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他身上已经有了些温度,贴在她脖子上的脸湿漉漉,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谢玉书感觉到他把她抱得很紧,掌心贴在她湿透的里衣上渐渐生出炙热的温度。
他应该是半梦半醒,以为她是谢嘉宁,才会贴在她脖颈里哀求一样呢喃:“再抱一下我……抱一下我,太冷了……
谢玉书垂下脸,贴在他发红的耳朵边故意低低说:“那要另外付钱,五千两。”
宋瑜果然听见了,闭着的眼和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又吃力的掀动着眼皮,在热气腾腾中睁开了眼。
那双眼失焦地对上谢玉书垂下来的脸,在热气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鼻头的一粒小痣在晃动。
“醒了?"谢玉书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试图离开。“谢……“宋瑜下意识想叫一个名字,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她被勒的喘了一口气,热热的手掌撑在他双肩上不高兴的说:“清醒一点宋相,我不是谢嘉宁。”
他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看清眼前那张脸,她脸上没有一点脂粉,被洗得干干净净,眉眼狭长而冷淡,嵌在那张被热气蒸红的脸上有一种矛盾的冷艳。她浑身湿透,外袍浸了水快要在肩头挂不住,露出她绯红的锁骨和肩颈,黑发也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
美极了,像一颗丰盈的桃子,熟透了,轻轻揉破外衣就会流出甜蜜的果汁。她以为他要叫谢嘉宁?
他当然知道她是谢玉书,这世上还有谁张口闭口都是钱的?况且这一刻的她一点也不像嘉宁。
热气蒸腾之下,他冷硬的心也变得潮湿柔软起来,她是自己赶过来的吗?是听了裴府的下人说,他找了她吗?
这么深的夜,她出现在他身边,近乎是不在意名节舍身救了他,他很清楚地记得她一直在抱着他、抚摸他的背、用手臂暖热他的掌心……“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宋价。"系统响起来。谢玉书是惊讶的,她现在应该不像谢嘉宁吧?果然人脆弱的时候最好攻略,宋瑜喜欢的只是救赎他的人吧,当时就算出现的是阿猫阿狗,温暖他、治愈他,他也会喜欢上。说狗狗到。
盘盘从屏风外冲进来,双脚搭在浴桶上激动的拿脑袋拱宋价。“相爷醒了吗?"苍术在屏风外问。
“醒了。“谢玉书挥开宋价的手,从浴桶中出去。宋瑜目光追着她,瞧见水从她的袍子上淌下去,青色的袍子贴在她身上蒸腾着热气,令她看起来像山中的神女。
金叶忙拿了披风过来裹住她,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宋瑜的视线。宋瑜这才清醒一般记起来,她是裴夫人,是他人之妻。他收回了视线,侧过身,虚弱的吩咐:“苍术取一套我没穿过的里衣、外袍给裴夫人……"又说:“你也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一离开浴桶里的水就变凉了。“是。"苍术转身去衣柜了取了一套相爷没上过身的里衣、外袍,放在屏风外的侧榻上,柔声说:“裴夫人,衣服放在这里,尺寸会大许多,您先勉强穿。”宋瑜皱了皱眉,苍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多、贴心?取套衣服而已,用得着他说那么许多话吗?
他又听见谢玉书很温柔的向苍术说了一句:“多谢你。”宋瑜莫名有些不舒服,她该谢的人不是他吗?衣服是他的,吩咐取衣服给她的也是他,不是苍术。
房间门关上。
金叶扶着谢玉书去了内室中,特意将帘子放下,才服侍谢玉书换上了新的里衣、里裤、外袍,都大许多。
幸好她的腰囊内随身带了针线包,紧急替夫人缝了两针。等她替夫人穿好,刚放下湿发想擦一擦重新束,屏风内就传出水声。宋瑜闷咳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玉书侧过头看向他,他光着脚,只披了件紫色外袍,里面是湿透的里衣和里裤,苍白的脸下是同样苍白的胸膛,里衣贴在胸口随着他走动变得若隐若现,他这般病弱的人居然有胸肌和腹肌。
“我们夫人还没有收拾好。"金叶忙说。
宋瑜咳的胸腹疼痛,脚步虚浮的走到床榻边疲惫坐下说:“水冷了。”一会儿都忍不了?她看就是宋相国想偷看夫人!金叶气恼的想着,伸手将床帐放了下来说:“那相国大人便坐在里面暖和暖和吧。”
谢玉书笑着抬眼看了金叶,冲她赞赏的抬抬眉,小机灵鬼。她以为嘴贱的宋价会讥讽两句,没想到他安静至极,没有反驳一句。隔着一层床帐,人也看不清了。
宋瑜湿漉漉地坐在榻边只能看见她坐在窗下的剪影,她穿着他的袍子微微低着头任由丫鬟替她梳顺一头乌发,手指间绕着一根发带,绕过来、绕过去。盘盘蹲在她脚边被她手里的发带吸引。
房间里不再只有苦药味,还飘荡着她的花露香。他无端端生出一种做梦般的静好感,就像他终其一生、倾尽所有终于得到了一种幻想中的幸福日子-一他身上无痛无冷,温柔却有些骄纵的新妇坐在他跟前梳发,盘盘在她脚边晃动尾巴,她会起身过来掀开床帐笑着说他:“快起来,你把床都弄湿了”
可惜,谢玉书转过脸来问他:“一万两黄金,宋相是现在付?还是改天送到裴府?″
他的幻梦顷刻粉碎,有一瞬他的心也像是被击碎了,少见地语塞片刻,问:“一万两黄金?你赶过来…是因为一万两黄金?”她突然出现在他的府邸,不顾及自己的名节在浴桶里抱着他,为他取暖,照顾他…是因为一万两黄金?
