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性(1 / 1)

第24章差异性

路文远无视掉那些烦人的目光踩着一串沾血的脚印走到女孩面前,手里的检测仪变为恒定绿色。

他谨慎地又试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

女孩手里还攥着糖果,呆呆愣愣看着周围那根藤条。它落下时盘绕在她的身边,像是凭空画了一个安全圈。

“妈妈……女孩哽咽。

“那是异种。”一旁洛维叹了口气,“那不是你妈妈。”人一旦变异就不可逆,毫无例外。

“跟我们走吧。这里还会继续坍塌,你得离开这儿。”“去哪儿?"女孩茫然。

“街区中心的儿童收容所。"路文远淡淡地说。女孩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冰冷杀意的男人,深吸了几口气,最后还是向前迈了步子。

然后她跨过那道失去生机的环形藤蔓,跟着俩人朝出口的方向走去。无数无力垂落的手指和痛苦扭曲的身体在她脚边的废墟里暴|露出来,有一瞬间她突然心生一种奇怪的感受,仿佛这一步之后她就真的踏出某个无忧无虑的安全圆圈了。

殷甯在半倒塌的摊位下观察着这一切。

身边都是匍匐着避难的人们,全体噤若寒蝉竞没有一声求救。因为废墟里还有几盏检测灯在闪,那些属于白塔的恶魔们。枪响还稀稀拉拉地继续,清扫工作依旧有条不紊进行。殷甯推开一块压在头顶的挡风棚,正好对上了穆菁宜那双眼睛。“原来你在这儿,幸好没事。“向导一愣,“快和我们回去吧,有紧急会议要开。”

“根据我们的统计,这次共发现潜在变异者15人,异种状态1个。其中D级异种′鬼藤'的变异者是一位摊主。“外勤部会议室里,路文远指着屏幕说道,下面坐了不少队员。

“其实我十多天前买洗衣液时光顾过她的摊位,还和她聊了几句。"殷甯开口,“那时候她很正常、很热心。”

“你确定她那时候没有异常吗?"路文远神色凝重。“没有。“殷甯想了一下,明确否认,“没有躁狂、没有妄想、没有幻觉。”当时摊主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她和普通的商贩一样揽客,和一个寻常母亲一样挂念自己的女儿;如果不是恰巧看到了她的变异过程以及林林的深重悲伤,殷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她是那株邪门植物。

“而且那个摊主近期同样也没有离开过流浪区。我天天巡逻时都能看到她!"一位不认识的哨兵说,“这是否说明,她是在栖息地内无诱因自发变异的?”房间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短短几天前,大家还都把那些理论奉为圭臬;认为变异的潜伏期是最长一周,变异前的症状可以在多方面体现出来。现在不仅变异的潜伏时间段变得难以捉摸,连症状也变得模棱两可。“这完全不符合逻辑。"路文远嘴唇紧抿,这件事愈发匪夷所思,“暂且抛下潜伏期这个问题不谈,人类天生无法克服变异时的种种异常举动,按理来说她应该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暴躁易怒异于常人了,怎么可能在彻底变为异种之前还能维持理性完成一系列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和异种战斗的时候,也发现了奇怪现象。“洛维接话,“当时异种朝那个小女孩卷过去,我以为它要对女孩下死手,于是加速终结了它。但后来我却发现,异种先前的行为居然像是在帮助女孩躲避致命的金属钢架一-如果它只是异种的话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知道为什么。

“嘀嘀嘀”一串急响,办公桌上的信息传输器亮了。路文远飞速扫过那条信息,神色更加凝重。

“我们另外的队员刚刚发来消息,集市里其他15个处于变异状态的人评估报告出来了。“他说,“他们前去变异者居住地附近询问他们的亲友以进行调查,其中有一半的被调查者表示回顾先前一周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如此一来麻烦就大了。“穆菁宜唉声叹气,“我得尽快写报告提醒白塔了一一如果这并非是个例而是普遍趋势,那么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人们无法从体征表现和意识状态来发现早期变异了,只能依赖于白塔的检测器。”而检测器唯有哨兵和向导才能使用。

可以想象假如这一猜测变为事实,丧命于异种的普通人数目将呈几何倍数激增。

而向哨和普通人的关系也势必愈发紧张。

“对了,那个女孩呢?"路文远问。他想着或许他们能从女孩那儿获得更多线索。

“她……我们还没把她送去流浪区中心的收容所,因为回来的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在发低烧。"一名队员报告说,“她现在还在外勤部的医务室里。”“我们去看看她……“路文远刚说完又改了主意,“这样,殷甯你先前和她有过交集,又同样是未进化者应该不会吓到她,你进去和她聊聊吧。”于是殷甯就这样走进了那间医务室。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室内,女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架子上打的点滴。这已经是整个流浪区目前所能提供的最好医疗了。殷甯迟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她向来不善与人打交道,成人尚且都是如此,更别说是哄孩子了。

“你叫什么?"殷甯蹲到她床沿问道。

“林苗苗。“女孩说道,“姐姐,你也是和那些杀死妈妈的白塔向哨一伙的吗?”

