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期末考试结束，小朋友们迎来了最喜欢的寒假。腊月廿十三的小年一过，糖果花生瓜子，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就零零星星的开始了。

等到了除夕夜，漫天的鞭炮声起此彼伏。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映亮着小区里一张张仰起的兴奋的小脸蛋儿。

小朋友们捂着耳朵,眼睛里盛满了璀璨的星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还有各家各户厨房里传来的炸年糕炖肉的香气。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屋顶和树枝,在红灯笼的映衬下闪着晶莹的光。孩子们穿着崭新的鼓鼓囊囊的棉袄，口袋里塞满了小摔炮、糖果和最重要的压岁钱红包。

小区里成了欢乐的海洋。

积雪被踩实，成了天然的溜冰场，随时随地能听到大人们紧张的喊着前面的臭小子：“慢点，等一等。”

可一个个的小豆丁们像长了翅膀，“嗖嗖~"的在地上乱滑，伴随着哈哈哈哈的欢笑和偶尔一句：“哎呀，好疼…“的惊呼，整个小区里充斥着浓浓的年味儿利快乐。

而此刻穿着大红色棉袄的夏苏苏,像颗圆滚滚的小草莓，正窝在梁语竹家的沙发上数红包。

旁边的茶几上堆满了花生、瓜子和糖果。

“一张，两张，三张…哇，这张好新好亮呀，咦？多少张了来着？”“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清脆的童音混着钞票摩擦的沙沙声，成了屋里最温馨的背景乐。数到一半，夏苏苏被窗外突然炸响的鞭炮声吓了一跳，耳朵被旁边扔下书本的谢卿和捂住，等到声音结束，她又忘了数到第几张。终于，不知道数了多少次之后，夏苏苏清清楚楚的数完了。她献宝似的把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推到谢卿和面前，小下巴骄傲的扬起：“哥哥，一共18张，你一共收到了1800块的压岁钱，好多好多呀。”谢卿和的视线从英语读物上抬起，落在小豆丁生动的小脸蛋儿上。他嘴角扬了一下，带着点懒漫的意味，随手拿起所有的百元大钞，递到苏苏眼前。

“要吗？都给你。”

夏苏苏想都没想拒绝，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这是哥哥的压岁钱，苏苏有的。”

夏苏苏拍拍鼓囊囊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她的红包，神情认真又满足。想了想，夏苏苏不太放心的叮嘱：“谢卿和，压岁钱不能随便给别人哦，这是你自己的钱钱。”

谢卿和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低低的应了一声：“嗯。”“不过……你不是别人。”

夏苏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甜甜的弯了弯眼睛：“对呦。”“我是哥哥的苏苏，不是别人，我怎么给忘了？”隔壁麻将桌上，

苏问烟和梁语竹这对闺蜜正坐在对家，听到两个小家伙关于压岁钱的对话，相视一笑。

梁语竹摸了一张牌，打出去，转过头，看着窝在沙发里又开始剥桔子吃的夏苏苏，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里满是宠溺：“宝贝儿~”她拉长了调子：“以后阿姨当你第二个妈妈好不好呀？”夏苏苏正努力把一大瓣桔子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小脑袋疑惑的歪了歪，滴溜溜的大眼睛瞪的老大：“啊？我已经有妈妈了呀。”她的小手指指坐在麻将桌旁的苏问烟，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个妈妈就够啦，为什么要两个妈妈呀？”

完全没理解“第二个妈妈"背后蕴含的亲密和玩笑。“噗……

旁边的谢明远和夏轩城，看着夏苏苏那副天真懵懂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对对，苏苏说得对，一个妈妈就够了。”苏问烟笑着打圆场，放出一张牌：“碰。”大人们笑呵呵的，不再逗弄小豆丁，注意力又回到了麻将上。屋子里重新响起了麻将牌哗啦啦的碰撞声，和轻松的说笑声。夏苏苏眨巴眨巴眼睛，小猫咪跳进她怀里。她扭过头，看向旁边又在看书的谢卿和，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哥哥，阿姨为啥要当我第二个妈妈呀？”她顿了顿，小眉头紧蹙：“那我妈妈是不是也要当你的第二个妈妈？”她不想自己的妈妈给别人当妈妈。

谢卿和”

