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 / 1)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这,才是萧明章今日喊她前来的目的吧?

云珠盯着萧明章的手掌,霎时仿佛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在她思绪回转之前,她的巴掌比什么都快,直接招呼到了面前之人的脸上。只听花厅间又是清脆的一声响,守在门外的护卫们听到动静,纷纷胆战心惊,想要上前,但却都被无圻给拦了下来。“萧明章,我本以为你纵然有要杀我的心思,却也是逼不得已,你这个人虽有野心,虽有私心,但好歹基本的品行没有多大的问题,可今日着实叫我大开眼界,你不仅拿这镇上的百姓威胁我,还拿孩子的性命威胁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婢女吗?你想抹杀的时候便可抹杀,你想要求回去的时候,又必须得跟着你一道回去的提线木偶吗?”云珠的爆发只在刹那之间,萧明章的护卫们措手不及,就连萧明章自己,也是完全得措不及防。

他捂着突然被打歪的半张脸,怔了一瞬,直起身之后,却只听到云珠更为深刻的居高临下的怒吼一一

“萧明章,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我,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话,我今日一个字都不会听,你若想告诉那些人我的身份你便告诉吧,我不信因为你的几句话,我便当真会在此处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信离开了此处,我和孩子便会真的曝尸街头!你不是喜欢威胁人吗?如今也该轮到我威胁威胁你了,你想看着我和孩子曝尸街头吗?想的话,那就尽管去做你说的那些事情吧,去叫所有人都知晓我的身份,知晓我是敌国的女儿,知晓我是你们王府偷跑出来的世子妃!正好,也叫他们知晓知晓当年全部的前因后果,知晓你们王府都是一群怎样人面兽心的东西!”

若是唾沫可以淹死人,那云珠自从见到萧明章开始,忍到今时今日的这些话,差不多可以叫人彻底没入汪洋了。

若非是萧明章适才的那句话,云珠其实还在想,自己今夜是否要委屈全求,暂时不和萧明章鱼死网破,可他的那声询问,实在叫云珠气愤,实在叫云珠再也无法忍受。

既然无法忍受,那便不忍了。

她满怀恨意地注视着萧明章,片刻前还正常的眼眸一点一点地在充血,一点一点变得殷红。

萧明章神色逐渐变得慌张,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对云珠的威胁有些过头了,他连忙补救道:“不,云珠,我并非这个意思”“那你是何意思?”

云珠的力气绝非是一时的愤怒可以积攒下来的,她拼尽了全力,叫嗓子变得喑哑。

她想,不就是破罐子破摔吗?这种事情,他萧明章会做,她穆云珠也会做,甚至还会做的比萧明章更狠、更绝!

“云珠,你先冷静一点!"萧明章伸手去够云珠的手臂,还想要再补救一二。可有了上回的教训,这回,云珠说什么也不会再叫他轻易地控制住自己了。“我冷静什么?“云珠一边躲开萧明章的触碰,一边厉声质问道,“自从重新见到你开始,我便从未有一日可以安生过,萧明章,你到底为何还要出现,为何还要站在我的面前?我都已经躲到了此处,躲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干涉到你们的地方,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只想要此生和我的女儿安稳地度日,难道就这么难吗?当初不是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杀了我吗?如今到底为何又要我们回去?”

“我从未想过要杀你!”

云珠说的一堆话,萧明章都完全插不上嘴,直到她提到这最后一句,萧明章终于寻到机会,和云珠奋力解释。

他看见云珠红透的眼眶,他的心在滴血,眼眶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得猩红。屋中烛火映照着两人。

“云珠,我从未想过要杀了你,我当真从未想过”萧明章又解释了一遍。可云珠如何会信。

她不住摇着头,只信自己当初听到的和见到的。“当初在府衙之中,难道是他们压着你说话的吗?后来在洛州之时,难不成是那些王府的护卫们自己想要来杀了我吗?”“府衙之事,我可以后面解释,但是云珠,洛州之事,并非是我所为,我从未派人去过洛州对你行凶!”

上一回云珠问出这些话,萧明章并未解释,但这一回,萧明章知晓,自己再不解释,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云珠眼眸中不知不觉酝出了滚烫的泪水,可她仍旧高昂着下巴,并不肯信萧明章的话:“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的父亲,是你的母亲?”萧明章不曾说话。

云珠便拧着细眉,似乎终于有些醒悟。

泪水自她的脸颊两侧滑落下来,她逐渐又可笑道:“萧明章,就你这般的父母,你竞还想着我能够回去王府?我回去王府,然后呢?继续被他们生吞活录了,没有自由,没有说话的权力,做什么都要看人的脸色,仰人鼻息,摇尾乞怜,自此再无半点欢颜吗?”

“我不会再叫你经历从前的那些!”

