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惊变
“神经病啊!我光顾这里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清楚我的取向吗?我是异性恋异性恋!"包租婆揪住酒保上半身仅有的那根领带一通臭骂,“想丢饭碗就直说,我和你们老板投诉去!”
殷甯和洛维相视一眼,此刻眼下的情况已经完全复杂到超出了他们预料。痛骂完酒保对自己取向的侮辱后,利维娅踩着高跟鞋走到殷甯身前,迟疑着委婉开口:“你是交不起房租了吗……怎么到这里来挣……外快?”“不是我。是他。“殷甯指指一旁的洛维。洛维很配合地一脸震惊:“等等等等,你不是说给我来介绍工作吗,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原来你是要我来出卖|色相?”“你就说这是不是挣钱工作吧。"殷甯一边背原先的台词一边灵活应变,“算你幸运,居然遇到了′包租婆',这可是在流浪区有好几套房的女人。”现在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情况,只能一股脑瞎猜瞎演。于是剧本越演越离奇,越演越狗血。
“砰!”
俩人耳麦里不约而同炸开一声巨响。与此同时脚下猛烈震动,在场所有人都差点站立不稳,疑惑地打量四周。
“快撤!快撤!我们中了教团大部队的埋伏!地下有炸弹。外面这里到处都是异种!”
“现场出现了教团高层!(无面人】大概率不在酒吧里!立刻撤离!听到没有立刻撤离,总部汇合!"嘈杂的背景音里,路文远嘶哑的声音传来。他们找错人了!殷甯和洛维看看眼前的红发女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明白过来。
酒吧这里是留不得的了,但要命的是戏还得继续演。还没等殷甯反应过来,向导就一头扎进她怀里痛哭流涕:“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你忘记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了吗?你连那种事情都对我做过了,现在怎么又狠得下心来把我换成一堆冷冰冰的金币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改,我保证会让你满意的。不要把我丢下啊啊啊啊啊!”
向导在她衣服上又蹭又闹,甚至流下了真情实感的眼泪,连哭腔都极为逼真。
周围清醒的喝醉的都已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们尚且不知外面在发生什么,只知道眼前正上演着一场千载难逢的好戏。于是所有人摇着头咂着舌打量殷甯这个所谓的“薄情女人";利维娅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这场狗血闹剧发生,也被这意想不到的展开惊呆了。显然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租客小姑娘看起来不声不响冷冷淡淡,实际上玩得比谁都花。
“这你做的不太厚道啊。"包租婆老半天后憋出了一句感慨。神,神经。殷甯眼角和嘴角都在抽。
向导还埋在她肩上她不好推开,她在心里把他骂了数遍。周围看热闹的都在大喊大叫,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俩得迅速找个机会开溜。
此刻地面又一阵猛烈震动,天花板破了一个大窟窿塌陷下来;附近一只酒架在叮铃咣哪的声响里倒在地上,酒瓶碎成一地到处淌着五颜六色的酒;还未配透的酒鬼们闻着味儿跌跌撞撞摔了一片,场面一时混乱无比。粉尘弥漫,可见度极差,数人呛咳着骂骂咧咧栽倒在地。殷甯逮住机会,从空挡里朝大门口飞快跑去,人群分开又合拢,转眼间他们就没了影儿。
长长的走廊里,殷甯狂奔着避开那些天花板坠落物。凭借着极其好的记性和方向感,她准确无比地在朝门的方向靠近。“放,放我下来。"洛维被她半扛在肩上,感觉要闭过气去了。殷甯不理他,只是用尽全力往前跑;现在外面具体情况未知,通讯也持续无法连接,他们但凡慢一步可能就逃不出去了。现场灰尘弥漫,呛得人难受。
走道两旁都是坍塌的墙堆,从那些掉落下来的房梁底下偶或伸出已经动弹不得的四肢,难以想象会有多少人在这次突发灾难里丧生。“没路了一一"洛维提醒。
塌方发生得实在太快,转眼间前方就被坠落物彻底堵死。电光火石之间蛛丝弹射至那面倒塌的高墙顶端进行固定,殷甯奋力跃起跨过了它。
也恰好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房屋彻底不堪重负,轰然垮塌。余波连绵不绝,整个地面都在猛颤。接连不断的噪声里,俩人躲避不及被波及,摔在了地上。
“痛痛痛。"洛维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奋力从地上起身。他说归说,也知道现下这个情况耽误不得。
