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11章
只是迫于自己刚生完孩子得坐月子的身子,年氏就算有报复的心思,也没有报复的力气。
往后几日,年氏仍不见四爷过来,只除了孩子洗三礼时。等孩子满月时,四爷给赐名福宜。
年氏脸色一白,怎么会是福宜,上辈子她孩子因为体弱,四爷才给孩子起了以′福′字为开头的乳名,她的孩子还没等到能立住时便夭折了,四爷并没有给孩子取过大名。
这辈子她的孩子身体健康,四爷为何还给孩子取了′福宜'做乳名,四爷该给孩子取个大名才是。
她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四爷,这是孩子的乳名吗?”胤祺道:“是孩子大名。”
他听张氏说起年氏子嗣的名字时便知这是乳名了,但是这一世用作孩子大名也无碍,总归是让年氏明白,有些事能想,有些事不该想。年氏勉强笑了笑,“只是这孩子不从′弘'字,会不会被人错认?”胤祺也笑了笑,“这孩子是有福之人。“并不多做解释了。年氏心一沉,福宜′这个名字不从“弘'字,日后旁人提起福宜,岂非不伦不类,就跟张氏那个外室子一样。
出了月子后,,年氏争了好几回宠爱,四爷始终只去郭络罗氏房里,眼里心里都没了她们母子俩。
她为四爷生儿育女,四爷何至于此对她!
这还不如上辈子她生下一个体弱的格格,四爷对她百般怜惜。上辈子只要她站在四爷身边,就绝对没有其他侍妾跟她相提并论的道理,这辈子莫名其妙输给一个母凭子贵上位的郭络罗氏,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论容貌姿色,郭络罗氏不如她,论家世地位,郭络罗氏不如她。她会输给郭络罗氏?她不信。
但不管信或不信,年氏生完孩子后失宠的事实摆在眼前,即便年羹尧几次在四爷面前提起自己的妹妹时,得到的是四爷对他的愈发看重,随之而来的是对他妹妹的冷待。
年羹尧无可奈何,毕竟四爷对他一如既往的好,就是不喜欢他妹妹。也罢也罢,有些事全看缘分,即便是妹妹口中的上辈子之事,未必事事都如愿,将上辈子当成这辈子就有些执迷不悟了。又过半月,郭侧福晋诞下一女,四爷取名兰淳。四爷十分喜爱兰淳,或许是母凭女贵,又或许是四爷对失去踏足后院的心思,往后便长长久久寝在郭侧福晋的屋里了。随着小女儿日渐长大,院子里再度热闹起来,时而是两子三女追逐打闹,时而是小女儿趴在额娘膝上晃着小腿,小格格性子调皮,跟她兄姐们小时候一个样,但因她是阿玛额娘最小的孩子,在府里备受宠爱,连哥哥姐姐们都喜欢宠她好在没将她宠歪了性子。
兰箐箐时常感叹,这孩子果然是天生的公主命,有当公主的脾气,也有当公主的命,这样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可真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再过几年,孩子便能成为真正的大清公主了。
日子已到康熙五十七年。
这一年十四阿哥被封做抚远大将军领兵西征,跟自己四哥维持面不和心和的状态,皇阿玛既然希望他们兄弟保持面上的不和,他自然成全皇阿玛心思。年年月月日日形如守寡,年氏终于受不住这般折磨了,只想冲到郭络罗氏面前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四爷失了对她的看重。她怎么说都是万岁爷亲封的侧福晋,何至于论落成这样的处境,她生下孩子就失宠了,她的孩子是还被四爷看重,但她不被四爷看重,周而复始,哪怕她家世再强大,可当了侍妾的女人如果没有自己夫君的宠爱,她在后院要如何立威她侧院的奴才也能对她阳奉阴违了,即便是上辈子忠心于她的奴才,这辈子也变了一副嘴脸!
