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基地

洛维带着殷甯乘上了基地的公交。车辆启动，附近的景物都在转向里从拐角后转出来了。

道路宽敞而平坦，人和车各行其道。

路两旁都是成排整齐的建筑，刚刷了漆，上面没沾一点灰，虽并不如何华丽复杂，但胜在整洁干净。

即便这里仅仅是靠近城门出口的边缘地带，一切依然井然有序；和流浪区混乱而脏差的街道环境有天壤之别。

“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安和宁静的氛围了。“洛维伸着懒腰感慨。殷甯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随意的一瞥间,她都能看到街旁的店铺商贩，装潢精致、窗明几净。这和流浪区截然不同。

那里所有商业区全都紧缩在集市附近一小片，除此之外都是破烂的居民楼；人们不是没有考虑过重建和修复那片衰颓的土地，但是在频繁变异和异种的毁灭性打击面前，所有行为都是徒劳。

但是基地赋予了末日里本不应实现的一切以可能。当车在街道上缓缓开过时，对面车道相向而行的小车车窗里探出孩子天真的笑脸,他们朝公交招手并扭过头目送；旁边人行道上有拎着花篮的卖花少女，眼神清澈而纯真。

倘若不是真正见过流浪区，见过荒野和废墟，谁又能想到现在已是大灾变降临后的200多个年头。

殷甯回忆起了离开已久的白城，那些快要被磨灭和忽视的细节正在脑中重现。

相似的建筑和街道、相似的生机勃勃和井然有序；作为曾经的联邦旧都，白城的规模远比任何一个基地都要庞大和繁华；因此人们称，白城继承了联邦在“温暖纪元"的大半遗产。

“到了。“洛维拍拍已经走神的她，向她介绍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这里就是白塔研究所分部。白城那里的总部远比这个要宏伟，我想更详细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不多赘述了。”

“你去过白城?"殷甯敏锐捕捉到了信息。“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那应该是七八岁时的事情了，除了少数之外都记不清了。“洛维回答，“你应该是从小就在那儿长大吧？”

“大概。"殷甯说。

她真的不知道，童年的所有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先前她以为只是意外使然，后来才意识到很大可能是白塔做了什么手脚。但这话到了洛维耳中，就成了敷衍。

看来她还是对自己持有戒备心。他暗想，愈发觉得这是本难啃的书，好胜心更盛。

俩人下车走进大门，沿着明亮的走廊走向电梯。电梯旁有穿着实验服的年轻男人在等他们，殷甯隔了老远看到他身份牌上写的“安德鲁中级研究员"，猜测这应该就是收到消息后要带她去做全面精神检查的人。

“在实验室忙着呢就收到了执法队发来的检查申请。居然是你带回的人。”安德鲁看着洛维惊讶挑眉，“整整三天你都没给我回消息，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或许你更应该庆幸没在新闻报道上看到我的照片一-没有消息总比收到死讯好。"洛维耸耸肩。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这个s级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命比谁都硬。"安德鲁笑着转而把视线投向殷甯，“不过我们还是先带你的…朋友去做检查吧，叙旧的事等会再说。”

三人乘着电梯来到研究所高层，安德鲁用身份卡刷开了一间检测室，启动里面的仪器。

“检测开始后绝缘门会关上，我们会在旁边的隔间里操作程序并进行观察。"安德鲁解释说，“你们哨兵大多对空间和画面等变化十分敏锐，刚开始时狭小幽闭空间可能会带来一点不适。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就行了。”“好的。"殷甯点点头。