但他摔倒的位置恰好凹凸不平,此刻重重崴了脚出牙裂嘴。“出大事了。"殷甯爬起来看着几十米外冲天而起的火光。现在他们已经趁乱从酒吧后门跑出来了;嘈杂的声音灯光消失,洛维也就解除了对她感官敏感度的影响。因此殷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异种活动的动静。呛人的浓烟正朝这儿飘来,夜风里充斥尖叫哀嚎声。“有几只?"洛维显然也意识到敌情了。
“至少10只。这还仅仅是我们附近的。"殷甯神色凝重。她试图连接耳麦问问伏击的那三组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通讯断了,耳麦那一头现在全是忙音。
现场乱成一锅粥,这种情况下压根找不着队友,看来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听指挥先离开此地了。
“所以我刚刚说,放我下来,我开精神体融合形态把你带回外勤部大楼。高空遇袭的概率总比地面上低。“洛维说,“我们现在……”话音未落,殷甯猛地转身抽刀回砍,雪亮的刀刃不偏不倚架住了一只猛禽的爪子,撞出金属声响。这只异种方才从高空猛地俯冲下来,压根让人避之不及俯冲时带来的巨大惯性把殷甯扑倒在地,瞬间陷入被动。在力量方面异种相较于人类有天然优势,如此直接毫无技巧的较量让殷甯短时间难以将其反制。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紧绷到极限了,猛禽的爪子仍然在朝她施加力量,利爪正寸寸逼近。
好沉,真的好沉。
呼吸快要阻塞的下一刻,整个人忽的一轻。猛禽惨叫一声如遭重创瘫倒下来,后面露出向导的身影。
显而易见,短暂的功夫足够洛维作出反应,发动精神力攻击。只是此刻,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帮她解围后显得愈发狼狈。此刻废墟里到处都是异种的怪叫声,连天空中也偶或盘旋着几只猛禽,此地已然不宜久留。
殷甯把向导拉起来,勉强站稳的洛维变出了那对她见过数次的蝶翼。俩人在空中异种的追赶下灵活突围,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大楼。门口排已经站了一排向哨,无一不灰头土脸极为狼狈。殷甯粗略扫一眼,少了三分之一。
看到从天而降的洛维,路文远松了口气,低声道:“好歹你没出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洛维在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时就已经猜了个大概。尽管和这些向哨们并不是很熟,但向导对于情绪的敏感性让他瞬间受到了影响,更何况这些都是他的同类。
“废弃工厂那条坍塌的地下通道的确是通向黑市的…“路文远痛苦地低下头,“我们以为工厂那一战已经清理掉了所有异种,只是没想到教团居然提前转移了一些藏在黑市里就,在地下部分的一处军火库附近。”另外一名向导哽咽着说下去:“他们唤醒了异种,异种暴动使得军火库发生爆炸,第三组当时不巧就埋伏在那一块的地上部分”“爆炸发生的同时有教团的核心成员现身指挥进攻并朝我们示威,我们认为那很大概率就是【无面人】。"路文远说道,“现在将近两百只异种从黑市出逃,很快就会分散和藏匿到流浪区主街区的每个角落。”“那接下来……“有人迟疑道。
“黑市爆炸的烂摊子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应战。"路文远叹息道,“在401区彻底沦陷无力回天之前,我们都必须坚守到底。这是我们身为这化者、享受着基地优厚待遇同时不可推卸的责任。”“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以二人小队为单元在整个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无论是异种还是变异者都格杀勿论。”“一经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要放松警惕,只有同伴是我们能够信任的,因为只有同伴永远不会变异。”说完这些,路文远紧绷着脸扭过头朝楼里走去。殷甯注意到了他紧绷的脸和僵硬的眼角肌肉。显然,这个外勤部的队长正强行抑制着情绪,不想被队员们看出端倪来。她和洛维对视一眼,跟过去汇报酒吧内的所见所闻;穆菁宜也很担心地紧随其后,显然生怕自己的搭档在如此刺激下失控。刚一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路文远抢在俩人汇报之前开口:“401号流浪区没救了。”
“啊?“殷甯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究竞是发现了什么,使得这位队长如此绝望。“教团发现了把人变成异种的方法,同时黑市地下还囤积了大量异种和武器。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绝对无法将其攻破捣毁,除非曙光基地能在短时间为我们抽调一位A级以上的哨兵。"路文远判断道。“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十三年前401区那对A级向哨的意外身亡给了白塔分部惨痛教训,此后遇到类似的死局他们都会优先选择保全重要战力。毕…”他说着看向殷甯。
