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十四首情诗
从霖大回来,棠苡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沈知翊。倒不是故意躲着他,只是临近去霖安天文台拍摄的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做拍摄计划、写分镜脚本、整理采访提纲、每天开不完的会……棠苡需要和所有组的同事勾对流程细节,确保一切准备妥当。她所有的心心思都在工作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别说想起沈知翊了。
其实这才是他们婚后的常态。
棠苡忙起来的时候根本记不起他,那几日短暂的温存亲昵,就像是昙花一现,反倒是他们结婚到现在不常有的状态。棠苡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会让沈知翊怎么想。实际上,她也不在乎。
对于她来说,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直白地告诉对方,是她能想到最省时省力的沟通方式。
她无需在他的身上花太多心思,可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他们不会对对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坏事。
棠苡很快便将那晚的一切抛诸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开完会,棠苡从会议室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正埋头查看日程表,从茶水间出来的赵越泽看到她,凑了过来。见他一脸贼眉鼠眼的笑意,棠苡挑挑眉:“你很闲?”赵越泽递给她一杯咖啡,笑嘻嘻道:“忙里偷闲。磨刀不误砍柴工,偶尔休息一下嘛。你也是,别一天到晚紧绷着,容易猝死。”棠苡:…我谢谢你。”
她无语地乜他一眼,喝了口咖啡。
喝完,她才注意到赵越泽递给她的咖啡和平时的不一样。她看了眼杯子,惊奇道:“发财了?今天舍得给我带这么好的咖啡?”赵越泽翻了个白眼,不悦道:“你什么意思?还搞价格歧视,看不起我9块9一杯的咖啡?以后谁爱给你买谁买,别来找我。”说完,他又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有个帅哥找你,他给大家买的咖啡。”
棠苡莞尔:“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的品位。”赵越泽”
他笑嘻嘻道:“你不是结婚了么,为什么天天有帅哥找你?怎么没有帅哥找我啊,你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
棠苡无语:“赵越泽,你能不能别这么gay里gay气的?你认识帅哥干嘛?热知识,认识帅哥并不能变成帅哥。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天天有帅哥找我?别跟这儿造谣。”
“姓棠的!”赵越泽气得吡牙咧嘴,“你不毒舌会死啊!”棠苡一本正经:“会啊,天天受一肚子气,可不撒你身上么。”两人插科打诨,走到办公室门口。
棠苡看到窗边那抹熟稔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翘起唇角。她笑着对赵越泽道:“这个还真不能介绍给你。”“怎么?”
“正室。”
赵越泽反应了两秒,随后颇为惊讶地看了看她。他又打量了眼等在办公室内的男人,啧啧两声,朝棠苡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打扰你们了。"他笑嘻嘻朝棠苡比了个手势,迅速离开了。“你怎么来了?”
赵越泽走后,棠苡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见她回来,沈知翊转过身,笑吟吟对她道:“过来谈事。正好下午没有其他事,顺路来看看你。”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屋子。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款款立在窗边。光影晃动,在他俊朗的脸上勾织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边。
霁月光风,清越挺拔。
棠苡愣了愣,余光瞄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哦。“她轻轻应了声。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他的。
沈知翊没太在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问:“你今天加班么?”棠苡抿着咖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该做的事情确实完成得差不多了,今天能早点下班。思索片刻,她道:“正常时间下班。”
沈知翊颔了颔首,又问:“回哪边?”
