第102章第102章
秀庆提着食盒站在书房外,禁不住地催促,“苏培盛,郭侧福晋有事求见四爷,你快些跟四爷说吧,奴才等不及了,是要紧的大事。”苏培盛见来人是她,便不做犹豫,悄无声息进去,“主子爷,郭侧福晋有事跟您说,派来了秀庆嬷嬷。”
若是换做寻常奴才,哪怕是从正院来的奴才,苏培盛也得掂量一下对方身份和事情大小才决定要不要立即打扰主子,但是这秀庆嬷嬷可是从紫禁城永和宫出来的奴才,他怎好轻视。
况且郭侧福晋近来有孕颇得四爷看重,有关郭侧福晋的事,四爷必然不会生气。
“哦?"胤祺放下古籍,眉宇肃寥,“让她进来吧。”秀庆一进来就跪下来,“四爷,求您为奴才主子作主!”不一会儿,书房里传来四爷震怒的声音,随后府医匆匆赶来。四福晋派人去侧院打听,却始终不见侧院有动静,甚至院门紧关,不见有人进出,将耳朵贴上墙,一丝声音都没有,这必然诡异之极,奴才不敢疏忽,立马回去禀告主子。
四福晋脸色沉沉,“是郭络罗氏睡下了?奴才们才没有动静?”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了,但是她始终有种不安感,她问道:“先前可见有人出来了。”
有奴才禀告,“福晋,奴才听说秀庆嬷嬷去前院了,好似提着东西。”他们在前院也有眼线,只是不敢深入到四爷书房里,只敢在院子里干些杂活,是前院地位最低的奴才。
“提着东西?:…提着东西。“福晋想不明白,提着什么东西,可惜她的人只远远看上一眼,而且那秀庆嬷嬷也挺谨慎的,一路上小心将东西护在怀里。“等等,赶紧将那些药粉都弄去侧院!”
福晋想到一种对她来说极其糟糕的可能,有可能是秀庆等人发现了那饭菜的不对劲,去寻四爷作主,而侧院毫无动静就是被人管控起来了,如果是这样,她只得提早将同样的药弄去侧院里。
好说成是郭络罗氏自导自演。
但没等她吩咐的奴才动作起来,便看见四爷过来了,眼神透着股无由来的寒气。
“妾……妾身给四爷请安。“福晋只觉得从脚跟到天灵盖传来一股透骨的寒意,四爷莫不是过来跟她算总账的。
可是那东西她是有了上辈子记忆才拿到手,额娘宫里的奴才都不知才对,郭络罗氏更不可能刚入口就笃定那菜被人动手脚了。这样一想,福晋强行镇定下来,左右那药的配方难得一见,寻常人尝不出汤菜味道的不同,府医必然看不出来,只当郭络罗氏胡说八道。胤镇坐下来,“福晋,坐吧。"他端起茶,挑眉示意。福晋坐下来。
等着四爷发话,但四爷半日话都不说,她身边的奴才想出去收拾首尾也被苏培盛拦住去路了。
她心一沉,到底发生何事了。
但四爷不说,她亦不敢说话,夫妻俩坐了一个时辰,直到四格格哇哇啼哭,四爷才松了眉眼,“让爷抱抱。”
福晋赶紧递过女儿,四爷抱着小女儿,这孩子仍是这般瘦弱,他看了一会儿,又哄着睡着了才交到苏培盛手中。
“四爷,您这是……“福晋急得站起来,想抱走女儿。四爷伸手将她摁下来,淡淡道:“好好坐着。”福晋只觉得荒谬,“四爷,您让妾身一直坐着作甚?妾身要忙的事可多了。”
“坐着。“四爷不再说话了,闭目养神,大拇指慢慢滑着食指上的玉蝶,福晋也跟着闭起眼睛,她心心里有种预感了,嘴上无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但愿今日一切相安无事。等底下门人找寻到的证据一五一十呈现在面前时,四爷这才绷不住了,他翻着书页的声音格外明显。
四福晋睁开眼睛,以为他在看账本,却看到四爷声音略微沙哑,双手因愤怒颤抖,将证据推过去,“乌拉那拉氏,你看清楚罢。”四福晋接过纸张,上面一五一十写清楚了她命人出去采办之物,以及,无意中从她的奴才口中得知的三阿哥被害一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爷从未想过爷的发妻会是个恶毒心性之人。”她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是仗着四爷信任行事的,所以只要四爷一日不怀疑到她身上,她可以花上好几年时间将弘时的事情理干净,包括当初动手的那些人。
但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巧合,那些饭菜被人发现不对劲了,让四爷一查,从前看似毫无痕迹的东西却是灯下黑,她无法推脱。她事情做了就做了,她拿得起放得下!
