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邀约（二）

“什么不情之请？“殷甯不明白这个研究员在兴奋什么。“我想请你当我的固定研究助理。"安德鲁说，“实验成功后奖金分你一半。对于你来说每天的工作内容和数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需要在我实验时全程保证安全罢了。申请我也会给研究所打好。”“原因？”

“你的那些蛛丝好用极了。"安德鲁眉飞色舞往电梯的方向走。殷甯：？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对她的蛛丝有正面评价。“你和我去趟实验室我演示给你看就知道了。“安德鲁说，“反正今天你还没有排班。”

殷甯跟着他回到地面，来到大厅换了部电梯往实验室去。一刷开门，殷甯就被里面的混乱程度震惊到了。地面上稀稀拉拉散了一大圈纸张，上面写满了张狂的鬼画符字体；但是图却画得极其好看，和印刷出来似的。垃圾桶里一堆塑料包装壳，堆得和火山似的。“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安德鲁丝毫不觉得这里和个鸡窝一样，兴冲冲介绍时踩在一张草稿纸上，险些被自己尚未公之于众的奇思妙想绊倒，“外面是写报告的，里面隔间用来做实验。”

“你需要我做什么？"殷甯问。

“用你的蛛丝把异种黏住，保证它们在实验时不会把我咬穿。”“不是有麻醉剂和镇静剂？”

“不不不，正是因为麻醉剂和镇静剂会影响实验结果，我才苦恼已久迟迟没能开展实验。"安德鲁说，“我要做的研究，是关于异种的精神世界方面的；而无论是麻醉还是镇静都会对神智造成无法排除的干扰。”“只是捆住异种吗？”

“是的。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找到别的哨兵帮忙，然而事实是我要做的事情可能有些疯狂，我的所有同事一定都会以为我疯了。”“你并非只想止步于最低级异种。"殷甯立刻猜到，“你想用更高等级的异种做实验。″

“没错！”

“不怕我像你的其他同事一样直接拒绝，顺便把你的疯狂设想公之于众吗？”

“你不会的。“安德鲁忽地一收那副狂热研究员的脸面，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这儿有很多治疗所的特约疏导券，都是非紧急情况难以预约到的高级向导。你们哨兵最容易头疼了，一定很需要这个。”“更何况，你我无冤无仇又无利益纠葛的，你又是刚来这里。“他补充道。“你其实是不想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过程被人看到,并传播给其他研究员吧？"殷甯冷静分析道，“所以才会想要′拉拢′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好吧，被你看出来了。"安德鲁耸耸肩，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反正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你看呢？”送上门来的好事，殷甯当然没理由拒绝。

其实早在安德鲁提出要让她协助实验时她就已经决定答应了，佯装迟疑不决不过是想诈一诈对方还有没有什么筹码可添。早在几天前来研究所做全面检查、见到安德鲁后不久，她就留心观察过一楼大厅的那块研究员信息墙，上面赫然挂着某位中级研究员的大头照；再下面是一长列和贪吃蛇或串联灯管似的论文及成果。殷甯从那里了解到安德鲁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向哨进化机制”和“人类变异机制”。因此在得知自己或许能辅助研究进程时就起了参与其中的念头。更何况安德鲁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可以听听相关猜想，教团的一些事情没准也可以请教。“好啊。"殷甯点头，“你的要求是什么等级。”安德鲁没有回答，而是充满期待地反问：“你的极限是什么等级？”“A级。“殷甯说道，“我最高记录单独杀死过A级异种。”当然，她没有详细告诉对方，那并不是借助任何枪支热武器，精心心设下埋伏后杀死落单的A级；而是在深渊边界线上的异种潮中一气呵成连杀十几只。相比异种，人类更有智慧，也更会运用武器；，因此跨级杀敌并非天方夜谭。安德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无论是检测报告还是刚刚在地下铁笼的表现，都证明她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哨兵。

“那么，合作愉快。”他笑道。

“合作愉快。”

“既然已经是同一贼船上的人了，那我也该把自己的实验计划如实告诉你了。“研究员嘿嘿一笑推了下眼镜，殷甯觉得他像是条老谋深算的棕毛狐狸。“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带你回顾一下一些基础原理。你知道′向导'能够连接′哨兵′精神图景进行疏导的机制是什么吗？”“精神体的出现让向哨得以对全新的维度产生感知与掌控，而精神图景′成了我们的'第二身体'？”

