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追捕

“【傀儡师】不在自己家里，发生了这种事情他最大的可能是趁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以最快速度出城门逃离基地。否则等我们加强盘查严格封锁后就很难出逃了。更何况现在是大半夜，夜色隐蔽下不引人注目，完全是千载难逢的逃跑时机。”

白塔执行部办公室里，何塞把一叠资料甩到桌子上，正在分析现状。“所以我从入夜开始就让正在基地不同路段巡逻的执法小队注意朝城门处行驶的车辆，最终发现这一辆很不对劲。”说着,他点了下屏幕，上面出现一辆蓝黑色的大货车。那辆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车身上爬满了锈，金属表皮剥脱，在夜晚的的灯光下看起来诡异又阴森。

“这种货车通常是用来运输异种的。一些外出探索的小队往往会接取研究所的异种悬赏，活捉异种带回基地研究。这种货车结构极其坚固，又有加固钢板，防御力极强，可以将异种运输到研究所地下。”“但是很奇怪，我和研究所那里确认过了，今天并没有需要运送的异种。更巧合的是，几天前他们失窃了一辆即将被回收的老旧货车。”洛维看着图片问：“这辆车现在在哪儿？”“还有两小时抵达北城门口。"何塞说，“一旦【傀儡师】离开基地，进入荒野范围，追捕他就将成为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必须在他出城之前将他拉截和抓获，然后进行审问。这是我们将教团高层一网打尽的关键时机。”“有计划吗？"洛维沉吟。

“你和殷甯以及大部分执法队成员去北城门口附近地带拦截，我留在执行部指挥和应对突发情况,剩下还有少部分人灵活机动，随时准备支援。”洛维也知道现在这时候不是和这棺材脸计较的时候。无论是抓到【傀儡师】还是救出林苗苗，都同样和他寻找已久的真相息息相关，他必须全力以赴。“还有一个问题。“殷甯突然出言。

“请问。"何塞看向她。

“尤恩一一就是那个从治疗所出逃的人，他在整件事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现在已经清楚了吗？”

“还没有。“何塞摇头，“但我们推测，他大概率和【傀儡师】，或者说教团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一-【傀儡师】帮忙从治疗所20楼帮他出逃，而他则帮助【傀儡师】一起抓走林苗苗。或者我们可以想得再阴暗些，【傀儡师】告诉他，研究林苗苗或许能让他重新获得精神体的力量。”“是这样吗？"殷甯很轻地说了一句。

她突然想起最后一天收集数据时，那张颓废面孔对她说，“如果有能够逃出去的办法，他甚至可以不顾代价。”

当时她以为是玩笑，以为是对命运的屈服。“还有问题吗？"何塞问。

殷甯摇摇头。

会议很快结束。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在迅速准备。洛维又久违地看到了换上战斗装扮的殷甯，漆黑作战服把腿部和手臂肌肉线条勾勒得极为流畅，上面缠着放装备的口袋，银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基地里这段时间的安逸日子让他差点都忘了当初在流浪区时她的那副样子，永远精神紧绷，永远面无表情。殷甯是把上好的利刃，无坚不摧、锋芒毕露，也同样过刚易折。

但是现在，她有自己这个优秀的向导在旁边辅助，必然能够发挥出更为可怕的力量。

“在愣什么？“殷甯和他错身而过，已经往车上去了。洛维赶忙跟上。

车在黑夜里飞速行进，道路两旁零星几盏未熄的灯火一晃而过。“待会小心行事。“殷甯看着窗外发呆。

“这是在关心我吗？"洛维有些受宠若惊。“【傀儡师】能够同时操纵大量低级向哨，也一定能操控大量异种。同时他还是一位能力不俗的向导，如果被异种包围了你在精神力操控上的优势就荡象无存了。”

“他不可能在基地内开展人海战术，基地内可不比野外，没那么大数量的异种。更何况，"洛维说，“我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级哨兵啊。"殷甯学着他一贯的语气。洛维直接忽视了这略显阴阳怪气的的语调，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她终于记住他说的话了！！可喜可贺！

“对了，关于尤恩和他的基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殷甯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她一周的问题。

洛维给他做过精神疏导，一定看到过什么。“成为第二个北极点的那个？”

果不其然，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一年前做精神疏导后就知道这些，知道灾难很可能就在明天毫无征兆地降临。

而他从未和她谈论过这些，从未悲观地告诉她，世界就要彻底毁灭了。“我先前从未听报道说，有基地被深渊吞噬了。"殷甯摇摇头。“就算真的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洛维反问，“这俩百年来我们甚至都没能阻止深渊沿着轨迹扩散，现在难道又能阻止′第二深渊"变异一般的扩散吗？殷甯自然明白这些。在现下这个年头，在无解的灾难面前，未知死期总是比惶惶终日更好。

“不过全新深渊扩散点的出现或许和教团有些关系呢，打完这一场我们或许能发现点什么也说不定。"他安慰道。

殷甯原本还想再多问几句，不想何塞的通讯在下一刻打来了：“城门口突然出现大量异种。目前已经确认有至少五只越过内层城门进入基地范围。我目前只能抽调出一部分人手和城防部队一起去守城。【傀儡师】白追捕还是得交给你们了。”

“怕什么来什么。“洛维叹了口气，把车停到路边，这里就是先前约定好的埋伏地点。按照计划，他们要到一旁的楼顶上狙击阻拦那辆大货车。楼顶的夜风猎猎吹着衣摆，洛维再次开启了精神力显像状态，现在那些原本被遮挡的物体也清晰地在他脑中呈现。