小小少年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一个小朋友理解的范围。谢卿和喉结动了动。

清隽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茫然的空白。这时，

“咻砰一一”

“噼里啪啦一一”

窗外，几束巨大的烟花冷不丁的直冲夜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断响起。

谢卿和再次扔下手里的书，捂住了夏苏苏的耳朵。“看外面。”

谢卿和声音低低的，在烟花巨大的轰鸣声中有些模糊，但夏苏苏还是听到了。

二人一起看向窗外。

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夏苏苏情不自禁被吸引，至于“第二个妈妈"的问题？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哇一一好漂亮。”

谢卿和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妹妹被烟花映照的忽明忽暗惊喜连连的小脸蛋儿上。

他掌心感受着她耳朵的温热，手臂维持着保护的姿势，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巨大的声响中。

屋内，麻将的碰撞声、大人们的低笑声、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与窗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温暖、充满人间烟火气。

冬去春来，热闹的寒假很快就结束了。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崭新的课本上，第一节课上课前，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交谈着个子寒假里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旅游，涨了多少见识。

“同学们，安静一下。”

一年级（1）班的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成绩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教室渐渐静了下来，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都聚焦在她手中的成绩单上。“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老师现在发给大家。”“我叫名字，上来领。”

“张乐地……”

“唐果人……”

“李梦……

“李成学……”

“夏苏苏……”

一个个的小朋友有序的走上讲台拿到成绩单，有看到成绩喜笑颜开的，也有不满意眉头一皱的。

夏苏苏拿到成绩单后，一回到座位上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语文89，数学91，英语88。

小姑娘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皮鞋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对这个成绩满意极了。

“苏苏苏苏，你多少分？给我看看？”

斜后排座位上的徐轻寒拍拍夏苏苏后背，激动的问。夏苏苏把成绩单给了徐轻寒看。

同时也拿到徐轻寒的成绩单。

“哇，你考的好高啊。”

夏苏苏眼睛都亮了，由衷的夸赞：“你基本上都快满分了，徐轻寒，你好厉害。”

徐轻寒被夸的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收回自己的成绩单。趁着还没上课，夏苏苏拿着成绩单来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谢卿和身边。她探着小脑袋，好奇的往谢卿和摊在桌上的成绩单瞧去。“咦？”

夏苏苏惊呼，清澈的眸子瞪大。

她把自己的成绩单瘫在谢卿和的课桌上，看看自己的，又看看谢卿和的，清脆的嗓音不可思议：“你看，你的语文88，我89，只差1分；我们俩数学都是91，英语都是88，这也太巧了吧？”

夏苏苏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谢卿和，我们俩不愧是哥哥妹妹，期末成绩都差不多一样耶。”

谢卿和"嗯~"了一声。

只是将夏苏苏因惊奇而生动俏皮的小脸蛋儿收入眼底，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叮铃铃～″

预备铃响了。

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安静下来。陈老师再次走上讲台，骄傲的说：“同学们，上午第二节课的开学典礼上校长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我们班的徐轻寒同学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让我们提前恭喜他。”“哇一一”

“徐轻寒好厉害。”

“第一名耶。”

“也太牛逼了吧。”

教室里炸开了锅，羡慕和敬佩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徐轻寒。同桌和前后座的小伙伴们更是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徐轻寒的小脸唰的一下子红了。

但是他背脊挺得直直的，眼睛闪闪发亮。

上午的开学典礼，阳光正好。

校长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一年级第一名徐轻寒同学。”

随即，操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重点班一年级(1)班的区域，简直沸腾了。班主任陈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带头鼓掌，眼神里满是骄傲。徐轻寒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他挺着小胸脯，在同班小伙伴的羡慕中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一张金灿灿的奖状和一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文具盒。那是学校对年级第一的特别奖励。

等下台后，李老师特意来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大声对全班说：“徐轻寒同学用努力证明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大家要一起努力，知道吗？”

“知道啦。”

听着同学们大声的应声，徐轻寒感觉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连臂弯上的班长臂章都更闪亮了。

这股劲儿一直持续到吃午饭。

刚坐在餐桌旁，徐轻寒就见夏苏苏正将她餐盘里的胡萝卜夹到谢卿和餐盘里。

“苏苏，苏苏。”

