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集市异变

路文远猛拉刹车，四人还没等车停稳就开门下去。“异种？在哪里？"洛维环顾四周。

探测器红色，提示10米范围内有异种出没。但现在四人背对背把整个空旷的广场扫了遍，都没发现任何异动；反而是过路的行人见车里忽地吐出四个身着制服的白塔人员，吓得全都定在了角落里。路文远心生疑惑，又重新往探测器里输入一道精神力。但是红光还在闪，他们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在一片安静里甚至显得有些滑稽。“探测器坏了？"路文远哭笑不得，“自己吓自己。”又等了数十秒，仍无任何动静，红光也不见了，大家也就放松了下来。此刻距离巡逻地集市已然没多少路程，因此路文远便让俩人下车先前去执勤，自己则和穆菁宜回外勤部大楼重新拿新的探测器。“真是状况百出。"洛维感慨道。

大

集市和十几天前殷甯来时几乎没有太大变化。摊贩们依旧在吆喝，买家们依然行色匆匆。

“刚刚彪哥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洛维走着走着突然问道。到处倒是嘈杂的话语声，他们的交谈完美地混在其中不用担心被偷听到。“我理解不了他的行为。“殷甯如实回答，“那个朋友在他年幼穷困潦倒时带他混，按说他应该感激才对。可他说他们三天俩头打,打完还能和好；朋友死了他嘴上说着活该，却还是告诉了我们具体信息。如果不是他叙述其他时还有逻辑，我会觉得他也疯了。”

“原来你不懂这些。“洛维说。他现在彻底明白，哨兵对于人与人感情的认知极度匮乏，她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情感。“你来这儿，是为了寻找父母那件事的答案吗？“殷甯突然问，“包括第一次在野外时你也是追着【无面人）的线索过去的？”“是。可惜线索断了。"洛维回答。

然后他转过脸朝殷甯微笑：“我可是遵守了约定帮你保守秘密。所以现在，我们能算是同伴了吗？”

说着，他朝少女伸出手。

“嗯。同伙。"不喜身体接触的殷甯拍了下他的掌心，这让洛维有些挫败。自己都主动示好了，哨兵为何连和他握个手都不愿意？他此前可是从未遇见过如此冷淡的人，一时胜负欲更甚。

洛维不由自主回想起前几天晚上少女又是蹭他脖子又是咬他手指对他向导素欲|罢|不|能的场景，百思不得其解。那画面和现在形成惨烈对比，可谓是转脸不认人。洛维左想右想，勉强得出结论-一一定是自己这副伪装后的长相不够吸引人。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潜伏任务结束后用原装长相把哨兵迷得七荤八素，顺利的话直接带回曙光基地一一那里明明有着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对了，还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殷甯问出了那个她猜测已久的问题，“你至今没有匹配，是因为找不到高匹配率的人选吗？”“因为一一”

身后忽地一阵巨响，紧接着耳边所有嘈杂的交谈都转变为了恐惧惊慌的呼喊。

殷甯猛地回过头，只见远处摊位的方向猝然爆发出无数密密匝匝的藤蔓。短短十几秒的功夫，整个摊位都已经被彻底缠绕和覆盖。现在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垂到了地面上，游蛇一样蜿蜒爬行仿佛在寻找猎物。凭着记忆和极好的方位感，她意识到那是数日前她买洗衣液的那个摊位。那对母女，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想。

“一一异种一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异种！异种！有人变异了！“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救救我救救我！我被藤蔓缠住了！“一个倒霉的家伙躲避不及，一下子被缚住了双腿。他奋力在地面上匍匐着试图挣脱，然而藤蔓却越收越紧。周围有反应快的抄起棍子拼命砸下去，然而植物异种却全然没有痛觉般直接无视了那些攻击。紧接着藤条翻卷腾空，那个倒霉鬼还没来得及发出又一声求救，就被蜂拥而来的更多藤蔓吞掉。

“用枪！用枪聚集火力干掉它！"武器摊位的先回过神来。附近人们纷纷拿了枪，一瞬间子弹倾泻在地面上；火光闪烁烟雾缭绕，接连不断的坍塌声里整个集市乱作一团。

当烟雾缓缓散去时，被射成筛子的塑料棚和四分五裂的货架首先显露了身形。零星的重物坠地声里，人们警惕看向方才异种出现的地方。一根到处残缺的、流淌着绿色汁水的藤蔓正在地上蠕动着。它似乎受到了重创，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然而下一刻一一

原先还垂死的藤蔓竞猛烈抽搐起来，与此同时那些破破烂烂豆腐渣似的经络重新充盈了起来，饱满的组织飞快填满了空洞。“它会恢复！！它会恢复！至少有D级！！"有人绝望大吼。原本还有一战之心的人们被这一幕震慑。短短一瞬的发愣后，所有人转身一哄而散地朝四面八分溃逃。

然而植物异种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们，而是睚眦地要报“断臂"之仇。更多崭新的藤条一窝蜂地扑过来。