最近太忙,棠苡一直没回家,都是住在单位附近的小公寓。她咬着纸杯,想了想,道:“和你一起回去吧。”“好,那我等你一起。“沈知翊笑道。
“你尔……”
“嗯?“沈知翊给家里的阿姨发了消息,让她多准备些棠苡爱吃的东西。发完消息,他疑惑地应了声,抬头望向棠苡。棠苡欲言又止,顿了顿,她摇摇头,道:“你别在这里等我,影响工作。楼下有个咖啡馆,你去那里吧。我赶快搞完,应该可以早点走。”沈知翊笑着应下:“行。”
他与往日并无不同。
似乎与她一样,没有将那晚的话放在心上。棠苡心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虽说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并不在意沈知翊的想法,可这会儿真见面了,棠苡不知为何,莫名担心那些话会伤害到他。毕竟,平心而论,沈知翊作为她的丈夫,挑不出半点毛病。见他似乎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棠苡彻底放下心来。两人说话间,走廊传来一阵案案窣窣的动静。沈知翊听到门外的动静,有些好奇,疑惑地问:“外面怎么了?”棠苡默了默,心中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迅速转身锁门:“没事……话音还未落下,大门被一道强劲的力道推开,一道清朗的嗓音随之闯了进来。
“宝贝!听说你们最近很忙,我正好来录节目,给你们带了下午茶。”男人的嗓音清澈明朗,极富感染力,像是一道挤进裂缝中的阳光,明亮而有力,冲碎黑暗。
显然,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知翊双手环胸,斜倚在办公桌旁。
他揶揄地朝棠苡挑了挑眉,嗓音幽幽:“…宝贝?”“咳、咳咳一一"棠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里。
她莫名有种"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可仔细想想,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啊??站在门外的男人看到屋里不止棠苡一人。
他摘下墨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沈知翊一遍,而后朝他扬了扬下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招呼:“哟。”
沈知翊微微颔首示意。
“咳……“事已至此,棠苡只能尴尬地让开门。她给两人介绍:“这位是……
她还未说完,胥司南随手将摘下的墨镜丢到桌上,打断她:“我懂,你追求者太多,不止我一个。”
棠苡…”
胥司南是当今炽手可热的顶流歌手,不仅拥有一副粉丝称作“被天使吻过”的好嗓音,还拥有一张绝世神颜。
他的长相偏冷,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清冷感。就像是古希腊雕塑中的神祇,每一处线条都经过精心雕琢,美得不似凡人。只是…
这也仅限于他不说话的时候。
粉丝印象中的他,虽然性格冷傲,但歌声深情动人。可是认识胥司南的人都知道,这人…挺会装逼。胥司南和棠苡是在几年前认识的。
那时棠苡刚进电视台不久,去朋友的节目帮忙救急。胥司南当时已经小有名气,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脾气不怎么好的大佛,其他人都有点怵他。
只有棠苡不把他当回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把所有事都地向他交代清楚。实际上,胥司南也不是故意装冷摆脸子。
他第一次来电视台参加节目,什么都不懂,又怕自己露怯,便干脆闭嘴不说话。
他以为棠苡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又怕伤他的面子,才一声不吭地替他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交代他全部细节。
在她雷厉风行地帮他训斥走几个偷跑进后台的私生粉后,胥司南彻底沦陷了。
在他眼里,棠苡不仅长得明艳动人,而且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简直就是他的救世主。
只不过胥司南不知道的是,棠苡工作风格就是这样。她向来注重一切细节,任何事都会事无巨细地安排好。她对胥司南没有任何特殊优待,来的人甭管是张司南还是李司南,她都会做这些。但胥司南一股脑儿地陷了进去,哪儿还管得上这些。在他看来,棠苡是女神,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天使。得知棠苡结婚后,胥司南特地跑到她面前大哭了一顿。他顶着那张冷酷的脸,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问她为什么,明明是他先来的。对此,棠苡唯一的想法只有:神经。
胥司南最开始追她的时候,棠苡本是厌烦的。她已经很明确向他表示了拒绝,可胥司南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日复一日地在她眼前晃悠。
时间久了,棠苡发现这人压根没有长得那么冷漠,相反,不仅幼稚得像个小孩,脸皮还特厚。
就连她结婚以后,他依旧有事没事就来骚扰她。渐渐的,棠苡懒得管他了,胥司南也变得明目张胆起来。在她结婚后,更是不要脸地管她叫“宝贝"。
棠苡觉得他不是喜欢自己,他就是单纯没事闲的,想找个人膈应膈应。私底下胥司南怎么闹都无所谓,可这会儿被沈知翊撞见了,棠苡多少有些尴尬。
胥司南叫助理把买来的下午茶分给其他人,走廊再次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部门里不乏胥司南的迷妹迷弟,每次他过来,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棠苡没少因为这事被冯安民训斥。
分完奶茶,胥司南还好心地给沈知翊留了一杯。沈知翊笑着拒绝了。
他双手环胸,像是看戏一般,什么也不说,只笑吟吟地望着棠苡。棠苡无语地掐了掐太阳穴。
头疼。
胥司南没太在意沈知翊的拒绝,他拆开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棠苡:“你最喜欢的,黑糖波波去冰三分甜,你看,我这回特意选的你喜欢的冰的,没买热的。”
说完,他还朝沈知翊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捎。像是在炫耀"你看我多了解她”。
棠苡扶着脑袋,拒绝了。
她示意了下手里的咖啡。
沈知翊笑吟吟的,对胥司南不紧不慢道:“看来她还是喜欢喝咖啡。”棠苡”
好歹都是成年人,棠苡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大男人竞然在这里进行“咖啡or奶茶"这种无聊幼稚又没必要的争执。
她被惹得心烦,无语道:“你俩能不能别闹了?胥司南,我结婚了。”胥司南似乎早已对棠苡的拒绝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他随手抄起棠苡不要的奶茶,喝了一口:“那又怎样?你又不是和我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女人结婚了才更有魅力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胥司南转向旁边的沈知翊,随口问道:“你知道她结婚了么,兄弟。”
沈知翊笑着点点头。
胥司南朝棠苡wink了一下:“你看吧,就是因为你结婚了,才这么吸引人。”
棠苡…”
沈知翊含着笑,朝胥司南扬起无名指上的婚戒。胥司南咬着吸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惊叹道:“不是吧?!兄弟你都结婚了还……棠棠,你看,我就让吧!没人能拒绝你的魅力!”