上一次他动用这一能力时是在那个401区沦陷、他和【傀儡师】对峙的晚上；而今天他同样用这一技巧彻底结束这场较量。殷甯找了个最好的观测点，把从后备箱里抗出来的狙击枪完成组装，架好，眼睛瞄上镜头。她俯视着低处那些街道，本就极佳的视力在夜视镜加成下更是敏锐无比，视线扫过之处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尽收眼底。对面楼顶上的其他队员在朝她比手势，殷甯回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好了，伏击行动正式开始。

夜晚的道路上极度安静，偶尔才会有一两辆车辆驶过。大家全神贯注盯着路口，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然而队伍通讯频道里一声焦急的警告就这样撞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城门处闯入的异种正在朝伏击组接近。异种名称【邪鹰】，B级，会飞，速度很快。异种名称【魔狼】，C级，数量有十几只，拦截组目前仅成功拦截只。请务必小心异种包围，尽快清理，以免干扰追捕行动。”几乎是同一时间，殷甯便捕捉到了远处地面轻微的震动，显然短短时间里异种们已经赶来。

“三点钟方向2只魔狼，十一点钟方向3只，六点钟方向还有三只。飞行类的暂时还没出现。“洛维缓缓睁开眼睛，“好大的阵势啊。”“刚刚你们说有大批异种入城，难道【傀儡师）】能够操控这么远的异种？”殷甯有些疑惑。

这里距离城门处还有数百米，如果他的技能距离能够达到这样，那无疑有些违反常识了。

“显然不能。"洛维面露高傲之色，“连我的精神力都覆盖不到那么远的范围，他一个A级凭什么啊。我猜是他在城门口布置了某种能够吸引异种的物质，从而使得野外的异种在此处聚集…”

洛维话还没说完，余光便见身旁火光一闪，整个视野都被晃了一下。殷甯没来的及听完他在说什么，已然开枪，街道尽头转角处一只刚探出的魔狼脑袋炸成了花。这一击又稳又准，直接粉碎了芯核。几乎是同一时间，道路两侧的楼顶上火光交错，所有人都开始接连开枪，整条街亮如白昼。

“有三只魔狼变换了路径！小心后面那条街道，魔狼擅长攀爬，会从身后偷袭！"洛维高喊道，声音几乎被枪声淹没。他知道以殷甯的听力一定能够听到。现在闪烁的火光频繁照亮她的脸庞，银发如高温里流泻的液态金属；她压下眉，强光没有照进她的眼睛，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于是洛维意识到，眼下这种巨响对自己尚且是听力上的折磨，更不用说是对噪音极其敏感的哨兵了。

殷甯耳中原本充斥着震得人头疼的声响，她讨厌嘈杂，讨厌这样无意义又混乱的东西。她必须花平时数倍的努力才能集中精神免受影响。然而下一瞬间，仿佛有谁听到了她的心声，所有无关紧要的多余声音都消失了，像是被过滤掉了；但是异种发出的动静却没有任何模糊，仍然清晰无比地传来，全然不会影响她的判断力。

殷甯偏过头，旁边向导也正似有感应地看向她，眼眸一明一暗。她刚想说谢谢，然而心头忽地警铃大作，在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战斗本能已经操控着身体做出反应，抽刀朝身后一处空气狠狠挥去！寒光在洛维眼前骤现，镜面似地映出他的影子，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中间包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一只偷袭而来的狼爪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挡下，紧阳其后的獠牙被刀身卡住无法寸进半分。

刀刃上被狼爪卷了个口子，仓促一下格挡逼退异种后，殷甯在短短功夫完成蓄力，鬼影一样绕到了魔狼身后。瞬息间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起跳又落下，轻得像是根随风飘动的蛛丝。

然而同一时间刀锋已然笔直刺进了魔狼的脑袋，击碎颅骨后又势如破竹从它喉部对穿出来，它连哀嚎和通风报信都没完成，就被彻底钉死在地上。异种的四肢还在乱蹬，看来这一击没能完全毁灭芯核。殷甯握住刀柄试图拔出，但是刚刚用力过猛，异种的脑子和身体组织全挂在刀身上了；猛烈强直疗挛的肌肉把刀彻底卡死，她一抬手竟纹丝不动。洛维以为她会用枪解决，但是他猜错了。下一刻刀刃上开始浮现出蛛丝的纹路，银色的细丝攀爬、缠绕、包裹，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和绞紧。下一刻，金属碎裂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整把长刀被硬化后的高强度蛛丝绞碎，锋利的碎片尽数着在异种脑子里炸开。零星几片迸溅的利器被殷甯眼疾手快地用蛛丝敲开了轨迹，她走过去谨慎地检查异种尸体，最后把一滩软瘫的东西从楼顶一脚瑞回地面。洛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殷甯刚刚的那几下打得很暴躁，充斥着某种情绪。至少在他印象里，殷甯战斗时像是完美的机器，而机器是没有愤怒、没必要去"鞭尸"的。

对面楼顶的纠缠和战斗还在继续，殷甯走回她的狙击枪旁，眯起眼睛快准狠一枪解决一个。这下场面彻底清静了，对面队友则陷入了彻底的茫然，纷纷不知所以地看了过来一一

不是，也没人说今晚行动有这么强的哨兵在啊！相比之下他们一大群人是来干嘛的？看表演的吗？所有人都很怀疑人生。低处地面上，异种还在源源不断地超这里聚集，不用听队伍通讯也知道是拦截组那群人又没完成任务。这对他们很不利，如果【傀儡师】出现时异种还没被完全清理，受人操控的异种将变得更为难缠。殷甯给狙击枪换了弹，重新瞄准了地面，然而这时还处在精神力视野中的洛维忽地神色一凛。

“【傀儡师】出现了！”

短短俩秒后，一辆爬满铁锈的深蓝色大货车从街道房屋后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