数十只绿色的芽聚拢在一起自地下破土而出，仿佛是一把锋利的钻子，没人能够解释这东西是怎么在短短时间里把根系扎到水泥地深处去的。新芽生长、延长、纠缠，飞速拔地而起，像是一股诡异的绿色喷泉水柱。当它烟火样四散开来时，惨叫声充斥着整个集市一-藤蔓轻而易举把人卷起又吞食，像是人用手指捏起薯片一个一个丢进嘴里那样简单。“你看，现在这副场景，又得是我们来收场。"洛维说道。他自嘲地笑笑，蓝色光点拼图一样在他背后聚集和成型，构成一双美轮美奂的蝶翼。

“在地上等我，好吗？"他想要拍拍殷甯的肩，但少女又一次未下先知地退开了。

尖叫和混乱还在继续，到处都是乱飞的子弹、坍塌的棚顶；眼尖的人们抬头时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只蓝色的、闪着光泽的蝴蝶盘旋在集市上空，朝着藤蔓密集缠绕处飞去。在它飞行的路径下方，落下的粉末构成一道绚丽的半透明光带，所有被光带碰到的植物都瞬间麻痹瘫软在地上。

“神迹……神迹…”有人定在原地喃喃地说。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生物。

“神迹个屁一一醒醒吧！那是来杀我们的啊！"有人大煞风景地提醒。那些藤蔓聚集的中央，摊主女儿林林呆呆地站立着注视着一切。小女孩手里捧着糖果不知所措，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女孩没有跑，她不明白前一秒还笑着给她买好吃的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株凶悍的怪异植物。

几秒钟的迟疑里，铺天盖地的藤蔓淹没了她，茧一样把她包绕了起来。藤条与藤条之间的间隙正在闭拢，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空气和光线被一起挤走。女孩扒住仅剩的窄缝朝外看去，逐渐袭来的窒息感让她逐渐意识到了现下情况，求生本能驱使她用尽最后力量撑开那条缝。“巨茧”仍在疯长，绿意一重接一重覆盖上来，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绝境了。谁来救救她？有人来救救她吗?

似乎是有什么听到了她心里的求救似的，最后一丝裂缝即将被填满的那一刻，整只绿色囚笼竞蓦地一晃！

那条即将堵上的藤蔓硬生生停在了几寸之外，仿佛是被某种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不能再存进分毫。

这种僵持足有数十秒。再然后，以那一点为线头，所有的藤条都在被同时向外拉扯，又被抽丝剥茧般地剥除；缝隙正在一点点扩大，茧上就这样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轰一一

一声巨响，藤蔓囚笼碎裂成无数段，重新分解为一只只触手一样的条状物。女孩在漫天飞舞的碎屑里努力寻找着变故的源头。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片转瞬即逝的绚丽蓝色。但是它快得像是一个幻觉，纷纷落下的绿色碎屑又很快把视线遮挡住了。

大片大片的屋顶正在强烈的震感里塌陷；地面上的殷甯迫不得已用手挡住那些碎屑。

她仰头看着高空中的向导，有些担心他在这样的直接战斗里落入下风。但是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海浪般一波又一波起伏的藤蔓丛里，洛维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每每危急关头都能完美避开，异种们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在他的剧毒鳞粉攻势下一条接一条麻痹报废。

一根触手见大事不妙，竞绕过他再次朝着地面上惊魂未定的女孩缠去，一圈圈她紧紧缠住包裹起来抓到空中。

洛维以为它要吞噬掉女孩，身后双翼微动刹那便俯冲下去，背后那双看似弱不禁风的蝶翼却能够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他避开那些扑来的藤蔓触手抵达深处，拔出腰间的手枪朝植物异种中心的芯核连开数枪，毫无阻碍地摧毁了它。这一击过后，所有断裂的、未断裂的藤蔓全都失去动力瘫|软在地上，血一样的绿色汁水流出来无声漫过地面。

得救的女孩站在一堆杂乱无序的绿色残骸之中；方才最后那根尚算完整的藤蔓松开后在她附近的地上环成一圈。

她回头看去，先前自己站立的地方砸下一堆尖锐无比的钢铁支架，断端闪着幽幽的光。

那些支架，完全能够把她的人类之躯彻底贯穿。女孩愕然。

洛维也愣了一下。他以为异种卷起女孩是想吃掉她，但没想到居然是绕住她从而避开那些坠落的致命金属，就像母狮叼着幼狮转移到安全地带那样。从异变发生到现在已有一段时间。警报声正由远及近而来，白塔分部的执勤越野车转瞬间已经开到了集市外。透过墙上的窟窿她恰好看到路文远全副武悲撞开大门持枪扎了进来。

异种带来的异动彻底平静下来了。人们看着那些从迷雾中走来的、身着白塔制服的挺拔身影，眼里却并无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激敬佩。只有死寂的、浓重到极致的，恐慌。

军靴走在地面上咔哒咔哒，路文远从门口朝着集市中央走去，脚步却在半途停在一张慌乱无助的面容面前。

“不，不……我……"那人语无伦次。

路文远伸手从口袋掏出检测器，高频闪烁的黄色警报灯把他整张脸都染了色。

“你变异了。"他语气平静。

“我一一一”

变异者的声音随着他向后倒地的闷响戛然而止。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上新鲜的血洞里涌出来。

枪响一声接着一声，屠杀之后是又一场屠杀。这一次无人反抗。

他们只是静默注视着、战栗着，看向哨兵的眼神却畏惧如看到恶鬼，远比面对异种时警惕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