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云珠很是在意自己同桓王府的边界。

萧明章原还想再伸手,再逗一逗她,可一听到云珠这话,到底是没有再胡作非为。

他看着云珠起身,也不像是要等他的回答,而是根据应氏的教诲,开始有条不紊地替他收拾起东西。

他的衣裳,他喝过的药盏……这些事情,从前云珠在家中从来不会做,基本都是丫鬟或者萧明章自己收拾,但她如今为了他,竞是真的勤勤恳恳,一句怨言也没有……

“萧明章,你的这些东西好麻烦!”

想什么便来什么。

萧明章听着云珠的抱怨,无奈笑了下。

云珠便一头雾水地扭头回来看他,不知他在笑什么。她抱着怀中的衣裳,想,这些是当真很麻烦,上回来替萧明章收拾床榻和被褥,云珠是带了几个丫鬟和小厮来的,她只顾着指挥,事情自然有他们去做。这回却不一样了,府衙里住下下那么多的人,除了她,便只有阿雁陪她留了下来。“实在麻烦就先放着吧,除了衣裳,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萧明章道,“衣裳等无圻过来,叫他送回王府去洗。”无圻是萧明章从小跟到大的小厮,云珠一听,点头道:“送回王府好,送回王府就省得我想办法了。”

既然萧明章都这么说了,那云珠自然是不会再费心费力地去为他洗什么衣裳的。她将他的旧衣物都收拾打包好,放在边上,看着一侧的药盏,总算没有说出要把药盏也送回王府的荒唐话。

她一边端起药盏,一边道:“萧明章,也就是你病了,我才愿意这么待你,等你病好了,这些可都是要还回来的!”“好。"萧明章躺在床榻上,轻笑着便答应了云珠的话。云珠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一场病,把萧明章彻底变成了一个好说话的人。

要知道,从前,云珠向来是觉得,萧明章的脑子最适合的其实不是做世子,而是去经商。

毕竞无奸不商,这世上最是精明的人便是商人。萧明章便和商人一样,从来不会轻易答应她什么,每每她问他讨要什么东西,他总要问得清清楚楚,知道她要什么,知道她要做什么,才能考虑给不给她如今倒是稀奇,他都不问她要什么,就这么答应了吗?云珠转着眼珠子,没有再说话。她将药盏送了出去,喊人将东西拿到厨房去洗,顺便,她自己也跟着去了一趟厨房,看了一圈府衙的伙食,这才回来。回来后,云珠又见到萧明章闭着眼。

这回他应当是真的睡着了吧?云珠想。

她于是放轻了手脚,蹑手蹑脚地到了萧明章的床榻前,难得也有一次,观察起萧明章的睡颜。

从前萧明章精力旺盛,每每床笫之间,不管折腾到多晚,都是云珠先睡着,云珠似乎从未有一次能抓到萧明章在自己面前熟睡的时刻,如今终于是碰上了。

可惜他是病倒了。

云珠不免惆怅,她是想看萧明章睡着没错,但也实在不想看着他病倒。她伸出食指,从头到尾,悬在萧明章的脸颊上,将他一副五官仔仔细细地描绘过一遍后,这才松开掌心,探了探他的额头。还行,不算太烫。

郎中给了药方,叮嘱要早中晚三次服用,云珠适才已经将药方给了厨娘,要厨娘一日三餐都记得煎熬。

唔……好像照顾萧明章也不用做特别多的事情?云珠想,她除了收拾了一下衣物和药盏之外,暂时也没有别的好做的。应氏叮嘱的东西是很多,但许多都是在告诉她,要监督萧明章不许过度操劳,按时睡觉,而并非是真的什么脏活累活。她于是就这么坐在萧明章的床榻前。

忽而,云珠听:“要不要上榻来躺会儿?”“嗯?"云珠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早该陷入熟睡之人。“你还没睡?”

“没睡着。"萧明章又一次睁开眼,坦诚道。云珠这回对他完全是责备了:“病了就得多睡,你生病难道不困么?你该睡了!”

“但我睡不着。"萧明章也很无辜,他倒是想睡,可或许是云珠在,他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终于又把自己的手给探出了被子,抓住了云珠的手。萧明章道:“要不,你陪我睡?”

