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四章
云珠双手搭在胸口上,错愕地抬起头来,去看这个小乞丐。“你,你说什么?“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小乞丐眨着亮闪闪的眼睛,道:“就是啊,我的娘亲之前也是这般的,后来没多久,我的弟弟就出生了。”
云珠忍着腹中逐渐又涌上来的恶心,回头去和阿雁看了一眼。阿雁忙拉着小乞丐又问了一遍:“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是!"小乞丐点点头,虽然模样邋遢,神情却无比认真。阿雁便一边蹙眉,一边慌张地又回过头去看云珠。云珠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叫自己冷静下来。
“阿雁……“她稍稍缓过一些情绪后,便和阿雁叮嘱道,“你先把这孩子安置好,陪她吃顿饭,我先回去楼上休息,待用完了这顿饭,我们便一道去医馆看看“女好……”
阿雁知晓,小乞丐这话一出,云珠如今便必定是没有什么胃口用饭了。她们都是年纪方才二十上下的小姑娘,于怀孕一事上,没有任何的经验,也没有人可以给她们经验,阿雁有心想要陪云珠上楼,可云珠却摆摆手。她如今胃中虽然难受,但行动还算可以自如,她想要单独回去楼上,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若是她的腹中真的有了她和萧明章的孩子……若是她的有了孩子……
云珠一路扶着楼梯的扶手上楼,在此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恶寒逐渐爬满她的全身,她这一路,其实根本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一进屋,便忍不住跌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曾几何时,云珠的确很是期待自己能有一个孩子,能有一个和萧明章的孩子,但是自从知晓了应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之后,她对孩子的期待,便少了许多,如今更是只有对逃离桓王府的渴望……若是孩子真的在这个时候来了……若是孩子当真在这个时候来了…云珠双手不住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不知这到底该算是自己的幸运,还算是不幸。
她开始回忆自己上一回的月事是什么时候.…似乎.…的确是好几个月没来了?
但自从去年秋日过后,云珠便一直在郎中的照顾下调理身体,月事来的不算准时,也是常有之事……她实在不能确定,自己这算不算有了身孕。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泪水不知不觉地便爬满自己这一整张脸。直到阿雁来敲门,她才回神,立马起身去给她开门。“公主……“阿雁一进门便看见了云珠的泪眼,忙伸手心疼替她擦拭。她眉心紧紧地拧成了麻花,可是也无济于事,她知道,在这一件事情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要劝自家公主留下这个孩子吗?她们这才刚从云州逃出来,竞还要留下一个属于他们桓王府的种?这实在是令人生气。但是劝自家的公主不要这个孩子吗?阿雁又实在说不出这种话,在王府的时候,云珠有多期待孩子,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公主……"阿雁只能把一切都交给云珠自己去做决定。“没事,兴许是那孩子瞎说的。“云珠擦干脸颊上的泪水,和阿雁道,“我们先去医馆看看再说,保不齐就是我吃坏肚子了,保不齐是太累了,是太累”眼见着云珠就要开始语无伦次了,阿雁忙握住云珠的手,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公主,那我们走,我们去医馆,这就去!"她和云珠道。云珠点点头,主仆二人收拾一番,便往医馆去了。按照客栈老板的说法,距离这家客栈不到几步路的地方,便有一家医馆,乃是洛州城内最大的医馆之一。
云珠和阿雁到了后,果然见到医馆内人山人海,就连取药都得摩肩接踵,人挤着人。
“虽是大医馆,但也不至于如此拥挤吧?"阿雁一来便觉得这医馆过于人多,随手找人打听了下才知晓,原来洛州涌入了大批的灾民之后,这家医馆便就每日都在发放些不要钱的药材,同时,免费为百姓们看诊。难怪…阿雁喃喃。
“医者仁心。“云珠戴着帏帽,知晓这些事情后,便只是拉着阿雁的手,没有和她再去考虑别的医馆。
二人等了好些时辰,终于,是轮到了云珠看诊。“二位是看什么?“面前的郎中估摸着整一日已经看了不少的病人,和云珠问话,头也懒得抬。
云珠并不摘帏帽,径自坐在了郎中面前的板凳上,道:“我想看看我是否有孕了。”
“嘶一一”
纵然云珠已经在中原生活了将近三年,但她到底是西域人,中原话说得再好,也带着些西域的口音。
郎中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帏帽之下,说话的会是一个西域女子。他终于抬起了头来,惊讶地隔着帏帽,多看了云珠几眼。须臾过后,郎中才喊她伸出了手。
衣袖撩上去些许,露出细白的一截手腕。
郎中往云珠的手腕上搭了一张帕子,开始为她诊脉。“你是西域人?"诊脉的同时,他开始问云珠一些问题。“是。”云珠道。
“倒是难得,西域人能把中原话讲的这么好,你们……”郎中向上瞥一眼跟在云珠身侧的阿雁,问道,“是夫妻?”
