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考量（二）

洛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是我们暂时能想到的唯一方法。"路文远斟酌着用词解释道，“黑市那地方混迹着军|火贩子，这些年恐怕藏了不少武器连我们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能靠智取。”

“那所【极乐之城】歌舞酒吧，本质上是整个流浪区颜色产业的大本营，如果不能伪装成顾客，就只能伪装成员工。而目前来看我们并不适合伪装成顾客。“所以，为什么是我？"洛维不解地问。

“外勤部的人在这里待了有俩年了，难免会被有心之人记下。而在此之前你除了探索队那事情之外都没来没出现过，那些人看你脸生得很，只当是刚来不久。“路文远一本正经地解释，“人生地不熟混不下去，迫不得已下|海，合情合理。”

洛维瞬间无言以对。

“而且吧，拿你这脸干这些，一切都有说服力，能钓上大鱼；如果我随便从队伍里拉个哨兵过去,干这行说不定还得给顾客赔钱，连门都进不去。”“最重要的是，传闻【无面人】最偏爱的就是你这样纤弱的年轻男性。”洛维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但他还是很冷静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吗？”

“你不是仅凭一个人的精神力，就杀死了几百只异种吗？"路文远疑惑。“异种和人类没法比，人类有思想、能思考、有智慧，解决起来要复杂得多。“洛维勉强辩解,“以一敌百,数量差距太大,我做不到。”这个回答似乎在路文远意料之中。他点点头：“所以我们目前的作战计划是，外勤部的大部队埋伏在黑市外，而你隐藏身份潜入其中打探消息。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开启精神体融合形态飞行逃离，我们也会在外面集中火力拖延时间，直到你安全撤离。”

说完这些，路文远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S级向导。倘若是在他刚来时，路文远定然不可能提出让他参与这样重要的任务。然而废弃工厂一战让他对S级的力量有了直观认识，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还真不是个绣花枕头跑来履历镀金的；此刻不由得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知道你并非外勤部成员，这一请求有些冒昧。“他诚恳补充道，“但是，废弃工厂里正在进行的秘密实验、被带走的实验数据、数量恐怖的异种，以及你上次那支队伍里接连异变的三人………这些线索无一不在指向，教团很可能掌握了把人变成异种的邪恶方法，如果不加以制止，全世界都很可能遭受灭顶之灾。更何况……”

“可以。"洛维点点头。

“更何况如果教团真的研究出了向哨进化机制的话……"路文远说着说着瞪大眼睛，显然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干脆的同意了。这下成了路文远错愕的张了张嘴。

好巧不巧这个关头洛维的通讯响了，他指指来电朝另俩人示意，走去了外面接听。

现在办公室内只剩下殷甯和这位外勤部的队长。………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一离开这里就把消息都传出去吗？”

“教团的邪恶行为人们都有所目睹，我相信没有人会把风声透露给他们。”路文远说，“更何况以你俩的关系，知道这些也无妨。”这种话殷甯是万万不信的。“关系”这个概念太过抽象，她从不理解对于某事的知情权和关系会成正相关。

更何况她和向导压根不熟，撑死了也只是欠他一件风衣和一次精神疏导。但她同样不止一次救了他，算是互不相欠。见眼前的少女呆愣愣地，路文远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他是向导，所以你对进化者这一群体的看法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吗？”那还真不是。

于殷甯而言，进化者或是未进化者都没有本质的区别。流浪区充斥着暴|力、血腥、争夺和挣扎；以白塔总部所在地白城为代表的基地内看似井然有序，实则同样涌动着隐晦的暴|行。如非这般，她又为何会被创造、被怀疑，乃至于差点被毁灭。在她眼中，唯一的不同也只是在和向哨们同行时不用担心他们会像普通人一样变异。

她就一直沉默着，以至于路文远快抓狂了。他着实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油盐不进。

“你知道基地是什么样子的吗？那里有整齐的街道、漂亮的房屋，路两旁挤满了商店。那里甚至有学校、有乐园，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切。执法队和城防部队日夜轮班守城，基地内很少会有异种的侵袭。”“那里没有变异、没有深渊，也没有烧杀劫掠。”殷甯不明白这位外勤部的队长为何要费劲心思向她描绘基地的美好。然后她就听到对方说：“你想前往基地吗？”殷甯摇了摇头。

路文远瞪大眼睛，他实在想不明白在自己描绘完关于基地的梦幻般图景后，居然还有人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是担心未进化者无法进入基地吗？”

那倒不是。白城和其他基地之间的信息库互不相通，只要殷甯愿意，作为哨兵的她可以前往任意一个并久居在那里。但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认识一群新的人，还没了解多少就又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去。