“不然呢?这么晚了我赶过来,还那般照顾你,一万两只能算是我的辛苦费。你那时昏迷不醒,是苍术求我救你,我才答应一万两黄金救你。"谢玉书看向他皱眉问:“你不会付不起吧?”
宋瑜笑了,笑自己片刻前的自作多情,也笑她翻脸的速度。他在这一刻毫不怀疑如果他说自己拿不出一万两黄金,谢玉书会闹到全汴京知道他赖了她一万两黄金。
真好笑,他在发什么梦?她不是他的新妇,是裴士林的新妇。她也不会平白无故为他而来,陪着他渡过难关,她只会趁机抬高价码,狠狠捞一笔。
她就是这样的谢玉书。
宋瑜彻底清醒了,他掀开床帐冷眼看着她、看仔细她,她脖子上的红痕变成了一块淡淡的淤青。
这样贪财如命的谢玉书会为了钱来他身边做嘉宁的赝品,当然也会去萧祯身边,只要给钱就可以。
“苍术。"宋价冷声叫苍术进来。
等苍术低着眼走过来,他抬了抬手,“银匣拿来。”苍术立刻会意,去将今晚准备好的银匣子拿过来递给了相爷。银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金钞。宋瑜从里面抽出一张一万两黄金的金钞递给谢玉书,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许多,挑挑眉和颜悦色的示意丫鬟来取走。
宋瑜又抽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再次递给她:“一千两一个问题,我问你答,不许撒谎。”
谢玉书犹豫了一下,是犹豫一千两银子有点太少了,但她这个人一向见好就收,今晚宋瑜已经出血一万两黄金了,此刻再抬价怕他像抠门的萧祯一样,不问了。
所以她说:“一千两银子,我选择性回答。”宋瑜气乐了,看着她那张精明的脸,别无选择的问道:“你今夜去哪里了?”
“和裴士林吵架,去我母亲那里了。“谢玉书随口就答,答完就示意金叶拿钱。
金叶立刻抽走那张银票。
“永安侯府?"宋价疑惑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谢玉书不答。
宋瑜心梗了一下,只好再抽出一千两银票给她。她这才答:“不是永安侯府,是我亲娘,乔宝儿那里。”乔宝儿?她那个外室母亲。
宋瑜打算改日去查一查,她今晚去没去过。他再递出一张一千两,问她:“英国公府中时,四皇子有没有找过你?'“找过。“谢玉书答:“派他的一名侍从来找过我,说要我去英国公后府门见他,但刚好你来了,他的侍从吓得跳窗离开,我就没去。“她又补充:“就是你来西侧厅找我时。”
宋瑜皱住眉信又不信地瞧着她,“你若是撒谎…”“天打雷劈。"谢玉书直接立誓。
宋价看着她,只觉荒诞,一个满口谎话的人立誓能信吗?她只怕连神仙也骗。
可他还是把银票给了金叶,又抽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西侧厅时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宋价问她。谢玉书理直气壮道:“我没有义务对宋相句句实话吧?”宋瑜被噎了住,金叶来拿银票时,他收了回去,对谢玉书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扶着苍术起身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那张抬起来望他的脸,很想伸手碰一碰。
最后却只是用银票碰了碰她有淤青的一侧脖子:“这块红痕到底是怎么弄的?”
谢玉书痒的缩了一下脖子,心想:他显然是不信蚊子咬的,糊弄不过去了。她就只能垂下眼,捂住脖子说:“裴士林掐的。”宋价愣了一下,细想他在英国公府门外见她的时候没有这块红痕吧?宴席上,她离得有些远,他看不到那侧的脖子……“你在英国公府门口故意和我说话,不是公然给他戴绿帽吗?他本就介意被我送来你府上之事。"谢玉书气恼的抬头瞪他:“他进府后怎能轻饶了我?”是进府后裴士林掐了她的脖子?
宋瑜心头紧了一下。
“现在你满意了吧?“她生着气抬手抽走那张两千两的银票。宋瑜却捏了住,诧异的问她:“裴士林敢掐你的脖子?我听说你今晚命人打断了他的手臂。”
谢玉书抬头望着他眨了一下眼,站起身说:“自然是因为他先伤害了我,我才发那么大火气啊,若不是他敢跟我动手,我怎会舍得伤害自己的夫君?”她用力抽走了银票。
宋瑜瞧着她那张毫无心虚表情的脸,想笑,“哦?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真心爱慕裴士林?″
“那是自然。"她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将银票给金叶让她收好,“既然宋相没事了,我就走了,我夫君重伤在身还在府中等着我。”宋价又抽出了一张一万两黄金的金钞,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