类似的检查她在白塔总部做过许多次，都是为了评估她的稳定状况。除此之外，检测还被用于获取详细信息计算匹配度；所有向哨在成年时都会经历一次，只不过不必她这种“不稳定分子”隔三岔五跑一趟罢了。“这是吸入式人工向导素，用来做【向导素受体敏感度试验】的。进去后你把它掰开喷在嘴里，深吸气；可以检测你对人工向导素的耐受水平。“安德鲁递过一只圆形的药剂盒，又嘱咐几句注意事项。很快灯暗下来了，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殷甯耐心等着检测程序开始。机器的工作灯闪了俩下，屏幕上凭空出现“开始"的提示，紧接着他便感受到几股精神力正从上到下扫描着她。

“精神力波动水平……强度参数……变化周期…”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内，安德鲁正一项项看着数值，“精神图景有矫正和修复过的痕迹，你给她做过精神疏导？″

“是。”

“我记得你可是不轻易给野外的哨兵做疏导的噢，你当时怎么说来着……他们都是可能伤人的野人。”

“那也分情况而论。“洛维说，“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失控，我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安德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下面的数值。“人工向导素受体激活·……10%？“

他不敢置信地刷新了一下又看，整个人呆住了。“她不会拿人工向导素直接当水喝吧？“安德鲁满眼惊恐，“我做了这么久检测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数值。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意味着她曾经长时间持续用人工制剂抑制失控。接受精神疏导时对向导素的需求剂量也是普通人的好几倍。”“我知道啊。"洛维感慨。

他仍能想起在流浪区那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里看到一堆包装壳时的惊骇。现在看来他的预估还是保守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别人会跟着你回基地了。"安德鲁说，“这种程度的耐受需要恐怖剂量的优质向导素，大概也只有你这个S级能满足她。换个人大概立刻就被吸干了。”

“是嘛，这种事情也只有我能做到。"洛维有些得意。毕竞他对她而言是不可替代的。

他暂且单方面这样认为。

紧接着他又听安德鲁说：“宁可长时间使用人工制剂也不愿意定期去治疗所做精神疏导，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一-长期生活在基地外。可如果是执行任务，她所隶属的白塔分部不可能不给她指定向导。”洛维听出好友这是在好心提醒自己注意她的来历。对此他倒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看到的记忆碎片里可是表明她的确来自白塔总部。但是此刻安德鲁的讯却让他一下有了全新的疑惑：

对啊，她宁愿忍着人工制剂的副作用也不肯回到基地停留，到底是什么驱使她三年来离群索居在流浪区寻找真相呢？仅仅是那场意外吗?还是…他猛想起哨兵说自己匹配对象死了的事情，瞬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多半是牺牲者里有她的预备匹配对象！这样所有事情都能说通了！安德鲁看着洛维越来越精彩的表情，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可疑之处，连忙安慰：“你先别瞎想，正好接下来的检查里有′教团精神印记检查′的项目，还是先等结果吧。”

“什么时候加了这个检测？"洛维惊讶。

教团信奉深渊，所有成员都会在经历某种仪式后打上精神印记，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在不久前这种印记尚且还只能在进入精神图景后发现，想不到这么快就能靠机器检测到了。

“我的新发明。"安德鲁颇为得意，“其实半年前就已经研究出来了，只不过近一个月才开始投入使用。你也知道再过不久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基地人一多就鱼龙混杂，有了印记机检能安全不少。”“天生的研究员啊。“洛维衷心赞叹道，“怪不得职称升那么快。”“嘿，现在这种检测对仪器的要求还太高，等我改良改良投入量产了，有一天说不定就能像变异探测器那样普及。“安德鲁兴冲冲地说着，运行了检测程序。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除了对人工制剂高度耐受外没有任何问题；安德鲁见状也就放宽了心，甚至赞叹殷甯的精神力强度是B级里接近顶峰的存在。洛维很想笑，但他没敢吱声。他竭力配合着殷甯刻意压制精神力强度的行为，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稍有起色的诱捕计划就这样泡汤了。他私心希望她在基地停留更久些，最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后彻底留在这里。检测隔间内，殷甯发现所有机器都暗了。