“洛维很特殊。他是等级很高的向导，他的老师是曙光基地的圣所所长兼基地指挥官。"路文远继续说，“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网开一面。倘若这是建立在你们为铲除教团作出巨大贡献的基础上，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殷甯没有接话。

“其实如非这条线索实在事关重大，我并不想让他置身险境的。即便这次行动已经暂定安排了支援，但并非万无一失。你知道，向哨的出现无疑会引起人们警觉。这意味着外勤部没有人能和他一起潜入，他身边没有能够处理紧急情况的。”

殷甯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他一起潜入吗？”

“是的。这次任务不确定性很高，如果他孤身一人前往依然有很高的风险，俩个人也好相互照应。”

“更何况以你们的关系，配合起来肯定更加默契。你平时的步态、动作里都有训练过的痕迹，我能看出来；先前胆敢加入小规模的探索队并能够从野外生还也代表着身手不俗。”

又是“关系"，这种说法让她很不快。但殷甯不想费精力和他解释。话说到现在，她算是明白这位外勤部队长莫名其妙把她一个“普通人"喊过来，并告诉她一堆本不能知道消息的原因了。合着是想让她干活。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路文远看着她，像是笃定已经把她摸清，“我查过你的资料，孤身一人居住在流浪区，无亲无依，这里有多混乱你一定了然于心。而现在改变你命运的唯一机会来了，难道你不想抓住它吗？”“……不想。”

“不过，我可以加入这次任务。”

她本来就愁着怎么正大光明和外勤部一起行动找教团线索。眼下契机就送上门来了。

黑市她是必须去一趟的了，与其自己暗中动手搞出动静收不了场还不如名正言顺过去一探究竟。反正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到时候全部推到向导身上就好了。路文远呛了口气又长舒一口气，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是搞定了，虽然用的手段不怎么光彩。

正说着时接完通讯的洛维走了进来：“怎么了？”“没什么，就是现在我也得去黑市逛一圈了。“殷甯言简意赅。“我没意见。“洛维也说道，“但是潜入方式我还是觉得可以商议一下。”有哨兵在场，他的安全绝对能够得到保证。这次行动既是一个寻找真相的好时机，也是一个能增加他和哨兵相处时间、实施诱捕计划的绝佳机会。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在同一件事情上，飞快地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潜入行动具体事宜我们后续再说，这几天你们得接受点紧急训练。"路文远最后说道。

“训练？"俩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极其古怪。“对，射击、格斗、体能这样的应急训练。距离计划开始还有四天时间，临时抱佛脚总比毫无准备来得强。"路文远说道。大

“你没有和她实话实说。"办公室里，穆菁宜盯着自己的哨兵。路文远沉默不语。

现在殷甯他们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外勤部俩人。“你明明清楚，基地不允许任何普通人进入，绝无例外；这不仅是规矩，也是为了基地内安全着想。但你却仍然给她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以此来说服她加入行动。”

“我得想尽办法增加这次任务的成功率。"路文远努力争辩，“【无面人】和黑市里的线索关系到整个世界。”

“所以你就用′爱情′勒索她，并且详细告诉她这么多普通人不应该获悉的秘密；因为不觉得她能够成功生还吗？”

路文远没有否认。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有人用我的安危来绑架你参加一项危险重重的任务，你会心甘情愿地就这么落入圈套吗？"她追问。“会的。"路文远惨淡一笑。

穆菁宜烦躁地转过脸，避免了和他眼神接触。沉默许久后，路文远说：“如果她完成任务并侥幸存活，教团关于向哨进化方法的资料也被我们顺利截获，我会在任务结束后不遗余力地为她争取成为这一技术最先受益者的机会。”

“能不能截获进化资料还尚无定数，这同样是一张空头支票。"穆菁宜指出。“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我们不可能亲自潜入；短短几天时间曙光基地很难抽调空闲哨兵过来，我们同样不可能找到其他更信得过之人。”“但我们必须开展这次行动。即使洛维没有出现在这里，我也会宣布采用其他计划，即便是强攻，即便那必然意味着更大的牺牲。”“而现在我们有S级向导，有更大的胜算。”“你敢说你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职责'，没有其他任何私心吗？"穆菁宜质问。路文远把手扶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痛苦：“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就能回基地。”

“……我想回基地。”

“那里没有变异，没有自相残杀，没有枪声不绝的夜晚，有秩序井然的街道和高高的白塔，还有我们互通心意交换信物时的那家商店。距离我们被抽中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年了。”

“我想带着整支队伍回到基地。”

“你不想回基地吗？”

穆菁宜看着自己满脸疲惫的伴侣，叹了口气。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没有进化者不想回到基地。“你又需要精神疏导了。"最后她转移话题说。像是妥协，又像是某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