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1)

第30章第三十章

萧明章回来了。

还带回了云珠最为期待的东西。

可云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时连起身的动作都忘记了。萧明章也不在意。

今日颜迁和楼空程在他的书房中待得很久,和他说的话,叫他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等到他们离去,他单独又在书房中坐了许久许久,这才想起,今日还是云珠的生辰。

他于是特地赶到城外,为她摘来新鲜的花草,编织成了一顶花冠回家。本以为回到家,面对着云珠,他便会暂时忘记那些白日里的困苦,可是萧明章实在高估自己了,他回到家,踏回到王府的那一刻,收获的并非是放松,而是越发沉重的酷刑。

他无法面对云珠,亦无法面对白日里说出那些话的自己。他的衣角带着云州城外傍晚的泥土,犹如道道枷锁,困住了他的步伐。“云珠,生辰愉快。“萧明章走到屋中,亲手为云珠戴上手中的花冠。“我回来迟了。”他躬身,低头与云珠诚恳解释道。云珠还是没有说话,萧明章便蹲了下去,握住了自家世子妃的双手。“生气了?“他轻扯着嘴角,问云珠道,“听闻你今日和明安还有虞静思她们上酒楼了?如何,生辰礼过的开心吗?”

开心,和朋友们相聚,如何能不开心?

可云珠就算是回答,也只是在心目当中,面对着萧明章,她仍旧是一脸的缄默,并且将双手从萧明章的手中抽了出来。萧明章终于,渐渐开始回笼神思,注意到云珠脸上的漠然与疏离。“今日有发生何事了?"他关心道。

“无事。”

云珠终于说话了。可是不如不说。

萧明章何其敏感,不过稍稍一想,便先猜测到,她这是在怪自己今日回来的晚了,没有及时与她恭喜生辰。

“云珠,抱…“萧明章再一次道,“可是今日衙门真的太忙…”忙?忙什么?忙着怎么杀掉她,他好另娶吗?萧明章不提衙门还好,一提衙门,云珠便突然激烈地站了起来,背过了身去。她努力仰头,不叫泪水当着萧明章的面落下来。萧明章,你和那群谋士们商量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为我着想过?萧明章,原来整个王府当中,你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我,是吗?你真的哪怕一点点对我的心疼都没有……

泪水虽然可以抑制,可云珠只要一想起当时衙门里听到的那些话,便浑身都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她的肩膀抖动如筛糠,阿雁见状,忙上前去扶住自己家的公主。她瞪了一眼萧明章,道:“公主今日心情不好,世子不若先去书房休息吧!”

书房?萧明章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赶去书房睡过觉?他与阿雁道:“既如此,你先出去,我来照顾世子妃。”阿雁自是不让,她护着云珠,还想说更多,可是云珠一声"阿雁”,便叫她顿住了所有动作。

云珠终于转过身来,和萧明章道:“抱歉,我今日心情不……”萧明章自是瞧出来了。

但今日是云珠生辰,他想不通,云珠为何会心情不好?仅仅是因为他回来得太迟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是母妃找你麻烦了?"萧明章关心道。

云珠摇摇头。

“那是城中一些别的人惹你不开心了?“萧明章又问道。云珠又是摇摇头。

萧明章便只能又问:“那是明安?”

云珠更是摇头,萧明章便再也猜不到什么。他上前去又握住云珠的手,见她头顶还戴着自己送的花冠,萧明章伸手,将花冠拨正,道:“那无论如何,今夜先好好休息,好不好?有何事,咱们用完了饭,明日一觉睡醒再说?”

云珠也正有此意。

要她如今再和萧明章说些什么,那断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任何的心心情,不若先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她要和萧明章继续睡在一起吗?

云珠头一次对这件事情产生了迷茫。

萧明章……会在睡梦中直接杀了她吗?萧明章……会想要迫不及待地杀了她吗?

“你尔……”

云珠心中惶恐,却知自己若是同阿雁一样,提出想要萧明章去书房的事,萧明章心中定会生起许多的疑虑。

万一他今夜并不想杀她,她却说了那种话,不就暴露自己了吗?“你…………"她思索了许久许久,终于,才和萧明章道,“你今日用晚饭了吗?”