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再这样下去,她这个圣上亲封的侧福晋迟早沦为笑话。
但在她冲动走到郭络罗氏的院子前时,李侧福晋将她拦下来了,眼神复杂,“年侧福晋,你别冲动,有些事我们俩得谈谈了。”“你想说什么?有话快说!"年氏脸色冷淡,她没空理会李氏!两位侧福晋终究是找一处亭子坐下了。
亭顶为八角攒尖顶,顶部集于一点,称为宝顶。若是下雨时,雨水顺着宝顶和八角滴落,哗哗洒洒的,别有一番滋味。此刻正处正午,烈阳骄纵,两人面对面坐着,毫无往常品雨的闲情逸致,心情似烈阳般燥热。
李氏开门见山道:“你都进门好几年了,还看不清楚形势?”哪怕她再三安抚自己,张氏没有在四爷面前说什么,这几年下来,她完全没法欺骗她自己了。
四爷这性子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张氏要是没开口,她这些年不会备受冷待。哪怕她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在四爷眼里,她跟福晋、张氏等人混为一谈后,就绝无起来的机会。
她以为年氏聪慧,迟早会看明白这一点的,结果是她高看年氏了,年氏连后院真正不对劲的人是谁都看不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氏不解,看清什么形势,她只知道因为郭络罗氏,四爷不再宠爱她了。李氏深深看了她一眼,让其他奴才都退下,守在不远处,跟年氏从头到尾讲清楚她知道的所有事。
坐在这亭子里,四面八方的地儿能尽收眼底,她跟年氏说起重生之事并不忌惮有人偷听。
“你是说,张氏有问题?"年氏迷茫,她虽然知道乌拉那拉氏和李氏都不太对劲,但这张氏,她还真以为是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背地里搞了什么动作,才不小心弄出一个外室了。
她最在意的郭络罗氏反而什么问题都没有。毕竟以四爷的性子,若郭络罗氏有问题,早就像她们二人一样被四爷冷待了。
李氏笑了笑,“上辈子是钮祜禄氏,这辈子是郭络罗氏,我也算看明白了,有些事情越是争,越是无用!四爷在张氏那里得知我们都是预知后来事之人,都想利用他成为皇太后,你说,若是你被这样算计,你心里慎得慌吗?”年氏久久不语,她信了李氏的话,正因为信了,她心里疲累不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若是我没有生养四爷的骨血,或是在怀上身孕之前就被四爷得知这事了,四爷会亲自动手解决我们?”
“谁说得准。"李氏脸色沉下来,“至少张氏说了那些话,四爷还留她一命,只要我们别擅自行动,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你要是打破一切平衡,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就是你将我拦下来的原因?我还以为你念及一丝旧人情分。”“自然,若是你闹到郭络罗氏面前,惹怒了四爷,让四爷想起你的不对劲,再迁怒于我,我可真不敢笃定我能忍得了你!至于过往的情分你还跟我提?不过是过去的事了,上辈子你占了四爷恩宠,我难不成还得谢你?”李氏语气沉沉,这些年她挣扎过也释怀过,心里被折磨无数次,但始终都抵不过得知女儿生下一儿一女时的欢喜,她有血脉传承了,她这辈子也算是有了希望,外孙也是她的孙子,流着她血脉的子嗣。有了亲外孙,又有了养子,只要她明哲保身,什么都不想,以弘晟的心胸阔达,应该会在四爷百年后放她们这些庶母出宫吧。到时她养在养子府上,偶尔被女儿接到公主府上承欢膝下,这种日子是上辈子的她无法想象的,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福气。年氏面色颓败,“我仔细养着福宜长大,至少比起上辈子,我的福宜还活着,我这身子慢慢养着,必然长命百岁,就这样也好。”而且年家不会因此没落,比上辈子好太多太多了。正因为上辈子得宠,她才深刻明白,四爷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四爷心里的想法,她和李氏都被四爷放弃了,一经放弃,绝无起复可能。“既然郭络罗氏无辜,我找上她也没用了,女人何苦难为女人。”年氏扯了扯嘴角,“话虽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还真得出一口气了,不管张氏是出于何种目的将一切事情说给四爷听,她总归是占大便宜的,我不信她会蠢到主动暴露自己,不要一点好处。”
李氏颔首,“别说是你,我晾了她好几年,想必她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吧。”“怎么可能过去。”
两位侧福晋对视一眼,笑之以鼻。