棠苡…”
她一整个大无语:“胥司南,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胥司南顿了顿,他恍然意识到什么:“你、你是她老公啊?”沈知翊笑而不语,朝他挑了挑眉梢。
“咳一一"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胥司南放下手里的奶茶,忍不住挺直腰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舞到正主面前。
听说对方来历不小,好像还是自己金主爸爸的金主爸爸。他在棠苡面前怎么不正经都无所谓,可遇到她老公,胥司南还真有点怵。胥司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一本正经又不失礼貌地向沈知翊伸出手:“你好,原来你就是棠棠的老公。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认出来,她其实经常和我们提起你,说你那个不太行。”
棠苡:“?”
沈知翊很生气。
非常生气。
虽然他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但棠苡感觉出来了,他这回是真的很生气。
毕竞,就算他脾气再好,也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另一个男人说自己“那个不太行”。
棠苡恨不得杀了胥司南以解心头之气。
一一“那个不太行"??哪个不行??
一一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回家的路上,棠苡止不住地反思自己。
夫妻之事,不该向外人道也。
但她顶多只和其他人说过她和沈知翊结婚以后,两人关系一般吧??1她又没说过“那个"关系一般!!
胥司南怎么会曲解成这样啊!
一直到家,棠苡都感觉四周萦绕着极低的气压。吃饭的时候,棠苡终于鼓足勇气面对现实。她小心翼翼地向沈知翊解释:“那个…你别听那个姓胥的瞎说,我从没和他说过那种话。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嗯?什么话?"沈知翊慢条斯理地给她夹着菜,笑吟吟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棠苡咬了咬筷子,埋头假装吃饭,“咳,没什么。”虽是这样说,可棠苡总感觉他的笑容里写满了“介意”。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准。沈知翊一晚上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吃完饭,还心情颇好地与家里的阿姨聊了半天家常。
棠苡总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感觉。她在“沈知翊非常生气"和“沈知翊并不介意”之间反复横跳,她忐忑地想着,沈知翊脾气那么好,应该……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到睡觉前,棠苡决定去客房凑合一晚,坚决不和他独处一室。
保命要紧。
她胡乱整理好睡衣和洗漱用品,正准备逃离,沈知翊刚好从楼下回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他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棠苡,像是不经意般,垂眸瞟了眼她怀中的东西。沈知翊笑了笑,温声询问:“你要去哪里?”他随手关上房门,反锁起来。
“我……”
没想到刚好被他逮到,棠苡顿了顿,朝他扬起手里的手机,讪讪道:“我、我要加个班,可能会熬到很晚,我怕打扰你,今天去客房将就一晚。”她撒起谎来总是会语速很快地解释一长串。沈知翊早就知道她这个习惯。
他笑了笑:“工作?谁大晚上找你工作,我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抽走棠苡手中的手机。
棠苡的反应慢了一拍,眼瞅着他拿走自己的手机。可他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戳穿她随口胡谄的谎话。他压根就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拿走她的手机后,沈知翊看都没看,便随手摁了关机键,将她的手机丢到一旁。
棠苡看了眼被他随手丢掉的手机,忍不住闭了闭眼。她恍恍意识到心里那抹奇异的,微妙的预感从何而来。悬在心口的那把斧子终于落下。
棠苡的心里十分清楚,今晚,她和这部手机的命运一样,都是任他蹂躏的待宰羔羊。
沈知翊又笑吟吟地问了一遍:“你要去哪里?”“我一一"棠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沈知翊,我真的没有说过那种话。胥司南胡言乱语,你不要拿我出气!”“棠棠,我怎么会拿你出气。“沈知翊勾起唇角,朝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顿了顿,他又嗓音低低地补充了一句:“不对,应该是′宝贝。”他故意压重最后两个字,似是有意说给她听。棠苡现在可以确认,沈知翊生气了。
而且非常生气。
可是为时已晚。
沈知翊向她靠近了些,周身炽热的气息险些将她灼伤。棠苡第一次,对他感到害怕。
她下意识想要逃走,可是沈知翊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迅速扼住棠苡的手腕,将她桎进怀中。
棠苡挣扎了几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丝毫挣不开他的束缚。纤细的腕骨似是要被他捏碎。
棠苡的眼角瞬间沁出泪花,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每次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轻易挣脱他的怀抱,掌控主权,不是因为他奈何不了自己,而是他心甘情愿做她的裙下臣。
在这件事上,沈知翊从未强迫过她,向来尊重她的意愿。棠苡知道,每次都是你情我愿。
可这回,他似乎并不在意她到底是否愿意。他抱着她,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胸前的纽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那抹尖锐的痛混着酥酥痒痒的感觉瞬间穿透全身。
他的嗓音低哑,慢悠悠道:“我想起来你那位朋友说过什么……“他好像说我……不太行'?”
