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调整
“殷甯?"洛维试探性喊了一句,心重重跳了俩下。哨兵走了?又一次抛下他走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敢一个人横穿森林的啊?
洛维又惊又忧,还有点后悔刚刚没再坚决一点帮她处理伤口看好她。这下可完了,她一个人穿越危机四伏的森林生死未卜,而他则是彻底被困在这个倒霉地方了。
他又走近几步,这才惊觉地上有人。少女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险些被他踢到。
她手指无力地舒展开,器械在身旁散落一地,绷带还没来得及用上就滚出很长一截。
洛维心脏狂跳,立刻蹲下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确定只是短暂昏迷并无生命危险后长舒了一口气。
“伤这么重还要逞能自己来。“洛维扶额,“我要再晚出来一会儿你怕是得失血过多把自己害了。”
他摇着头把殷甯重新搬回沙发上,重新用火给那些器械消毒灭菌。这下只能他来了。
洛维按照自己在技能课上所学的那样,清理创面取出异物。早先和异种的战斗伤到了她的重要血管,然而这段时间里血管痉挛收缩,竟自行将异物强行挤了出来,然后完成了初步凝血。
洛维往处理得差不多的伤口上涂酒精,失去意识的哨兵整个人都猛地痉挛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
洛维赶紧调整了她的感官敏锐程度,把水平下调了数个等级后少女才渐渐舒展了眉头。他这才继续后续的消毒上药。缠绷带时他下意识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她用蛛网止血的骇人行为,心头又是一阵隐痛。
殷甯身处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耳旁一片寂静,周围没有边界也同样没有落点;从某一刻起她忽然感觉不到冷和痛,仿佛世界彻底离她而去。
熟悉的面孔又一次围成一圈包围着她,冷冷地看着她,静默无言。突然,有人开口了。
“你又一次杀死了我们。"女孩眼神呆滞如傀儡,嘴型一张一合。“你还要杀死我们多少次?"青年哨兵紧绷着脸,同样冷冰冰地质问她。“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足够你杀无数次…”又一个哨兵说。他脸上往日的温和不复。
眼前忽然分裂出无数个虚影,如出一辙的面容一层又一层包围了她。殷甯想要摆脱他们,但是他们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伸出手奋力挣扎。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了。
有人在向上拉她,温暖的精神力顺着手缓慢传过来。她被拖离漆黑的人潮,脚下的一切混乱都瞬间湮灭。
现实里,洛维握着殷甯的手,做了个简单的精神疏导。理所当然地,他也看到了刚才那可怖的幻象。
少女终于安定下来,陷入了平和的睡梦。
洛维又安抚了她片刻,确认她不会失控,完成这一切后才稍作停息。昏暗的火光一跳一跳,斑驳地洒在少女皮肤表面。明暗交界处肌肉细微地呼吸着,深浅不一的光影让她像是把碎裂的利刃,虚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展现在他面前。
洛维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了,他的脸庞笼罩在黑暗中,必须借此才能将内心深处某些见不得光的念头隐藏好。
他屏住了呼吸,压回头脑里一股直上涌的血流,把自己身上好不了太多的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起身僵硬而机械地走出废弃小屋。室外到处都是被植被覆盖的建筑,洛维拨开茂密的树丛和藤蔓在期间搜索着。他找到了旧时的物资供应站,那里面满是人们逃难时来不及带走的东西。他在密封仓库里找到了几件款式很土的衣服,还有一些可以保暖的毯子。他找了辆已经挂满铁锈的平板车,把找到的东西都堆上去压紧。他推着车边走边拿,没走一步车轮都在发出刺耳尖叫。他甚至找到了瓶装水。这个时代瓶子的材质是不会轻易随着时间分解变形的,水自然成了没有保质期的东西。
洛维把小车推回那间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洁癖作祟,擅自帮她清洁完换上干净衣服。反正伤口都处理了,顺手而为的事情。也正是在这时,他再次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串吊坠。在今晚以前他从没见过它,意味着这是只有逃跑时才会带上的重要东西。从第一眼见到它时,他就极为眼熟,心里隐有猜测。现在他捏起坠子仔细观察,看清它背面印刻的字迹时彻底呆住了。只是,怎么可能?