上辈子为后,这辈子算她捡着了。
只是她心里为何这般不甘心,她还有女儿啊。乌拉那拉氏闭了闭眼,“四爷,难道就是郭络罗氏派过去的奴才一句话,您就信她,您就着手查妾身?妾身记得您给耿氏和郭络罗氏各自派去了人,但郭络罗氏身边已有心腹守着,您的人压根没有接触到郭络罗氏,您怎么就信她奴才说的话?”
若非四爷的人接触不到郭络罗氏,她也没胆子算计郭络罗氏!胤祺语气说不上好,“爷谁都不信,但爷知道如果弘时死的蹊跷,能动手的人除了李氏,还能是你!可李氏没理由害自己的亲生孩子!”乌拉那拉氏心道,所以四爷心里面隐约怀疑着她了,在郭络罗氏派人去说时就立马去查,直至事情指向于她,才忍无可忍。见乌拉那拉氏不说话,胤祺忍不住暴怒了,“弘时是哪儿得罪了你,他才是一个五岁稚儿!他才五岁!你就要了他的命,爷问你,弘时是哪儿让你觉得不快了,你要杀了他,你怎么不连爷也一起杀了!”“他没得罪妾身。“乌拉那拉氏极其平静道:“是妾身心生妄念了,妾身跟李氏不和,不愿她子嗣成为王府世子爷,弘昀注定寿命不长,弘时身体太好了,我若是不除掉他,将来只能是李氏的儿子继承爵位。”“啪一一"胤祺终是忍无可忍甩过去一巴掌,“你就因为这个杀了弘时?爷前所未见你这般毒妇。”
“是毒妇又如何。"乌拉那拉氏毫不畏惧抬头看他。她这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可上辈子她当了一世贤良淑德的福晋、皇后,到头来儿子留不住,哪个潜邸旧人都在她面前风光过,她只守着一个后位,等待帝王驾崩成为皇太后的那日,但终究她连寿命都比不过皇帝,终生得到的最大荣耀居然只是成为帝王元后。
她没法对他说出未来之事,这大概是上天对她的限制,但是都重来一世了,她如果争不来她想要的,她何来的顺从。“是毒妇爷还能休了妾身?皇家不得休妻!不得和离!您还想着争夺储位吧。”
他要被她气疯了,胤祺气极反笑,“爷是不会休妻,皇家也确实不允许休妻,只是你害了弘时一命还想要爷尚未出生孩子的性命,你以为爷就拿你没办法了,拿乌拉那拉氏一族没法了?”