眼见云珠越说越绝望,萧明章忍不住缓缓又去靠近云珠。他想抱抱云珠,想要和云珠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萧明章道:“云珠,我不会叫你再经历从前的那些,从前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足够的权力,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但我如今不会再这般了,我们有桓王府的兵马,父王做不了我们的主,母妃也不行,我们一家三口将来会过的很好,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会有任何的担忧…”瞧瞧,瞧瞧他说的这些话,云珠就知晓,过去了三年,萧明章才来找自己,那他时至今日,必定是已有许多的收获。原来是桓王府的兵马已经全部归他所管了……那萧劭呢?是真要去金陵做皇帝了?

“萧明章,我问你,若是你将来真做了太子,我同你回去,你会叫我做你的太子妃吗?你们中原,肯叫我做你的太子妃吗?“云珠忽而又问道。“会!“萧明章终于又重新靠近了云珠一些,他在云珠面前不住点着头,万分确信道,“云珠,我此生只有你一位妻子,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做太子,你便做太子妃,我做皇帝,你便做皇后,不会有任何人敢有异议!”“可你们中原从来没有西域来的皇后!”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便不行!“萧明章的信誓旦旦差点就叫云珠要相信了,只听他希冀道,“云珠,若我与你笃定这些,你便愿意跟我回去了吗?幸好云珠只是随口一问。

“不、愿。”

云珠从头至尾都不曾想过和萧明章回到云州之事,权力一事,于她从来都是枷锁,她不愿回去那等是非之地,她只愿此生都和女儿安安稳稳的,待在这片自由自在的土壤上。

萧明章眼角垂下意料之中的落寞,可不过一瞬,他又重新抬起眉眼,和云珠道:“无事,如今你不愿也是应当,往后你愿意便行……云珠,今夜是我不好,是我逼你了,你怨我也是应当,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云珠,你并不理我,并不在乎我,似乎我无论怎么做,你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云珠,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便杀人放火,这便是你们中原皇室的做派。“云珠冷冷道。“我没有!"萧明章竭力想要在云珠面前掩饰掉自己那些肮脏的心思,可他一抬眼,一切便都似乎落入了云珠的眼中。她的眼角还挂着滚烫的泪漪,那泪漪反着光,将所有他蕴藏在暗处的心思,全部折射到了光亮之下。

萧明章缓缓眨了两下眼,道:“云珠,我并不否认,我此生并非完全的光明磊落,我卑鄙过,在许多事情上,也用过许多非人的手段,但我敢和你保证,我从未将那些心思用在过你的身上,我当初也并非真的想要你去死…”“那你如今肯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想的吗?"既然话又说到了此处,萧明章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当初并非真的要她去死,那云珠倒是好奇,他到底想要如何解释。

“假死。”

而萧明章简单吐出两个字,便叫云珠知晓了他的全意。萧明章的确不曾想过要她真的去死,但为了当时王府的处境,他是想过要她假死的。

“你想叫我自己走?“云珠又问。

“不是!我会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住着,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接回来。“这是他起过对云珠而言最狠的心思,萧明章无从否认。“那你在府衙之时,意思便是要我假死?"云珠又好奇道。“不是!"萧明章却又道,“府衙之时,我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叫你离开,我知道,若是当真叫你假死,你定会怨我,此生也不会再与我相见,府衙之中的那些话,是为了应付那批谋士的无奈之词。”他倒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

云珠望着眼前人,一时竞不知自己该继续哭还是该笑。原来他当初并非真的要她死去,原来他当初并没有真的要她死去……可是假死…就比真的死去要好很多吗?

萧明章还是相当了解云珠的,即便他当初不曾真的对她起过杀心,单单是假死,他也知晓,云珠并不会原谅。

因为这意味着在权力与情谊的天平上,萧明章选择了将权力置于更高的位置上,从而轻易放弃了与她的感情。本是名正言顺的妻子,却要被假死送以别处,这对于云珠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呢?“云珠,今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皆可问我…”萧明章看着云珠脸颊上还在不断下坠的泪滴,忍不住伸手,轻柔拭去。他心心疼地捧起云珠的脸,俯身还想更近一步,可云珠下意识扭头的动作,叫萧明章全部的行动,都止于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云珠,看她柔软的唇瓣因为不想与他过多地触碰,措不及防贴在了他的掌心上;看她如今整张脸在他面前,皆是扭曲的。这是时隔三年的生疏。

萧明章意识到,无论他和云珠之间的问题如何解开,他和云珠之间,总是隔着三年的离别,他想再轻易同从前一般,总是不可能。“若无事,我今夜便回家了。”

云珠别过脸后,并没有再看萧明章的眼神,她直接后退一步,整张脸都立马脱离了萧明章的掌控。

萧明章的掌心霎时空落落一片,他想抓住些什么,情急之下,只能又抓住眼底那一截一晃而过的皓腕。

云珠回头,瞪了他一眼。

萧明章便讷讷道:“我送你回去,入夜了,会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