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1 / 1)

第62章审讯

两人赶到指挥部时,对于贺晨的审讯已经开始了。他们便暂且通过房间外面大屏上的审讯实况录像进行观察。

“为什么要抓走林苗苗?“审讯者问。

“为什么?这得问你们自己啊。"贺晨,或者说【傀儡师】脸上露出恶劣的笑,“你们自己同样觉得她很独特珍贵,因此才会费尽心思隐藏她的来历和真实身份。当你们做出这一切后,当然会引来觊觎宝贝之人。现在你们却来问我原因。“说实话!!你在林苗苗来到基地之前就曾经在回基地的道路上伏击过他们,这意味着你在更早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抓走她。"审讯者厉声道。“不不不,我说的'知道她很独特和珍贵′的,并不是你们,而是比这要早太多。你们居然不知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审讯者无视他的癫狂神情,继续道:“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抓走她。谁给你下的命令?教团到底想用她来干什么?”“这不重要。"他道,“谁下的命令根本不重要。至于用她来干什么,那当然是研究咯。”

“好好说话!"审讯者重重打了下桌子,恐怖的力道震得原本用胳膊撑在那上面的贺晨向后仰去。

于是他整个人就那样瘫靠在椅背上,脸故意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狂笑。完全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姿态。

“你是从哪里知道林苗苗的位置的?"审讯者继续问。面色苍白的男人只是探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无所谓的微笑:“我能操控异种,你们都知道吧?”

“说下去。”

“异种告诉我的。"他笑道,“连异种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居然不知道。”“你们全都被蒙在鼓里!“他讥讽地狂笑道,“你们以为住在基地里就万无一失了?不不,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就是这样不肯说一句实话。"何塞走来颇为无奈道,“我们已经审了他好几遍了,什么有用的也没有审出来。每个问题他都是避重就轻地和我们掰扯。”眼看着审讯室内那个审讯员已经怒火中烧了,洛维凑到话筒前在仅有一人能听到的耳麦里说:“让他说下去。”

紧接着他把头转向何塞,无辜地眨了眨眼:“一不小心习惯性使唤了一下你的下属,你不会计较吧?”

“……不会。“何塞冷着脸,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还是很识大局的,更何况抓住贺晨本就少不了洛维的帮助。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审讯员明显愣了一下,但依旧选择听从耳麦里的命令。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强压下怒火说。

“深渊的彻底降临无可避免,只有教团信奉的法则能够拯救人类。”“到那时,荒野,流浪区,基地,都将没有任何差别。”“与其像是蝼蚁一样负隅顽抗苦苦挣扎,不如虔诚地迎接它的到来。”“这个腐烂的世界早就没救了,信仰深渊是唯一的出路。”再次听完他这一番废话之后,审讯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来传统的审讯方法是行不通了。"洛维对何塞说,“你们就这么死脑筋没考虑过换换方式吗?”

“你需要借助什么?"何塞的脸庞在一瞬的紧绷之后恢复原样,对于洛维发出的讥讽毫无反应。

听这意思,这位向导是准备亲自上了。

“能够连接的记忆显示屏。"洛维说。

“你要强行入侵另一位向导的精神图景,读取对方记忆,并向我们展示?”何塞一愣。

他很早就知道这位S级向导能力了得,之前就帮助过治疗所读取尤恩的残缺不全的记忆。

但问题是,向导在精神力方面的能力普遍不弱,强行读取向导记忆的难度远比读取哨兵的要高。这不仅要求极为庞大的精神力,还需要有极其可观的操控能力。

“没有人规定这不行,不是吗?"他露出那副何塞最讨厌的,和煦的笑容。“成。“何塞心里不爽,但还是答应了。

在等待仪器的那段时间里,洛维已经率先踏入了那间审讯室。见他出现,贺晨神色稍变,原本歪着的身体也摆正了些。这是对一个同样强大对手的尊重。

“教团发现了能够让人进化成向哨的方法。"洛维在他面前坐下平静地道,“林苗苗是你们在401区的成功实验品。”“你可以这么说。"贺晨嗤笑道,“当然,这不是什么聪明办法,人人都能做到,只要实验样本的数量足够大的话。”

“另外,纠正一下,教团从来没对林苗苗干过任何事情。她的进化和我们无关,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个重要的观察对象。”他的回答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显而易见先前故意胡言乱语,是算准了他们拿他没辙,必然会找同样擅长精神能力的向导。他有意在等他进来说话。这让洛维感受到几分被算计的烦躁。“观察对象?你的行为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会干涉观察对象的自由吗?”“这和你们打着′观察'的名号剥夺人们自由不是一个意思吗?“贺晨笑道。洛维知道他说的是尤恩的事情。