徐轻寒克制着兴奋：“周末来我家吃饭庆祝我考第一好不好？我让我妈妈做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糖醋排骨，你要来的话，我把文具盒送给你呀。”他小脸上写满期待，显然把校长奖励的文具盒当成了吸引好朋友的筹码。“徐轻寒，恭喜你考第一呀，你真厉害。”夏苏苏真心实意的夸赞：“但是，文具盒我不能要，哥哥说了这是你努力获得的奖励，很有意义的，我不可以要的。但是我愿意去你家给你庆祝获得第一名。”

徐轻寒一愣，本想问问谢卿和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就见夏苏苏前一刻还很开心的小脸蛋儿垮下来一点。

“啊不对……我刚刚想起来，周末妈妈要带我去姥姥家，之前妈妈跟姥姥说好啦。”

“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对不起，徐轻寒。”徐轻寒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下去。自然的，谢卿和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收文具盒的事情，早就被抛之脑后。夏苏苏看着他蔫了的样子，心里挺过意不去。她明亮的眸子转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语气变的轻快起来：“徐轻寒，要不我跟妈妈说说，傍晚我们早点从姥姥家回来呀？晚上去你家吃阿姨做的饭给你庆祝可以吗？我们是好朋友，肯定要帮你庆祝。”“好朋友"三个字像有魔力一般，瞬间点亮了徐轻寒蔫了吧唧的精气神儿。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真的？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啦，周六晚上见。”

徐轻寒之前寒假里那个想要个妹妹的念头，此刻被朋友的承诺带来的满足感，完全取代了。

他心情大好，转头看向旁边安静吃饭的谢卿和：“谢卿和，那你周末晚上也要来哦，苏苏说啦，我们三个是好朋友，要一起庆祝。”徐轻寒太过于开心，丝毫没发现夏苏苏说的是“傍晚我们早点从姥姥家叵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而夏苏苏正低头继续吃饭，听到徐轻寒说"三个是好朋友"的话，小脑袋顿了一下。

她刚才明明只说了她和徐轻寒是好朋友，哥哥和徐轻寒应该也是好朋友，毕竞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但是她和谢卿和是兄妹……

这个小小的疑惑刚冒头，就被徐轻寒的声音打断了。“苏苏，快吃快吃。”

徐轻寒激动的催促道：“吃完饭，我们一起回教室里研究我的机关文具盒，好不好？跟你说哦，那个可有意思啦。”“好呀好呀。”

夏苏苏的注意力被新的文具盒吸引了，满心满眼只想着快点儿吃饭。“谢卿和，你别忘了哈，周六晚上来我家吃饭。”徐轻寒怕谢卿和忘记，再次提醒了一次。

谢卿和握着筷子的手指从前一刻就在收紧。闻言，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徐轻寒愉快的脸，最后落在夏苏苏专注干饭的侧脸上。

他嘴唇抿的更紧了一些。

良久，淡淡“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两家在夏苏苏家一起吃饭，被问到成绩，夏苏苏愉快的说起她和谢卿和两个人的成绩几乎一模一样。

两位妈妈很是惊讶。

谢卿和倒是淡定的吃着饭，期间还不忘帮小丫头剥虾仁，塞她小嘴巴里。吃过饭，夜色宁静。

回到家，谢卿和做好俯卧撑，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得到允许后，门被推开，梁语竹走了进来。她提起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儿子，”

“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吧？”

谢卿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乱。他语气淡定：“妈，我记得您说过，成绩不代表一切。”梁语竹被儿子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逗得想笑，又有些无奈，她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但是……

她顿了顿，想强调一下学业的重要性。

“您放心，”

谢卿和就跟知道妈妈要说什么似的，在她开口前轻声接道：“该掌握的知识，儿子都记得。”

梁语竹”

行吧。

她太了解这个从小就有主见、心心思细腻又执拗的儿子。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她便选择相信他。

不就是成绩吗？

差不多就行了。

反正她家里拆迁的房子多。

怕什么？

梁语竹不再别扭。

“早点睡，晚安。”

房门被关上，谢卿和继续看书。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细微声响。

以及，午餐时徐轻寒那句"我们三个是好朋友"和夏苏苏回到教室后专注玩文具盒的背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沉默坐了一会儿。

拿起儿童电话手表，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夏苏苏软糯带着点迷糊的声音：“谢卿和？”“是我。”

谢卿和的声音在电话里显的有点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