“我?“云珠下意识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拒绝的?虽然才半下午,可她夜里也是要跟萧明章挤这张榻的。她便干脆点了点头,不管三七二十一,褪去了身上的外衣,和萧明章挤在了一张罗汉榻上。

从前睡惯了王府的大床,第一次和萧明章挤在这样小的榻上,云珠觉得很是奇妙。

她似乎从未这样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侧躺着一个人,他们一起挤在同一条被褥底下。

萧明章分了一半的被褥给云珠,云珠便在被褥底下刻意地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这样狭窄的床榻,当真瞬间便将一切感官都放大……“好了,别动。"终于,萧明章伸手制止了云珠继续下去的胡闹,他抱紧了云珠,又与从前一般将她按压在自己的身前。好吧,云珠不动了。

萧明章是伤患,她如今什么都得紧着萧明章先来。她悄悄地抬头去看萧明章,见他又闭上了眼,便也跟着安静地闭上了眼。只是云珠不知道的是,在她闭眼之后,很快,那个环抱住她的人便又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悄无声息地勾起唇角。再次闭眼之后,萧明章总算安稳地睡了一觉。云珠在萧明章的府衙里一共住了有四日。

这四日,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世子病了,而世子妃宿在了世子的书房里头。

原本府衙关于云珠的传闻便很多,什么说是她不得王妃信任,所以王妃从不许她踏足衙门;又说什么世子其实同世子妃关系差得很,他们不过是假面夫妻,世子不喜世子妃,是以也从未带她进过府衙的门,等等等等,诸如此类,这几日因为云珠的存在,终于全都不攻自破了。所有的官差都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世子妃不仅可以自由地出入府衙,而且还和世子关系好的很,不然怎么有人愿意放着王府的大屋子不住,专程跑到这衙门的办公屋里来的?

短短几日,他们对云珠的态度是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谨慎与恭敬,到如今见到云珠,便会亲切与她称呼一声世子妃。云珠也算是在这几日里,将府衙的人都认了个遍。诚如她所言,若是萧明章再继续多病几日,她在这府衙之中再多住几日,那只怕,到时候云州府衙于她而言,便基本没什么秘密了。幸好萧明章在第四日便几乎是痊愈了。

因为萧明章的体质好,从小到大,他生病也从来没有超过三四日。云珠这日又监督着萧明章喝完了药,见他浑身都已经精神得差不多了,便问:“要不要我们明日一起搬回到王府去?”一直住在衙门到底不是很方便,前几日不回家是因为刚病了不好吹风,如今却没有这个麻烦了。

只要裹紧了披风,照萧明章的身体,平安回家还是没有问题的。“也好。“萧明章想了想,回家去,好歹家里有许多的奴仆,云珠便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那你之后呢?彻底痊愈之后,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云珠问,“青州的事情到如今还没处理好吗?”

“不搬了。“萧明章道,“此番回去便住在王府,青州我派了虞州陵留在那里,替我与隋王还有翊王周旋,先把青州这一段时日的民情给扛过去,剩下的于旱,等以后再另想办法。”

这几日病了,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萧明章,云珠一边听应氏的话,不许萧明章每日过多地操心公务,一边却又担心,自己过多地插手,会叫萧明章耽识了办事的进程。

万幸没有就好。

虞州陵,云珠知道,那是萧明章的左膀右臂。萧明章身边最为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虞州陵,另一个则是王行琛,或许是虞静思的缘故,这二人相比,她自然是更看好虞州陵的。

而且这人圆滑,会说话,如今青州情况复杂,留他在那里周旋也算不错。“那等你这段时日忙完,我好好犒劳你!"云珠和萧明章眨眼道。“嗯?怎么犒劳?"萧明章闻言,挑眉问云珠。……犒劳就是犒劳,什么怎么犒劳?”

云珠不知道萧明章想问什么,在她看来,犒劳不就是做一大桌好吃的,然后带他出门去散心、骑马、看山看水,自由自在地放松一日么?“这样犒劳啊……“萧明章刻意地拖长了尾音,绕在云珠的心尖上。云珠抬头去看他,总觉得萧明章这话说的不怀好意,她想和萧明章问,那他想要什么样的犒劳,可还没问出声,她便察觉到,自己被突然抱离了地面。她的双脚腾空,一声惊呼,将双手攀在了萧明章的肩膀上。“萧明章,你要做什么?”

萧明章将她一路抱到了那张狭窄又拥挤的罗汉榻上。云珠若是这时还反应不过来他是要做什么,那真是枉为人妇已经两年了。她立马又将双手改为抵着萧明章的胸膛,这才勉强能再使得上一些劲。“我以为,是这样犒劳……

可萧明章不由分说含住了她的唇角,叫她有再多的劲,也使不上来。云珠的口中被渡进了满满的药草香气……

原来萧明章这几日喝的药都这么苦啊。云珠这几日虽然一直监督着萧明章喝药,但从不知道,他喝的草药竞如此煎熬。她不过是他口中偷尝了一些过来,便难受得直皱眉心。萧明章看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了声。

云珠听见了,攀着萧明章的肩膀气喘吁吁,浑身又春水涟涟,挂在他的身上道:“萧明章,你坏透了!”