幸好不是要他去书房的话。

萧明章心底里松下好大的一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见云珠犹豫,总觉得她是在想着如何赶自己去书房。如果真是那样,那萧明章便要彻查,云珠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幸好不是。

他便和云珠柔声道:“尚未,傍晚出城为寿星去摘花,沾了一身的泥。”他特地给云珠看自己身上的泥土,云珠低头瞥了一眼,淡淡道:“那你自己去收拾。”

萧明章又顿了顿。

这并非他想要的回答。

他捧着云珠的脸颊,不动声色地观察,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但是很无奈,萧明章这几日忙于外头衙门的事情,对于云珠的关心也相当有限,而且,他只要一和云珠对视,便忍不住又想起今日午时,衙门的书房中颜迁和楼空程的那些话。

这一回,终于是萧明章自己先败了下阵来,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相视。他只能起身,和云珠道:“那我先去洗漱,你用完了饭,先去休息?”云珠点点头,萧明章又轻抚了下她的脑袋,便就离开了。这是云珠和萧明章圆房之后,两个人过的最为生疏的一个夜晚。云珠在萧明章洗漱回来前便上了榻,给他留出了大半的空位,叫他可以不必碰到自己,也能睡得很是安稳。

而萧明章洗漱回来,原是想抱着云珠入睡,结果看到她在床榻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便只能暂时歇了这等心思。

正好,他今夜也有许多的事情要想。

他躺在云珠给自己留出的半边床榻上,想云珠今日的情绪,也想颜迁的那些提议…

其实主要还是在想颜迁的提议,云珠的情绪,他自可以明日一早去问萧明安或是虞静思,还有跟着云珠的一堆护卫们,可是颜迁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回答……

萧明章,你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天下人,放弃你的枕边人吗?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么信任你的云珠吗?今日还是她的生辰……帷幔外红烛摇曳,萧明章忍不住扭头,再去看一眼云珠,结果还是只能见到那道单薄的背影。

纯白色的寝衣遮住了一切,乌黑的发缎在微弱的烛光照耀下依旧闪烁着光芒。

他看不见云珠的脸色,看见的只有黑与白的一切。忽而,有一个荒唐的想法自萧明章的脑海中飞驰而过:云珠今日对他的古怪情绪,会否是她去过了衙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不会。

萧明章很快又想,若真是如此,按照云珠的性格,应当与他大吵大闹一通才是,她把他当作在桓王府的唯一依靠,萧明章看得出来,云珠欢喜他,心中有他,若真是如此,她当与他吵闹,而非安静……可若万…这一夜,王府的东南角,烛火渐渐熄灭,床榻之中的两人,却其实无一人入眠。

云珠不敢睡,萧明章睡不着。

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就这般同床异梦,过了一整晚。萧明章的疑问在第二日一早得到了回答,萧明安告诉他,原来云珠昨日是收到了家中外祖父病重的消息,这才郁郁寡欢。萧明章心中再度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叮嘱萧明安,既如此,这几日她便替他多陪陪云珠,他衙门事忙,实在抽不出身来。萧明安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不会搞砸一切。萧明章虽然对她不是很放心,但他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如此。若是此时此刻的萧明章能预料到后头的事情,那他想,他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云珠交给自家的妹妹看顾……

那是云珠生辰过后的第三日。

这日施粥结束,云珠突然和萧明安问道:“今日我们去方觉寺走走吧?”“方觉寺?"萧明安纳闷,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去方觉寺了?云珠便道:“这几日忙得慌,一直没空出去散散心,我想去方觉寺转转,顺便,为我外祖父祈求平安。”

萧明安顿时便没有疑虑了,她看着云珠眼底乌青,知晓她定是为了这件事,几日都不曾睡好。

若是去了方觉寺能叫她安心一些,那她自然是没话说的。她便陪云珠走了这么一遭。

“多谢你,明安。"出发后,云珠和她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萧明安心虚,自己曾经为了与人相会,便曾利用过云珠陪自己前往方觉寺。今次云珠却是为了自己的外祖父,两厢比较,她实在算不得光彩。她兴致高昂地陪着云珠上山去,与她一道拜过了大雄宝殿,又拜观音菩萨,再拜普贤、文殊,不管什么菩萨,只要是能保人平安的,她们统统都拜了一遍。

最后,在锦鲤池前,云珠道:“那边还有和合二仙,不若,你在此处等我,我去看看?”

萧明安以为,云珠还想顺便求一求和萧明章的感情,便忙不迭点头了。哪里想,这会是在将来的三年里,她和云珠的最后一面。在锦鲤池畔半个时辰后,有桓王府的护卫找上了萧明安,道:“县主,世子妃在山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