“不然呢?“身为护卫,阿雁天生对于危险格外地敏锐,这家医馆虽好,这郎中适才的打量却叫她很是不适,如今这般的打听,更叫她觉得怀疑。郎中“呵呵"笑了两声:“郎君好大的气性,我只是惊讶,你们西域的小夫妻,怎么到了洛州这地方来?是旅途经过,还是谋生?”“旅途经过如何,谋生又如何?"阿雁张嘴就想和这多事的郎中呛话,云珠拽了拽她的衣袖,才叫她住嘴。
她从善如流道:“听闻洛州是中原的大城池,素来很是欢迎各地百姓前来,大虞与西域和平相处之后,我们许多西域人便也都想来中原看看,洛州是首选。”
这话似乎是回答了郎中的问题,但实则又什么都没说。“原来如此啊。“郎中诊脉结束,终于是将手从云珠的手腕上抬了下来。“如何?结果如何?"阿雁着急道。
“恭喜这位娘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郎中不徐不缓,看着云珠,笑眯眯道。
阿雁倒吸了一口冷气,云珠躲在帷幔之下的嘴唇亦忍不住颤动了一下。怀孕了?她当真怀孕了?她当真有了和萧明章的孩子?“你确定没诊断错?"阿雁忍不住追问道。郎中好笑地扫了眼阿雁:“若不信我,二位大可出门左转再找一家医馆看看。”
他看过阿雁后,便又将目光落回到了云珠头上。“这是一记安胎的方子。“郎中提笔几下的功夫,便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云珠,“你若信我,如今便可以去抓药了。我观你的脉象,这几日应当是旅途奔波严重,不管你是不是要急着赶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都劝你应当多休息才是,若是可以,在洛州多住上几日,待调理好了再启程,于你于孩子都是好事。云珠隔着帏帽的纱帘,看着这郎中递来的药方,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接。接吗?为了她和萧明章的孩子,她要好好地休息吗?“怎么,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郎中似看出了云珠的犹豫,问道。阿雁便立马先替云珠接过了药方:“谁说的,我们要!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要!”
她径自替云珠做了回答,拉着云珠便去抓药。“阿雁……“云珠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可是阿雁道:“不管要不要这个孩子,药总是要吃的,对不对?”
云珠便不说话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阿雁尽职尽责地在医馆中抓完了药,这才陪她回到客栈。客栈老板见到两人回来了,热络地同她们打招呼,并询问看病的情况,云珠和阿雁都不怎么想说话,便随便搪塞了他几句。待到上了楼,她们才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憩一番。阿雁对着云珠,没有什么话好说,便要去给她煎药。如今这孩子是确凿有了,要不要孩子,全都是云珠自己的事情。阿雁早就想好了,公主若是要这个孩子,那她们将来就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她们有钱,这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不将孩子养成同他爹那样狼心狗服的人就行;若是公主不想要,那就乐得轻松,她陪公主将这孩子给拿掉,很快她们又是真正自由自在的两个人。
总之,不论如何,她都会好好跟在公主身边的。“阿雁……“可云珠一见到阿雁又要去给自己忙活,忙将帏帽摘了下来,露出难得清淡的一张脸。
阿雁心心一下揪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云珠的脸上见到如此寡淡的神情,云珠平日里素来都是明媚的,阳光的,自带着满身的朝气,就算是生气了,也是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叫人移不开眼,可是自从来了这桓王府之后,她便一次又一次地伤心,一次又一次地憔悴,如今这素净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像她的公主?阿雁忙凑上去接住云珠的手。
云珠与她轻拍了拍手,明明动作轻得已经同羽毛似的,语气却莫名其妙得沉重。
“若是我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她道。
“那我就陪公主一道将他养大!“阿雁嘴很快,心思也很快,干干净净如同一面无需擦拭的镜子。
云珠愣了下,似乎没想她会这么快地答应,怔愣过后,终于是放松的笑。在回来的一路上,云珠想了很多很多,她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这孩子于她而言,是负担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她想了一路,也纠结了一路,回到客栈之后,才终于可以确定,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她舍不得就这样打掉他。
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孩子,就算她如今已经离开萧明章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将来会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他不会受到桓王府半分的影响,不会受到那些恶人半分的影响,她会好好把他养大。看到阿雁这般支持自己,云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角忍不住泛起晶光。阿雁最见不得云珠落泪,抚着她的脸颊,替她又擦拭掉那些泪花,才带着新抓来的药材下了楼。
这头,云珠和阿雁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而医馆内,亲眼目睹着两人离去后,那郎中便也跟着起身了。有小学徒跟在郎中身后,问道:“师傅,那个女子身孕既然已经三月了,按理说没有那般危险,为何你还劝她要多休息几日?万一她还有急事要走呢?”郎中抬起头来,看了眼这小徒弟,没有回话。待到他终于在后头写完了纸上的内容,这才交给小学徒,道:“将这封信派人连夜送出去,送到桓王府,告诉世子,我当是见到世子妃了。”小学徒一惊,慌忙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