“401号流浪区地下研究的就是那些东西吗?“洛维问,“那些变异的异种,以及那些进化成向哨的低级克隆体。”

他们那次赶到工厂时所有重要教团人员都已经撤离了,因此没能审问出什么重要线索。此刻正好有机会一并询问真相。“哦,那些,那些也同样不是我们的研究。那只是一些意外的产物。“贺晨俨然一副抵死不承认的神情。

“通过观察林苗苗,你们又能获得些什么?”贺晨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他。洛维也不在乎,继续自言自语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在几年前曾经是基地里小有名气的向导,这是我最困惑的点之一。和那些流浪区里的普通人不同,基地足以提供庇护,"被绝望和精神寄托需求驱使着加入教团'在你身上说不通。”

“同样的疑点还有,如果你很早就加入了教团,那么作为其中一员,你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基地之中,甚至还拥有一个合法身份的?更何况,最近针对教团成员精神印记的检测装置也已经出现了。”“我猜是你本来就居住在基地,只是因为某种契机一-比如经历某件事,接触到某个人,才产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吧?”贺晨紧抿着嘴不语,洛维知道自己说中了。敲门声响起,显而易见是转接仪器来了。

洛维在瞬间操控精神力入侵了贺晨的记忆,贺晨表情一滞,整个人动作都僵住。紧接着有助手走进来连接设备,很快屏幕上就开始有画面浮现。精神图景之中,蓝色的闪蝶看起来柔弱无害,却接连用翅膀震碎一道又一道屏障,以极快的速度向内圈入侵着。所有触碰到它的精神力都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融化开来。

闪蝶升到空中轻挥蝶翼,蓝色鳞粉簌簌落下。【织梦】的能力在顷刻之间已然生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光屏之上。

画面之中,黑色的沟壑遍布地面、缓慢爬行,所至之处一片漆黑。地面接连碎裂开恐怖的裂痕,像是张开巨口。而现在,从那些裂痕之中正涌出密密麻麻的怪物,撕咬和杀戮。

深渊降临。

这是他们通过【织梦】能力所看到的,贺晨内心深处最渴望之事。在场无不打了个寒战。但是对于这样一位极端分子来说,期待深渊降临世界毁灭,好像并不是什么怪事。

精神图景的画面正在猛烈抖动,显然贺晨的精神力正在剧烈反抗着,强大的能量对抗使得附近范围内所有人都开始心神不宁。监控画面中洛维眉头紧蹙,显然,他也在发力进行压制。贺晨愈发觉得力不从心。和哨兵向导之间那种建立的连接不同,此刻对方精神力完全是野蛮入侵进来的;疯狂破坏着自己的防御。这个向导是在是太可忙了,看似轻飘飘不起眼的每一股精神力都极为凝实,完全让人无法招架。现在他所有的记忆片段上都被沾上了闪蝶的鳞粉,和被打了发光标记似的。闪蝶循着那些团状光源飞行。瞬时间傀儡师感受到了窥探,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记忆片段都在被窥探。

他拼命反抗着试图阻止那些记忆被读取,但是却无济于事,整个过程根本无法抵抗。

于是,那面连接大屏上,他的一生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被拼凑了出来。贺晨出生在曙光基地的一个普通向哨家庭。他的父母都并非高等级,因此在他12岁时被判定为A级时简直是这个家庭的意外之喜。他曾和同龄人一样在圣所学习,度过了普通而尚算幸福的童年。直到14岁时,他的双亲一同离开基地参与了一项探索计划。并不幸双双陨落在那项神秘计划之中。

安稳的童年生活就此毫无征兆地终结,年少的贺晨被迫独立起来,过早地直面人间疾苦。

基地的确能够为他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比如食物和住处;但是除去这些之后他必须肩负起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更多,才能过得体面。贺晨频繁加入各个搜索队,透支自己的精神力帮助同队的哨兵们进行疏导,只有这样他才能通过抓捕异种完成悬赏,以支付起自己的生活开销。成长斯的向哨对于各种营养物质和补充元素的要求也极高,他把异种悬赏所得的所有钱都花在这上面,唯有这样才能尽快成长起来。随着精神力掌控能力的不断提高,贺晨开始展露出越来越多的过人之处。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够在战斗时同时和不同的哨兵建立浅层次连接,从而指挥他们更好地根据形势调整阵型、更高效地战斗。这也正是他在投向教团之后能够技控异种、能够操控傀儡并被成为贺晨的原因。他很有天赋,在熟练这一技巧后参与的悬赏队伤亡率很快就讲到了可怕程度。短短几年里很快就成了悬赏小队里小有名气的人。许多哨兵都纷纷慕名而来,渴望着能加入他的小队。