两分钟后安德鲁走来开了门对她点头：“检测数据已经都录入了。今天之内你的居住申请就能通过，到时候曙光基地分部的系统会给你留的通讯号码发电子居住证。至于电子账户，已经帮你开通了，但你应该知道不同基地的账户不通。”

“谢谢。"殷甯说。

“好啦，不打扰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的赶紧去休息吧；我也得去忙别的事情啦，最近执法队在招新呢不少人都为了体检报告来做检测，我还有一堆样本要处理呢！"安德鲁说着朝洛维挤眉弄眼。洛维也不和好友客气，很快就带着殷甯离开了研究所。“那是我在圣所上学时的朋友。“他给殷甯介绍，“那段时间我父母刚去世，同龄人都说我是′没人养的孩子'，只有他和我玩。”“现在和以后都不会了。“殷甯试图宽慰他。但话出口总感觉怪怪的，她在这方面显然还需要多加学习。

洛维俩眼放光：“哇，真的吗，你是说要是再有人这么干，你就会帮我用蜘蛛丝把那人嘴封起来吗？”

殷甯…

她避开了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现在她愈发觉得向导说话频率太高，而且很多她都不知道怎么回。

“说起来，基地内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吗？"殷甯转移话题。先前她在白城生活，基本上每天不是泡在训练场就是在栖息地外执行任务；白塔总部每月定时往她账户里打不菲的数额，她从来没为钱的事情发过愁。殷甯猜随着自己“死亡"的消息公布后，原先的账户也被注销了；当然，就算没被注销，殷甯也不敢用它，更何况流浪区内绝大部分都是用现金交易。这直接导致在刚出逃的那段时间，缺少生活经验的殷甯对钱的概念知之甚少遇上不少麻烦。

“对你来说最简单也最快来钱的应该是接异种悬赏。“洛维介绍，“研究所需要大量的异种来做研究，因此每天都会发悬赏任务。但是这段时间栖息地外不太平，况且你刚回来。”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去圣所。"他紧接着建议，“以你的能力教那里的小孩精神体使用方法或是格斗枪械都绰绰有余，而且……”“而且什么？"殷甯等着他说下去。

而且那里他很熟，应该能帮到她很多。但是这么说难免会有操控和监视之嫌，洛维知道她是不愿被约束的性格。

诚然，他很想以最快的速度攻陷她，但同时又恐惧着那些小心思被发现。有些事得慢慢来，他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那里福利很不错。“洛维紧急改口。“算了。”

“是什么原因呢？”

“孩子太多了。”

她必然应付不过来。殷甯想。

“那刚刚安德鲁提到的执法队招新'又是什么？洛维暗道原来她是在这儿等着呢，前面铺垫了几句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个。他知道殷甯很聪明，但她和人交流的经验实在太少了，这导致自己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到底在什么。于他而言，她的思维即便是掩饰性地拐了几个弯，最后依然目标明确。

“执法队'主要是负责基地内的巡逻和处理一些越过防线的异种。“洛维解释说，“虽然我们有三圈防线，但毕竟不能做到全方位设哨所，偶尔也会有一些漏网之鱼越过防线翻墙进来。清理他们就是执法队的职责。”“这样啊。“殷甯点点头，暂且没继续问下去。洛维也就没主动和她介绍参加招新的方法。他承认自己有点私心的成分，巡逻任务那么忙，她要真加入了，他还哪儿找得到机会和借口和她相处？更何况执法队里还有个自己讨厌的家伙在。

“说到这个，你还得尽快找个住处安顿下来，目前你有什么打算吗?"洛维试探道。

“没有。“殷甯回答地十分干脆，“但我觉得在找到工作前织网睡绿化带应该能凑合。”

她并没有在开玩笑，野外执行任务时睡树权睡绿化带都是正常不过的操作。“你会被执法队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的。“洛维扶额，无法想象早上打开窗户看到树上长人的惊悚画面，“不………”“不如什么？”

不如，住到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