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1)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萧明章这人,有时是君子,有时却也是相当毫无德行,竞然偷听她和萧明安的对话?

云珠就这么和他回到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谁说的,保不齐我那些话就是专程说给明安听的呢?”

“是么?"萧明章云淡风轻的回答,叫云珠知道,自己真是放过了一个捉弄他的好机会。

如今回答已经太晚了,若是适才便回答,才能真正测出他的心思。他是在意那些所谓的情郎呢?还是真的不在意呢?可惜,实在是悔之晚矣。

好在云珠总是可以很好地安抚自己。她和萧明章在王府之中的守岁素来没有什么新意,只是一起在屋中熬夜到子时,听过外头的烟花爆竹,这一年,便算是过去了。

而在屋中的时候,通常萧明章喜欢看书,她则是什么都做,只要是她感兴趣的,她都能拿来摸上一摸,只待子时的来临。这一夜,云珠便靠坐在萧明章的身侧,在绣一幅白日里萧明安送她的团扇。她称这是中原的世家贵女们都会做的事情,云珠不置可否,也没学过什么刺绣,但有些感兴趣,便带回来了。

十分简单的一副刺绣,但她绣得艰难不说,而且成果还歪歪扭扭。直到子时趋近,外头逐渐又开始传来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竹,云珠和萧明章抬头同时望向窗外,道:“萧明章,我们又过一年了!”这是属于她和萧明章的又一年,时日过的如此之快,眨眼间,她和萧明章便已经同床共枕三年之久了!

“嗯。"萧明章道。

云珠回头深切地看着萧明章,虽然他们相处已经三年了,但其实,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萧明章。

许多时候,对他的那点自信,全都源于她自己的猜测。今年,她和萧明章似乎有了一些进展,新的一年,她想和萧明章有许多更多的进展,孩子也好,别的什么也好……

于是云珠问道:“萧明章,若是新年你能许一个心愿,你会想要做什么?”“我?“萧明章神色端正,不带任何犹豫,道,“许愿海晏河清,天下百姓幸福安定吧。”

云珠原还想和萧明章说些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萧明章一来就许这般大的心愿。

那她再讲些自己女儿家的心思,似乎便显得有些狭隘了。她只能点点头,也跟着道:“是,如今百姓实在算不得安定,那今年的心愿,我便也先许愿天下百姓阖家幸福,海晏河清!”萧明章欣慰地同云珠相视一笑,搁下书本,终于又握紧了她的手。云珠和萧明章是年的心愿,皆是天下百姓能够幸福,海晏河清。然而,事与愿违,是年四月,刚从蝗灾中解脱不过数月的青州,又陷入了干旱。

都说春雨贵如油,春日是万物播种与生长的好时节,然而,青州自从冬日过后,进入春天,便再也没有下过一滴雨。自去年便被蝗灾影响而无法耕种的土地,百姓们以为到了新年便会有新的成长,结果谁都没有想到,新的一年,等待着他们的是干涸的水源,还有无比吝啬的老天爷。

青州百姓又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不少人又纷纷出走,开始投奔济州抑或是洛州,云州。若是在去年,这几个地方接收些来自青州的灾民,自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但是今年,越来越多的灾民叫这些地方的压力也变得不可同日而语。因为他们也没有多少的水源了。

尤其是济州,与青州离得近,开春后,统共竟也就下了两场雨。虽说是比青州好一些,但也实在没有好到哪里去,植被不生,青草枯黄,田地里的庄稼更是惨不忍睹。

传说中的干旱,似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云珠感觉到措不及防,即便是早早地看过了史书,早早地对一切都有了预判,等到灾难当真降临的那一日,她还是感觉到无法言说的仓皇与无所适从。青州的土地当真干裂了?百姓当真有家也回不去了?那她能做什么呢?她能做些什么呢?

萧明章已经又连着两日没有回家了,听闻近来云州涌入的灾民比从前一年的都多,云珠也知晓他的压力在与困难。

她想帮帮萧明章,却全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公主,庆元县主派人来传话了,问你今日还去不去施粥?"正想着,阿雁便来打断了云珠的思绪。

云珠回神,立马道:“去!”

自从涌入云州的灾民开始变多,府衙施粥也变得越发地频繁起来,云珠身为王府的世子妃,已经连着三日和应氏还有萧明安一道出门去施粥。王府的王妃带着世子妃还有县主一道施粥,递到百姓们手中的粥碗,并不会不一样,却可以大大地安抚民心,叫大家知晓,无论如何,都有桓王府在大家的身后,云州城,也永远是一座安定又可靠的城池。可是真的安定吗?