“……”

萧明章说话了,又像是没说,继续浅笑着含住了云珠的春角,若说适才是如同狂风暴风雨般的侵蚀,那这回萧明章的吻便是如同春雨一般的润物细无声。云珠又被他给亲迷糊了。

她总是这样,纵然对萧明章有再多的不满,但是床笫间被钳制住的时候,她总是格外地满意萧明章。

满意萧明章的身材,满意萧明章的动作,满意他的一切一切……本该是衙门办案的书房,渐渐地传出一些不该属于这个地方的声音。这几日一直都和萧明章躺在一起,却什么都不能做,云珠如今其实也贪心极了。

但她到底还顾忌着萧明章的身体,在紧要时刻,抓着萧明章,终于问出自己疑虑:"你的身体……可以吗?”

“这个时候问这个?"萧明章额头已经出了薄汗,箭在弦上,听云珠问的问题,他不免嘲笑,“但是晚了,再担心我会把病气过给你,你也逃不了了!他分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

云珠怒极,一口咬在了萧明章的脖子上。

萧明章的笑声便在她耳边更加明显了一些。罢了,反正他都不顾着自己的身体,那她也没有必要替他瞎担心。闭上眼睛的时候,云珠想,她只管享受就是了,日后的身体难受,是萧明章自己的事情她便再也不担心萧明章,而是专心沉溺在他带给自己的这一场风暴当中。在这一场风暴里,她是逆行的水手。本以为自己可以骑在风暴上,乘风破浪,不想最后一个浪头打来,便将她给浇了个满身潮湿。泥泞,又滚烫。

水手最终一败涂地。

搬回王府是第二日的事情。

云珠因为前一夜的放纵,有些起不来身,睡醒之时,萧明章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她环顾一圈屋中,见到床前的屏风已经被收了起来,而那张从前满是书卷的桌子,也已经被收拾地像模像样,摆满了整齐的书籍,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云珠可耻地有些脸红了。

她以为萧明章昨夜也就是和她在床榻上挤一挤,不想,他的心思那样野,罗汉榻不够,他便带着她满屋子地转悠,最后屏风被碰倒了,书桌上的东西也被扫落了一地,他尤觉不够,还要她趴在门上,听外头的雨声。对了,雨声…云珠忽而振作起精神,想起昨夜云州下雨了。在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头的雨很大,气势磅礴。正好萧明章推门进来,她便问:“外头地还是湿的?”“嗯。"萧明章点头。

“那云州如今还在下雨,会不会其实不会受到多少的影响?“云珠问。萧明章摇摇头,知道云珠想说的是有关于明年或许干旱的事情。“如今下的雨,照顾不到明年去,本就缺水的地方,只要少了一个月的雨水,很多时候,便很难活。”

果然还是她将事情想简单了。

云珠失望地缩回到了被子里。

萧明章复又将她捞起:“不是说今日回王府?”“都怪你!"云珠是想回去的,但她如今当真很累。她还尚未穿衣,萧明章便就着云珠尚未遮掩住的胴体,打量她身上昨夜留下的痕迹,缓缓的,他道:“那你想今夜继续留在这里,我也不是不行。”“不许!"云珠立马喝到。

她仓皇又羞恼地再度看了一圈这间屋子,想,这回离去,自己大概是许久许久都不会再想要来萧明章的衙门了。

萧明章便笑着为她寻来衣裳:“既如此,走,我们回家。”云珠终于磨磨蹭蹭地起身,跟着萧明章回了王府。应氏提前得知了他们要回来,在王府里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十分丰盛的午餐。准确来说,是为萧明章。

云珠还是很懂得自己在应氏面前的分量,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喜欢强求。

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毕竟云珠不可能因为这一顿饭就与应氏和好,应氏也不可能因为云珠照顾了几日萧明章,就对她打消掉所有成见。待到用完饭,终于,云珠和萧明章可以回到自己的院子了。应氏亲自陪他们回院。

云珠其实不懂,应氏为何突然如此热心,以往她从未在喊他们用饭后,还要陪他们回院子的,难不成是因为萧明章病了一场?她疼萧明章,这倒的确是真的。

可云珠在应氏的陪同下,回到院子,这才知晓,自己是大错特错。应氏根本不是因为萧明章而陪他们回来的,她是直接在他们的院子里放了个人。

云珠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异域的少女,她的五官深邃,面容精致,皮肤吹弹可破,就像是从瓷堆里挑出来的最是精心雕琢的娃娃。她瞬间手脚冰凉,转身面向应氏,便听应氏道:“这几日明章病了,云珠你照顾明章也辛苦了,这是前几日在张家吃酒的时候,席间跳舞的舞女。我想着,你是西域来的,正好她也是西域来的,便将人带了回来。正好,可以陪你解解闷,说说家乡话,若你平日里要出去玩,她也可以替你多陪陪明章,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