是夜,暴雨初歇。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水猛烈地敲击着落地窗,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痕。
天空死气沉沉的一片,随着雨水的停歇,月亮逐渐从乌云中探出脑袋,清澈的光撕破黑暗,温柔地笼罩在地平线上,空气似乎都随之清新了许多。柔白的月光亦顺着玻璃窗洒进屋内。
照亮地上与床上的那片凌乱。
棠苡窝在沈知翊的怀中,身上随意裹着一条薄被,被月光照得莹白的肩头泛着红痕,不停抖动着。
她的眼尾缀着泪珠,纤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像个精致的、易碎的玻璃娃娃,只要再稍加用力,便会彻底破碎。
这是她第一次哭着和他求饶。
她从没向沈知翊示过弱,有时,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强他一头,会伏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她原以为,他向来是温柔的。
即使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他依旧温柔得像个绅士,极有耐心地引导她,取悦她。
可这回他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困兽,彻底撕碎了那层斯文的外衣。猛烈的,粗暴的,不留余地的。
棠苡无数次向他求饶,他都不愿放过她。
一一谁说她老公不行???
他可太行了!!
一床凌乱。
似乎到处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旖旎。
棠苡静静地望着那里,脸颊通红。
她靠在沈知翊的身边,一动不动。
其实,她这会儿并不想看到这个臭男人。
甚至这辈子都想和他绝交。
可她太累了,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干瘪躯壳,动弹不得,只能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摆布。
此时的他,似乎又变回了往日温文儒雅的模样,亲吻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她舒不舒服,他不知道?!
棠苡不想理他,摆出一副要和他绝交的表情。可他却像是看不出她生气一般,唇边自始至终隽着那抹清浅的笑意。好气。
棠苡哭丧着一张脸,明明很生气,可此时含着哭腔的嗓音微微颤抖着,倒像是在一种娇嗔:“沈知翊,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明明就是那个姓胥的狗东西瞎说,你凭什么惩罚我啊!”
沈知翊温柔地抱着她。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尖。
那里还残存着方才的痕迹,此时极其敏感,棠苡忍不住抖了下身子。他笑吟吟道:“这怎么是惩罚,明明是证明。我得向你证明,我不是他说的那样。”
棠苡…”
被沈知翊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按时上班。棠苡浑身散发着怨念的黑气,满脸写的都是"莫挨老子”。好不容易开完两个会,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回了办公室。有人敲了敲门。
棠苡随口说了句“进来",可当她看见来人是薛珍时,棠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掉大半。
她埋头继续干活,没好气地问:“什么事。”薛珍盈盈地笑着,晃着腰肢走进来。
那张温柔可人的脸在棠苡看来,格外晦气。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工作上没什么交集,每次薛珍出现在棠苡的办公室,总能找些事情给她添堵。
果不其然,薛珍乐呵呵走到棠苡的办公桌旁,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件:“你这个申请被打回了,冯主任让你按正规流程重新走审批。”棠苡睨了眼文件,蹙起眉尖:“我没时间了。月初就要出发,你现在让我重新走流程,玩我?”