“正是如此。看来你在学习《精神体原理》这门课时非常用心。"安德鲁夸赞，“精神图景就好比是我们的第二身体，它的稳固性决定了我们精神层面的健康程度；向导给哨兵做精神疏导，其本质就是在治愈精神状况。”“这和你想要研究异种的精神状态又有什么必然联系？"殷甯问。“这得从先前一次实验中的意外操作说起。"安德鲁说，“先前的数次研究里，我记录了海量关于异种精神活动的数据，试图将这些数据同进化者进行比较，以此来探究′为何进化者不会变异′这一问题。”“在进行了大量数据分析之后，我初步得出来一个通用于进化者的精神力活动公式；然而当我继续处理异种的数据时，却发现如果把那个公式套用在异和身上，就会得出一个离奇的结论一一异种的精神活动也能形成某种意识空间！“你是说异种也有类似精神图景的东西？"殷甯悚然一惊。“我不确定，因为我同样不能排除是公式错误的可能性，更不敢贸然一个人沟通异种。何况在此之前从未有向导异想天开尝试沟通异种。“安德鲁说，“但我暂时能够明确的是，未进化的普通人并不存在类似的精神空间。这也是我想要亲自动手、用向导能力寻找异种那可能的′精神空间’，以此开展接下来实验的重要原因。”

“比起未进化者，我们反而和异种具有更高的相似度？”“这需要更为严谨的实验和论证，比如说，发现异种的确有类似精神图景的神秘空间，可以被向导接入，且结果可以被重复。"安德鲁说。“所以接下来的实验就成了我来用蛛丝控制异种，你尝试接入？”“没错。为此我需要尝试不同的链接频率，以找到可接入范围。”“你知道一旦推断被证实，这个研究结果可能会带来怎样的效应吧？“殷甯神色凝重的摇摇头。

安德鲁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果实验证明，相比普通人，向哨和异种有着更为相似的特性和更为密切的联系，那无疑等于是亲手给那些被驱逐进流浪区的家伙递上一把扎向进化者的利刃。

尽管以如今进化者的武力来看，他们不会惧怕哪怕所有流浪区的联合围剿；但是他们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和流浪区开战一一末日正在一步步进展和恶化，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异种。

向哨们都想在末日延续下去，但是没有人知道倘若那些未被眷顾的未进化者在得知惊天事实后是否会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嗨，实验都没开始呢，等真得出结论了再说。"安德鲁倒是一副很心大的样子，“我们得尊重科学，也尊重一切真理。”“我会协助你完成任务，在能力范围内。"殷甯说，“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解答我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疑惑，毕竟你是专业人士。”“完全可以。”

“不过不是今天。你可以现在先回去，明天正常上班点直接在一楼大厅等我就行。“安德鲁说，“我得通宵完成大致实验计划书了。当然，交上去的完全会是另一份。”

“好。“殷甯点头。

末日的动荡已然持续了整整俩百年，变异正在愈发频繁和奇异；极端的恐慌里亟需某种理论来作为人心支柱。因此在这个时代对于实验研究的限制也放宽了许多。

这也是安德鲁的计划能行得通的关键。

在确定了合作之后，这位研究员就匆匆和殷甯道了个别，去书桌那里写实验计划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提前预支一部分报酬，把一沓特约疏导券给了殷甯。看着少女在楼下走远的背影，安德鲁在书桌前一改刚刚那副笑脸，露出一副极其嫌弃的神态。

“行了，行了，知道你已经给她做过很多次精神疏导了。一股子绿茶向导素香气，上次就够浓的了，都几天了居然还能闻到。“他自言自语着，“明明以前就知道我最烦这股华丽花哨的味道，该死的心机绿茶男。”说着他开始往办公室里狂喷消毒水，总算觉得没那么呛人了。然后他想起了那些刚送出的疏导券，突然非常想看到后续。“得，为了感谢你对我研究项目的莫大帮助，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啦。”大

殷甯才离开研究所没多久，就感受到了一阵隐隐头疼。仅仅是刚刚一场小型战斗，就又让她信息超载了？她直觉自己的稳定情况似乎又下降了，暗道不妙。殷甯看了看手上那些疏导券，决定正好去治疗所一趟。她在大厅出示了特约券时，恰好碰到了正在实践学习、负责引导的于思明；后者非常热心地向她介绍了这种券的使用方法，最后告诉她手上所有券能够预约的都是同一位向导。

“是谁?"殷甯好奇。

于思明向来机灵。他想想之前学长喊自己顺路带人的事情，又看看初来基地就拿到这种有价无市东西的殷甯，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含糊其辞，“这上面只有数字没写明是谁，我只是每周来这里学习一天不太了解。”

于是殷甯排了号，耐心等了会，电子小屏上开始喊她。推开疏导室的门，入眼是淡蓝色的背景墙，空气里飘着淡淡空气清新剂的气息。

向导坐在窗边，抬起头想要打招呼的一瞬间脸上从诧异变为惊喜，最后嘴角弯开弧度。

“欢迎来到疏导室。”洛维说。

殷甯彻底懵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