殷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些,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想得明白这件事。

“姐姐,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向哨站在一起呢?你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未进化者吗?"女孩懵懂而清澈的眼睛看着殷甯,殷甯难得感受到一股慌乱。“你觉得,我们,异种,还有进化者之间,最显著的差异在哪儿呢?"殷甯问道。

“进化者们住在舒适的基地里,我们住在贫困的流浪区里。我们会变成异种,进化者们不会。进化者们杀掉我们,也杀掉异种。“林苗苗想了一下说。“也可能会被异种杀掉。“殷甯补充道。

哨兵与向导之间更为团结、更有凝聚力,是因为迄今为止还没发现过向哨异变为异种的先例,不需要彼此防备。

因此,向哨被认为是“撕裂纪元"充分适应了环境的进化者们,面对深渊的扩张天生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抗性。

倘若不是因为普通人更容易变异、更容易产生威胁,他们和向哨们之间的隔阂或许会减少许多吧。殷甯心想。

她试图学着那些向导安慰人时那样去拉林苗苗的手,但小女孩把手缩走了,惊慌地塞进盖在身上的毯子里,像是一只小刺猬缩进自己尚且柔软的刺里。殷甯这样不喜与人接触的性子,头一次被另一个人拒绝。大

接下来的俩周流水般过去,一切都在巡逻一-调查--训练的日程里循环往复。

“这些普通人们…对我们极其戒备和抵触。“乔装打扮走在街上巡逻时,洛维低声说道。

当他们四人靠近时,街道上所有原住民都像是启动了什么程序似的,立刻离得远远的;实在来不及躲避的则低下头戴上帽子降低存在感,尽可能快地走过俩侧房屋会关上门,大人把窗边玩耍的孩子拉走,仿佛他们这些向哨是可以编进恐怖故事的鬼怪。

“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杀死了他们的同伴。"走在一旁的路文远也压低声音,“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真是奇怪的逻辑。如果不消除尚在异变中的隐患,等到人彻底变成异种,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为惨烈的伤亡。"洛维说。“但这放在具体的人身上确实难以接受。“穆菁宜倒是很容易共情,“如果有一天,一个陌生人断定你的家人朋友已经是敌人了,但你从外表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你的家人朋友大声喊冤。这时候你该相信谁?我们向哨因为不会变异从未考虑这种问题,是因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可是有探测器啊。探测器能够证明我们并非在滥杀无辜。"洛维提出质疑。正说着时候,一辆小车开足马力从他们身旁狂飙而过,全靠四人反应敏捷才没被撞上。

“停车下来!"路文远看着手上那只闪烁黄光的探测器,“立刻停下!这里是白塔外勤部!”

小车里的人置若罔闻,只疯了似的往前开去,像是铁了心要把他们甩掉。然而下一刻,整辆车却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障碍物,彻底歪向一边,在巨响声中整个车头嵌在旁边的建筑里。

“全部下车!举起手!慢慢转过来!"路文远趁势举枪跑过去。殷甯偷偷翻了下手腕,撤走了刚刚凝出的蛛丝。她是这起小型车祸的罪魁祸首。

车里有三人,看上去是一家三口。检测器只能提示一定范围内是否有目标,但不能提示数目也不能具体到人。因此路文远让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我们一家已经很久没去野外了。一定是您弄错了。“刚刚开车的年轻女人说道。

“既然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试图驾车逃跑?”“我……我们怕您。”女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您天生比我们强太多,一句话就能掌握我们的生死。”

路文远指指在闪黄光的探测器,又用枪指指她,示意她站到一旁去。女人没有动。

“探测器……一定是探测器出问题了。”一旁的男人也附和道,“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千真万确。来,孩子你来和叔叔说,我们是不是一切都很正常。”路文远举着枪一步一步逼近,年轻夫妇不约而同往中间靠了靠,把自己的孩子的挡在后面。

当距离只剩下几米时,女人突然崩溃地扑过来:“我变成了异种!我变成了异种!你们不是要我命吗现在就给你们拿去!”路文远沉着地避开她,他原本就只是想把这家人分散开。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啪,"子弹没入了孩子头颅中,像是射穿气球一样。年轻夫妇在短短的呆滞后瘫倒在地上。

探测器的黄光已经消失不见,四人默契地从一片狼藉旁走了过去。“你们是魔鬼!"背后传来恶狠狠的咒骂声,“你们是魔鬼!你们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