云珠这日施粥完,便听有属下过来同应氏道,府衙的粮仓已经快见底了。原来,自从去岁秋日里,云州陆陆续续开始接收青州的一些百姓,施粥从那时起便几乎不曾断过,饶是云州府衙里有再多的粮食,经过了这么大半年的折腾,也要消耗得差不多了。

遑论如今每日灾民都在增多。

应氏面色微怔,但到底还是桓王府能够主持大局的王妃,微微点头过后,便喊人先去仔细清点剩余粮食的数量,至于新的粮食的事,她来想办法。云珠不知她能有什么办法,去和城里的私人粮商买粮?还是去同别的王府州郡借粮或者买粮?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缺不了钱吧?

她于是回到王府后,也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喊阿雁陪自己去了小库房,取了一只箱子出来。

云珠好歹也是位公主,出嫁时,父王和母后为她准备了相当丰厚的嫁妆,可以保证她将来几辈子不愁吃穿,骄奢无度,顺遂无虞。她随便取了一只,送到应氏的面前,满溢的珠宝金光便闪了应氏的眼。应氏错愕问:“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府衙缺少粮食了?"云珠道,“这是我的一点嫁妆,应当能买不少的粮食,母妃便拿去吧,当我也为百姓们做些事情。”“你尔……?””

应氏迟疑地看着云珠,似乎是在疑惑她的真心。但实则,她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单纯的人。

她难不成是在觉得,桓王府是会缺钱买粮食的?还是觉得,那点粮食之事,对于王府而言,当真棘手?

那根本算不得什么。先不说钱财方面桓王府从来没有缺过,皇帝膝下那么多儿子,桓王府已是最为富有的,她当时震惊,也不过是惊讶于粮食的消耗速度,新的粮食,实则萧明章早已经安排好,叫人从陈王处借来了,再有一日便能到。

“母妃?”

应氏迟迟不答话,云珠便有些疑虑,不知她是否不愿意接收自己的东西。自从去岁的一些事情过后,云珠和桓王应氏便一直这般不冷不热的,父王和母妃是照样喊的,平日里的规矩也是照样做的,但要她再多听话,再与他们有多顺从,那便实在是没有了。

应氏终于从恍惚之间回神。

她又仔细看了看云珠端上来的这一箱玲琅满目的珠宝,从黄金首饰,到珍珠链子,真是什么都有,而且这盖子只差一点便盖不上了,若不是她的父王母后实在疼她,便是她又自己偷偷往其间添了一点。虽单纯,但实在也是用心了。

这般的用心,应氏实在不好拒绝,便道:“行,东西我先收下了,但粮食的事你也别太担心,陈王已经答应给我们借粮,新的粮食已在来的路上。”“真的?“云珠一听,立即喜形于色,仿佛相比起这些粮食,她的那箱珠宝根本不算什么。

“嗯。"应氏本不想就粮食的事与云珠多说,但她既用心至此,她再刻意地避着她,似乎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便和云珠简单说了些如今粮食的来源,陈王、豫王,有几家同桓王府关系不错的,都答应借粮给云州,只是陈王离得最近,便先朝他借了点。云珠点点头,能有粮食的来源便好,若是云州自己也断了粮,那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什么呢?"应氏嗤笑她天真的想法,“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饿绝了,咱们桓王府也定是会熬到最后的,想叫桓王府断粮?那只怕是痴人说梦!”云珠头一回因应氏的自信而感觉到万分庆幸。“既如此,那这箱珠宝便交给母妃了,儿臣也不多打扰母妃,母妃忙罢。”应氏还想与云珠再说些话,可云珠已经起身,和她施施然告退。应氏张了张口,有心想留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她只能看着云珠的身影逐渐离去,而后对着翠澜相顾无言,苦笑着嘲笑自己的想法。

何时她竟也开始想要留她陪自己说话了?

云珠离开应氏后,便缓步回了自己和萧明章的院子。阿雁一路陪在她的身侧,待进了院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公主,咱们的这些东西给出去有必要吗?我瞧桓王府还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不管缺不缺钱,总归咱们是为百姓做事,给出去的钱也不是给王府的,是给百姓的。"云珠耐心解释道。

阿雁便不说话了,但她跟随云珠又走了几步,忽而又道:“对了,公主,您这几日都忙着施粥,崔姑娘和虞姑娘今日其实到过府衙了,她们喊我同您问一声,先前说好的三日后您的生辰小聚,可还要如约?”“生辰?”

云珠顿在原地,幡然醒悟。

是啊,生辰,她这几日都快忙忘了,再过三日,便是她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