殷甯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舍弃战力有限、随时可能异变的未进化者;尽可能保全拥有更强生存能力且不会变异的向哨群体,才是最大限度让人类种群延续下去的方法。尽管残酷,但这是末世降临的俩百年以来人们隐隐达成的共识。也是未进化者与进化者之间尖锐矛盾的源头。这是路文远给她这位“普通人"的暗示。
暗示她,如果之后这段时间不足以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们将无暇顾及她。“那你刚刚和他们说的坚守到底……"洛维想到了什么,不禁瞪大眼睛。“那是我们的任务。“路文远说道,“至于你,我已经和圣所那里发过消息了,明天你就乖乖滚回基地去,你一个还没匹配的S级不应该在这样没有意义的抵抗里死掉。就算是牺牲,你也应该风风光光死在和深渊的正面战斗里、保卫基地的决战里。”
“啊?"洛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哨兵说出这通悲观又抱着死志的话,能言善辩如他也罕见语塞。
这什么意思?是要赶他走吗?
所以这是把他列入了只有一人的逃跑计划?“我说一一"洛维压抑住心里的怒火,“你别太过分。这种事情你和我商量了吗?我父母就是你刚刚所说那对牺牲在401区的A级向哨,我等了十几年才有机会来调查和【无面人)有关的真相。”
真相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回去?洛维虽然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柔弱的样子,但那不过都是些习惯性的伪装,他骨子里比谁都执拗,更何况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退让。“正因为你父母都牺牲在这见鬼的地方,我才不能让他们孩子也死在这里。"路文远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撤退计划是你老师、圣所所长亲口同意的。你和他说去。”
“通讯器给我。“洛维分毫不让坚持道。
“我看你是出来玩把脑子玩昏了!"路文远脸彻底阴沉下去训斥,“你知道自己的S级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做梦也想着有那样的等级吗?你要真想毫无意义地死掉,早干嘛去了?怎么不完成匹配把基因延续下去再去找死?”洛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那张长年戴在脸上向来维持得很好的面具彻底碎裂,胸膛里的怒火裹挟在吼声里喷薄而出。“我去你大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吉祥物吗?"他爆发出自己也为之一颤的声音,“你当就你有发小,就你有青梅竹马,就你们伉俪情深情比金坚?”
他猝然的怒火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匹配对象,在我真正见到之前,死了。“洛维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额前的碎发散落,遮了眉眼,整个人狼狈又失态。“在她死后,我去过那些驻扎在深渊边界的部队里辅助,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每一个都是高阶向哨,没有人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仅仅在于留下更为优异的基因。”
“你说高等级就应该作为样本把基因延续下去,但事实却恰好与之相悖。”“真到最后一刻没人会想死,你不是信誓旦旦说着要把所有人带回基地的吗?难道你的绝妙计划就是把我送走后一群人慷慨激昂地逞能找死吗?”“你把我当什么?毫无自理能力需要豢养起来传宗接代的猪仔?”路文远呆愣了几秒,把连上远途传输装置的通讯器扔给洛维:“自己说。”洛维扭头看向他。
“自己和你老师说。"路文远背过身去,“我还没报告。”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通话在建立连接的声音。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路队!"一位向导慌慌张张闯进来,神情活像见鬼,“我们之前救的那个小女孩,她,她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