洛维打定主意要在她醒后问她。这次精神疏导时他并没有特意去看她的记忆,而是想要她亲自告诉他。
等洛维接下来倒腾完自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他紧挨着那张沙发席地而坐,闭上眼睛进入精神力视野,周边地带所有东西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是为了防止异种偷袭,即使在废弃城市这种相对安全的地方,也不能保证全无异种出没。
他又谨慎地布置了几个能够被灵敏触发的精神力绳索,这才放心地睡去。大
殷甯恢复意识时已然天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上密密麻麻的枝叶间透进来,半空中静静悬浮的细小尘埃如同浮游生物。她没有搞明白自己究竞在哪儿。从被向导抱着飞回车上开始,她的记忆就断断续续不太清晰。
殷甯试图起身,但刚一发力就觉得腹部伤口撕裂样地痛。她只得转动眼珠和脑袋勉强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间很破的屋子,屋顶上挂满蜘蛛网,到处都蒙了厚厚一重灰尘。家具摆设尽管尚算完好,但模样已经不太像现在这个时代的了。废弃城市?他们这是在废弃城市暂时休整?殷甯一下子有了猜测。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惊疑不定地朝那里看去。向导正伏在她手边睡着,双手垫在沙发上,脑袋深埋进手臂。被自己弄醒后,他费力地抬抬眼皮:“你终于醒了啊!你怎么就那样不辞而别离开了,还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殷甯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没成想过刚醒来就带这么兴师问罪的。“最开始我没想让除你之外的人知道我是哨兵。“她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但是这样就意味着外勤部的人没理由带我走,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洛维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意思是,这些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只想和他分享吗?“那为什么不接通讯?"他追问。
“你们会吵。"殷甯说,“就像上次争论那个该不该让你提前离开的问题一样,你们会吵。这很烦。”
这难道是在说,不想让他为难,因此干脆直接悄无声息地消失吗?洛维没想到她会如此为自己着想,整个人都受宠若惊。殷甯不解地看着呆在一旁满眼感动的向导,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委婉了,要放在以前她大概会毫不留情地表示,单纯是因为他们人太多太麻烦了、她想隐藏身份干脆假死算了。洛维太过激动,以至于没有注意殷甯正不服输地强行直起身。等他回过神来时大惊失色:“你把自己伤口撕裂了!!!”洛维弹起来晕头撞向去拿了药,重新处理了伤口压迫止血,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看在我昨晚费神费力熬夜给你处理伤口份上,今天的早锻炼就免了,行不。"洛维很委屈。
殷甯语塞。
她低头看了眼,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脱口而出:“你换的?”……是的,你原本那件已经烂得不能穿了,还都粘在伤口上,所以我去附近的物资仓库里找了新的。"洛维又是颠倒语序又是添油加醋地说,“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殷甯淡淡地说。
救命比什么都重要,她在白塔时就明白这些。在深渊边境线上时一旦有人受伤,要么是自己处理要么是队友之间帮忙。洛维张了张嘴,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壳了。这下他愈发坚信之前她闯进浴室那一次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你给我注射了愈合和止血的药剂?废弃百年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个。“她疑惑不已。
殷甯隐约记得昨天自己伤势很重,后来还遭受各种撞击,即使她恢复力惊人也不可能过了半个晚上就没有大碍。
“因为我把我的那份给你了。“洛维挪到她脑袋旁,双手托着腮看她,“得亏我谨慎地在启程前花大价钱买了。我都把唯一救命的东西给你了,你恢复后可不能再不辞而别把我扔了……”
“知道了。“殷甯说。
“你喝水吗?"洛维拧开一瓶水,“你失血太多了,得补充点水分。”殷甯很想说,如果真有事的话,在等待水进入血液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休克了。但是她没拒绝向导的好意,点了下头。嘴唇的干涸得到了缓解,殷甯开始思考现下的处境。她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其他任何人,心生奇怪。“其他人呢?“她问。
洛维摇摇头:“傀儡破坏了车门,我们被甩出道路滚下山坡,需要横穿过森林才能逃离这里。但你伤的太重了,我只能先找到上次野外探索时发现的废弃城市进行休整。现在信号全无,我们既联系不上基地也联系不上其他队友。”“穿越森林才能逃生?"殷甯反应过来,“利用森林外公路尽头那座城市遗址的铁轨?”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铁轨?"洛维惊了。
“那里是404号流浪区。"殷甯说,“三年前,毁于′黑潮爆发。”一瞬间,无数线索在洛维心里交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切之间的联系。“节哀。"他拍了下她的肩,走到一边给她独自平复的空间。大
林苗苗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
在被发现觉醒为向哨之后,她被外勤部的人捎上一起前往基地。途中,她见识到了有生以来数量最多的异种,险些没能逃离。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起火、燃烧、坍塌,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那些怪物大肆杀胡作非为。
等到他们终于逃离了流浪区进入林间公路,她以为噩梦就要过去时,却又遭到了教团的袭击。他们的车辆在挣扎许久后,终于还是躲避不及,侧翻摔下了谷底。
失重的急速下坠里,林苗苗眼前最后闪过的,是集市里母亲化为的那株藤蔓;她依稀看到有藤蔓伸出,像是要接住她或是迎接她。车辆摔进了谷底,四分五裂。
林苗苗惊奇地意识到自己没死。尽管周围一片漆黑,但她的手指还能动,嗓子还能发出声音。但是无人回应她,她怀疑自己或许只是一只停留于此处的鬼云魂。
然后在不知道多久的漫长等待后,一束强光穿透树丛落入了她的眼中,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紧随其后地,发动机轰鸣在接近。“这是第4辆车。“模糊的强光里有人在说话,“按照定位来看,最后离开401流浪区的一共是6辆车。这辆的定位信号最后停留在了公路外,果然是坠毁了。”
“真可怜。"有人叹息,“从那么高地方摔下来,就算是进化者也几乎没有幸存可能。”
与此同时林苗苗看到一双鞋子正上下颠倒着朝她走来,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整辆车连带着她都已经四脚朝天了。
他们是谁?她想。从鞋子上来看,似乎有点像白塔外勤部的。但从说话内容来看又不像。
脚步在她面前猝然停下。
“有人!!!”
林苗苗听到了诧异的惊呼。
“有人还幸存着!就在车子底下!”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一口否决,“车子从几十米高的公路上摔下来,上下颠倒被彻底压扁了,怎么还可能有人幸免遇难?”头顶压着她的穹顶在被一点点抬起。林苗苗终于适应了光线变化,看清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藤蔓。那些藤蔓不知何时已然变为了实体,从她的手上和背后生长出来。它们密密麻麻结成了一个球,将她包裹在其中。“是个小姑娘一一她是进化者!我们得把她带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