乌拉那拉氏脸色微变,“爷,这与乌拉那拉氏一族无关,全都是妾身的错,您总不能让四格格生母娘家太过难看吧。”她笃信有自己女儿在,即便她闹得再难看,乌拉那拉氏一族总不会比上辈子更难堪了。
自她阿玛离世后,她的族人就没有扛起家族荣耀的了,还有新帝的忽视,她家族早就不复从前了,她都不在了,衰败就衰败吧。只要四爷不要她族人性命,其他都好说。
四爷脸色难看,即便恨极了乌拉那拉氏的狠毒,他也确实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嫡女母族上不得台面。
不管他今后能不能夺嫡成功。
他极其冷静看着她,“爷可以不动乌拉那拉氏一族,"爷也不会让乌拉那拉氏一族得意,“但是你要了弘时一命,现在还要郭络罗氏腹中子嗣,这一命偿一命都算是便宜你了。”
“是。"乌拉那拉氏闭了闭眼,“妾身会去了的。”两辈子,也算她活够了,至少这辈子她试过了,“只是爷答应妾身,无论如何,让妾身女儿享受到她应得的待遇和身份,妾身虽然嫌她不是个阿哥,但她怎么说都是爷唯一的嫡女。”
“那是爷嫡女,轮不到你说。“胤祺甩袖而去,苏培盛站在门外,隐隐听见主子们交谈,但具体交谈什么,他听不见,见主子爷出来,便抱着四格格去寻主子爷了。
福晋浑身无力,瘫坐下来,她望着女儿被抱走的方向,心里竞不知原来那竞是她看女儿的最后一眼了,可现实是,只有她表现得对女儿毫不在乎,四爷才会将她和女儿关系撇干净。
便是一眨眼的功夫,正院便传来福晋感染风寒的消息了。上次那下药之事不可言说,四爷特地提携她阿玛做知府,也算是稍作补偿了。
兰箐箐清楚这事不可能闹开,正处九子夺嫡之时,名声十分重要,若一个阿哥连后宅事都无法平定,如何摆平朝廷之事,更不用说争夺储位这种大事了。不过这回四爷才是真正将她院子里的人手清理一遍,换上家世清白之人,往后她就算不依赖四位嬷嬷,也能培养自己的心腹了。这四位嬷嬷一看就是要出宫养老的,等她进宫为妃,这四人未必愿意跟她一起进宫,不过到时她特地吩咐自己族人一趟,让父兄将四位嬷嬷当作贵人对待,养在她娘家里。
若是四位嬷嬷有别的心思,那也好说,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然不让她们失望。
兰箐箐选中两个动作伶俐、思维敏捷的婢女放在身边,取名平冬和平雪。又过半个月,福晋病重的消息传到宫里了,康熙帝和德妃都派来太医给福晋诊断身子,太医们无一不摇头,都说福晋病得太重了。这消息传出可谓惊人,但是皇家福晋中,大福晋是最早离世的,这回轮到四福晋,旁人除了叹几句声,还真没别的想法。康熙四十八年六月,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病逝。李侧福晋这回算是后知后觉福晋的算计全让四爷发现了,一时间哭得无法自拔,她在为自己的儿子弘时哭,也在为过去的旧人哭,但后者比起前者不值得一提。
她的儿子死了,福晋为她的儿子偿命是应该的!只是这样下来,还是论落成前世的命运了,没了钮祜禄氏,还有郭络罗氏,并且这位郭络罗氏还是侧福晋,跟她一样的身份地位。她得跟成为侧福晋的"钮祜禄氏'争!
而这一世,福晋还没了,她有一种预感,既然大阿哥能娶汉军旗的张氏为继福晋,那轮到四爷,是不是能娶同为汉军旗的年氏为继福晋。年氏上辈子就够难应付了,这辈子若是为嫡福晋,她得气吐血!李侧福晋一心一意祈祷年氏别进府当嫡福晋,最好是别进府了,连她视作眼中钉的郭络罗氏也暂时不放在心上了。
胤祺没有娶继福晋的心思,即便这些日子年家人跟他往来密切,极其盼着他娶年氏为继福晋。
但正如他相守多年的发妻都信不过的道理,他信不过现在野心摆在脸上的年家。
如果年氏成了继福晋生下子嗣,当真不会将他的儿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不信。
到时体弱的嫡子和他身体康健的庶子争吗?他还不想弄出这样的荒诞事。况且皇家福晋无一不是满洲旗出身,即便是汉军旗出身的胤提继福晋也是出自上三旗,而年氏出自汉军镶白旗,属于下五旗之一,断然没有为皇子嫡福晋的道理。
若是他不为后院子嗣着想,这嫡福晋的身份,年氏也算够得着,但他还不想他仅剩的身体极好的儿子跟体弱的嫡子争!出于各方面考虑,雍亲王去了趟皇宫。
不久后,圣上指婚,破例将致休从二品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女年氏赐婚给雍亲王为侧福晋,于康熙五十年进府。
皇上看似破例,给雍亲王指多了一个侧福晋之位,可这年氏进府是要代替嫡福晋操持后院之事的,只是明面上还是侧福晋身份罢了。所以才有了这破例一说。
兰箐箐在乌拉那拉氏去世后不久,于康熙四十八年七月生下一子,雍亲王大喜,给孩子取名弘旭,为旭日始旦之意,寓意新日之始,朝气蓬勃,这孩子的到来,注定要为一片暮气沉沉的雍王府扫清邪气,迎来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