20岁的贺晨,年轻气盛、天资尽显,意气风发。那时他觉得自己势不可挡,甚至能够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操纵技能组建起军团,对抗异种、对抗末日。他早已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每月参加悬赏的钱早就远远超出了他的开销需要。他习惯性花一小部分,把多余的那些捐赠给圣所,那里有许多像他一样在末日失去双亲的孩子们。

在兼任圣所的教学任务同时,他像往常一样定时前往荒野完成悬赏任务。也正是在那样一次任务中,他迎来了人生中一个猛烈的转折点。23岁的贺晨接到了一个悬赏合作委托,发起者是一位自称久居在其他基地,在曙光基地稍作停留的A级哨兵。

这种委托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很多没有向导又实力强悍的年轻哨兵有时不愿被多人队伍拖累进度,会选择寻找一个高等级向导在旁辅助,一起离开基地。起初贺晨以为这会是和例行的合作,直到那位陌生而强大的哨兵像他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无面人)!你是教团的【无面人)!你居然是个哨兵!"他又惊又怒。彼时的贺晨尚且对教团揣有强烈的厌恶,末世里的这种邪教无疑是在进一步压榨那些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但是紧接着,【无面人)就向他抛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真正死因吗?"长相雌雄莫变的哨兵用富有磁性的沙哑声音问他。

贺晨知道那是一张假面,【无面人】从不以相同面目示人,那是他精神体的特殊伪装能力。

好奇心驱使着贺晨跟着【无面人)来到了401号流浪区,那时那里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规模异种入侵,亟待重建。

“你们干的?"贺晨问。

“是谁干的又有什么区别?”【无面人)发出嘲笑的笑声。在那里,他向贺晨展示了黑市的地下基地,以及废弃工厂里正在研究的东西。

他向他展示了许多档案资料。回忆片段的速度太快,所有资料的具体画面都模糊地一闪而过。再加上记忆片段里读不到心理活动,因此没有人知道那时的贺晨当时都知道了些什么,又联想到了什么。总而言之,自此之后,他彻底倒向了教团。自此,【傀儡师】的名头响彻了各个流浪区。“去吧,那个小姑娘现在在曙光基地,我猜他们大概率会把她放进圣所。用你明面上的身份很容易抓住她。”【无面人)发布了任务。这次他伪装成了一个妙龄少女,看起来柔弱又楚楚可怜,偏偏声音因为无法伪装,带着那点违和的、中性的沙哑。

洛维总觉得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音色,可一时想不起来。“抓住她之后,你们会对她进行实验吗?"贺晨问。“我们,或是白塔,无论是谁对她进行实验,又有什么区别?”【无面人】用多年以前在401区时的那副语气说道。“这个世界早该毁灭了……我们所做的一切抗争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负隅顽抗……”【无面人】沙哑的声音正呈现出某种金属的质感,伪装的少女面孔变得扭曲、像是要露出原本面目……

“深渊终将降临一一”

“咔!”

像是镜子碎裂的声响,显示屏幕上那些记忆画面瞬间破裂了。审讯室里的贺晨喷出一口鲜血,样子凄惨不已。他强行切断了洛维对他记忆的入侵和提取进程,在【无面人)露出真正面目之前。尽管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图景受到严重损伤。但他仍在笑,像是保守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你不懂。“他惨笑道,“如果你知道真相,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也说不定。洛维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脸色狠戾而充满憎恶。入侵的突然终止无疑也对他造成了反噬,他现在并不好受。“看,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他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深吸一口气,就要再次强行进行记忆入侵,“你是因为【无面人】才加入教团的,要是早点把这些交代出来,不是能少吃很多苦头?”

刚刚的记忆片段里,【无面人)等于说是间接承认了十三年前401号流区的那次意外是教团策划的,对于仇人他从不心慈手软,即便那时候贺晨还没倒戈加入教团。

更何况,他和这家伙还有两笔账要算。回基地的那天晚上偷袭算一次,昨晚精神攻击把殷甯伤得失控算第二次。对于仇家,洛维向来不心慈手软。洛维已经顾不上正在淌下的鼻血了,他跨上前一步,把手摁在了贺晨的脑袋上强行继续窥探。

方才被掐断的画面再一次断断续续地开始显现。这一次不知是贺晨人生中的哪一段记忆,画面里出现的是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一闪而过。然而那短短的一瞥,却让监视器前的殷甯和何塞都瞳孔骤缩。那转瞬即逝的脸庞,分明属于一个他们共有的、已逝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