薛珍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是我让你重新走流程,是冯主任说的。”“之前都是按加急处理,我的申请没问题。”棠苡低头继续干活,不再理她。
薛珍:“现在不可以。前两天开会说了,最近查得严。任何申请必须逐级审批,你这种是违规,你当时有没有好好听啊?”“我这个已经审批通过了,老冯说的不是以后的事情吗?”薛珍眼里含着笑,只道:“不行。”
棠苡不悦:“那你让老冯过来和我亲自说,我的事情,关你屁事?”薛珍对棠苡轻蔑的态度十分不爽,但她生起气来也是娇滴滴的,像是在撒娇:“你操作不当,还要主任亲自过来?你脸大不大呀?我好心帮你跑腿,你什么态度啊!”
说完,她觉得自己不够棠苡有气势,将文件摔在了桌上。棠苡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
她抬头看向薛珍,冷笑道:“你好心?老冯天天那么多事,会在乎我这个已经通过的申请?我看是有人跟他吹耳边风吧。”“你、你什么意思一一!”
棠苡耸耸肩:“有人对号入座咯。”
“你一一!"薛珍被棠苡的态度气得不行。那点小心思被她戳穿,棠苡的脸颊涨得通红。薛珍就是故意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前两天经过冯安民的办公室,她听到冯安民和何德善聊天,何德善对棠苡大夸特夸,还说明年的项目想要带棠苡一起拍摄。何德善在圈内的地位不必多说,多少人想挤进他的项目。凭什么棠苡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个机会?说白了,不就是靠家里的关系吗?
薛珍想到那晚的酒局。
怪不得沈知翊会出现在那里。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棠苡。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可此时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遮盖住半张脸。她正在回复工作消息,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满脸写着暴躁。一一怎么看,都不像富家小姐该有的知书达理的模样。薛珍实在搞不懂,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沈知翊到底看上了棠苡什么,又何必亲力亲为地给她送宵夜下午茶,还帮她拉拢人脉。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她的家里有非比寻常的背景?亦或者……不过是人前装出来的恩爱?
薛珍蓦然想起那晚,沈知翊三番五次望向她的眼神。温柔的,脉脉的。
或许,那不是她的错觉。
或许,他们夫妻之间琴瑟和鸣的模样不过是虚情假意,或许他也不是看上去那样深情专一。
想到这里,薛珍忍不住翘起唇畔。
她将额前的碎发细致地整理到耳后,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要比棠苡端庄得体,有女人味得多。
她娇滴滴对棠苡道:“棠棠,你说你天天泡在单位,要不就是在外面跑拍摄,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你老公不会介意吗?”棠苡头也没抬:“关你屁事。”
薛珍皱了皱眉:“棠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呀?太不雅了,会被嫌弃的!”
像是为了气她,棠苡终于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故意道:“那您有屁快放,没屁快滚?”
“你一一!“薛珍脸颊涨的通红,可她又没法像棠苡这样随口说出这些不堪的词汇。
她气乎乎的,娇滴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总是这样,小心你老公以后不要你哦。”
棠苡冷笑:“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三番两次提起沈知翊那个狗东西,薛珍到底想做什么?!想起这狗东西昨晚的种种恶行,棠苡忍不住蹙起眉。好气。
她现在好想爆炸。
她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悦,棠苡冷声对薛珍道:“薛珍,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劝你不要惹我。不然我不保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薛珍想要的,自然就是这种效果。
见她满脸厌弃,薛珍误以为是因为自己说中了,棠苡和沈知翊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
薛珍又挽回往日那副温婉的笑意,似是关心地对棠苡道:“都说了,是关心你呀。你是不是和老公吵架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呀,好姐妹就该互相分享,我好帮你参谋参谋呀。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老公模样好,性格又好,身边莺莺燕燕肯定不少。你可要看好他呀。你不知道,那天酒局上,他看我的眼神可暧昧了。”
棠苡懒得理会薛珍,满不在乎道:“哦,他看狗都是那个表情。”薛珍…”
一一她骂谁是狗呢???
薛珍怎么也没想到,棠苡会是这种态度。
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就是故意激怒她的,她当真一点不在乎吗?
薛珍不信。
顿了顿,薛珍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呀。棠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要不是知道他是你老公,他当时盯着我看了好几次,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呢。”
棠苡指尖一顿。
她终于抬起头,狐疑地看向薛珍。
她沉声道:“薛珍,编瞎话好玩么?你是没见过男的还是怎么着?天天张嘴闭嘴都是别人老公,有意思?”
薛珍默不作声地盯着棠苡的脸。
见她终于被露出被自己激怒的表情,薛珍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满意地挽起笑,朝棠苡莞尔:“我骗你做什么?你不信,回去问你老公呀,已经结婚了,总看别的女人可不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