侧院,兰箐箐听说张氏被李氏叫过去后,又被年氏叫过去。哪还不明白李氏和年氏沉瀣一气,对付张氏了。对付张氏都是小事,只要不是对付她就好,都熬到了康熙五十七年,再等三年,便可熬到胜利的果实,这些人再怎么闹都无碍。“侧福晋,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相看三格格的额驸?”月莲作为照顾三格格长大的嬷嬷,对三格格的婚事十分慎重,她不愿三格格抚蒙,但相看京城的额驸也得小心谨慎,女子嫁人无异于第二次投胎,在皇家断然没有女子和离之事发生,即便再尊贵的女子,也有可能遇人不淑。“四爷说这事不必着急。”兰箐箐没想在四爷登基前给女儿相看额驸,康熙帝驾崩那年,她大女儿未满十八岁,与其在四爷还是王爷时匆匆将婚事定下来,不如等四爷登基后,再相看额驸。
四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才再三吩咐她不必着急。“但是这事也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月莲叹了一声,她只觉得迟则生变,“书蕴格格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咱们三格格跟书蕴格格一个年纪,太迟也不好。”“她并非皇室格格,不必考虑抚蒙之事,她何时相看人家都好。”兰箐箐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月莲见劝主子无用,便不再劝了。奇怪的是,不久后,书蕴格格便不愿相看人家了,找夫婿一事暂且搁置,四爷长大成人的儿女中终究只有二格格成婚。很快到了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崩于畅春园,传位雍亲王胤祺。
有新帝同母兄弟抚远大将军远在西北的支持,以及年羹尧、隆科多等人在京师的拥戴,雍亲王极其顺利继承皇位。
这年很快过去,转眼是新的一年,新帝改年号为雍正,正是雍正元年。兰箐箐翘首以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待年号一改,新帝登基一事尘埃落定。
皇上尊生母德妃为圣母皇太后,入主慈宁宫。她们这些潜邸旧人也该被皇上接进宫了。
在帝王派人迎接潜邸旧人那日,府上奴才一个个情绪激烈,比打鸡血还振奋。
不管是侧院还是偏院,里面的奴才都欢欣鼓舞,等着圣上将他们主子接进宫封做娘娘。
李侧福晋经历过这种事,再来一回虽然也兴奋,但也不似过去兴奋,一一敲打了院里奴才,让他们安安分分各司其职,便继续监督自己养子做功课了。弘昼小脸上满是愁绪,“额娘,我能不能不要练字了,阿玛都是皇阿玛了,我以后是皇子阿哥,皇阿玛就那几个儿子,就算儿子再没用,肯定不会落下儿子的爵位,等儿子承爵后就接你们两位额娘出宫!”皇上才刚登基,弘昼便想起日后的美事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当一辈子的纨绔子弟了。
李侧福晋忍不住拍他脑袋,“你倒是想得美,给我继续练字,你也不看看你们兄弟姐妹中,你文不比你四哥,武不比你五哥,连会说话讨巧都比不过你小弟小妹,你再不努力,就被他们甩到身后了。”弘昼略带希翼问道:“额娘,你没说三姐四姐,是不是我能比得过她们了?”
李侧福晋嘴角抽搐,“我不拿你跟她们比是因为,你琴棋书画样样都比不过她们,我以为我不说你会明白的。”
结果是她高估了这个儿子!
年侧福晋那边,福宜帮额娘清点嫁妆,小脸满是认真,年侧福晋忍不住摸了一把儿子软嫩的脸蛋,“等咱们母子俩进宫后,就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福宜也认真点头,“等儿子建功立业后,皇阿玛给儿子封王爷,到时儿子接额娘出宫享福!”
“好孩子。"年侧福晋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又摸了儿子一把。丈夫靠不上,靠儿子的滋味也不错。
跟前面两位侧福晋那里的风平浪静、母慈子孝不同,到了兰箐箐这里,她着实不想对上五个儿女。
弘晟和弘旭风风火火收拾好侧院的东西,舒芸和兰沁立志要给额娘打扮成一看就是宫里娘娘的华丽矜贵模样,兰淳这个最小的孩子看似安安分分,但她已经想着进宫以后要怎么趁皇阿玛和额娘不注意时偷溜出宫了。兰箐箐被他们闹得没了脾气,干脆吩咐侧院里的奴才都看好他们,她带上平冬平雪两人上了马车,将五个儿女甩在身后,没过不久,宋氏等人也出来了,正好看见她上马车,叫了一声“郭姐姐”。“你们都过来吧,人多热闹。"兰箐箐笑着招呼她们上马车,宋氏和身后几位格格对视一眼,皆欢欢喜喜应下来,“是,郭姐姐。”随后李氏和年氏也抛下了自己那辆马车,跟她们上了同一辆马车,众人一路上欢天喜地的说着笑着,这大概是她们入府以来最为欢快和谐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