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1)

第60章第六十章

张鹤来的父亲要她去和张鹤来坐在一处?

穆昭稚不理解,为何自己不能同自己的小伙伴们坐在一处?“为何我要去那边坐?"她仰着脸,脆生生地问道。张行远便解释:“因为阿稚同我们家鹤来是好朋友啊!阿稚你瞧,你们学堂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这边的桌子小,坐不下这许多,正好,我们这边还有空位,而鹤来这许多的同窗之中,张伯伯就记得你们俩感情最好,那自然是你坐最合适!”

奇奇怪怪,她何时同张鹤来感情最好了?

穆昭稚还是不理解张行远的意思,她还是想先去自己早已看好的位置,可就这么一会儿被张行远拉住的功夫,眨眼间,她原本看好的位置已经被别的小伙伴给占走了。

穆昭稚无法,只得同意了张行远的建议,暂时去坐到了张鹤来的身边。五岁的张鹤来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穆昭稚,丈二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张行远便拼命朝他眨着眼睛,道:“儿子,你和阿稚关系好,她年岁小,今日你便好好照顾阿稚,听到了没?”

他何时同穆昭稚关系好了?

张鹤来和穆昭稚一般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是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因为那日,父亲带他见过了那个大人物,那个大人物,张鹤来近来听闻,他是穆昭稚家里的亲戚。

看来父亲是想要他讨好讨好穆昭稚了。

张鹤来于是很是懂事地将穆昭稚面前的碗筷都摆好,道:“阿稚,那你今日就跟着我一块儿吧,你想吃什么,搓不到菜就跟我说,我都帮你!”他似乎大气得不得了。

穆昭稚只能点点头,暂时接受了人家的好意。瀚则镇的习俗,孩子的生辰,若是摆大场面,便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待坐满了人之后,午时便正式开席。

云珠不在,这还是穆昭稚第一回独自参加别人的生辰宴,她的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纵然在来之前,阿娘已经和她告知过许多,但是不满三岁的小如娘,手短腿也短,做起事情来,总不是那么便利。她便只能多多依赖于张鹤来。

她每请他帮自己做一件事情,便同他说一声“谢谢”。一场宴席下来,穆昭稚说过的“谢”字都可连成一首山歌了。终于,等到了这场宴席结束,穆昭稚总算可以将小屁股离开板凳,和张鹤来说起了道别。

张鹤来便送她去到同窗处,待会儿好一块儿跟着大家伙离开。“对了,穆昭稚,你家同那位大人物,到底是何关系?你阿娘说这是你舅父,是真的吗?”

站到了同窗们的身边,张鹤来才终于有功夫问穆昭稚,他对这等事情当真已经好奇很久了。

那个大人物,张鹤来其实并不知是什么身份,父亲不愿意告诉他,只说这是从金陵而来的大官,他们家切莫开罪不得。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张鹤来也以为,这个大官只是在他们此处买个马,日后都不会再来了,谁知晓,他会就在此地住下,而且还和他的老师同窗有关系!她们家到底同这个大官是何关系呢?

“哪个大人物?"穆昭稚摆着小小的脑袋,去看张鹤来。张鹤来便道:“那个大人物啊!刚住到你们家对门的!那个大人物!”他比划着萧明章的身形。

穆昭稚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其实,在张鹤来一张口的时候,她便知晓了他说的人是谁,但她偏要装作不知晓,道:“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我阿娘也没说过我有什么舅父,我不认识他。”

“他不是今日还送你们上学么?我都见到了!"张鹤来道。“哦,你说那个人啊。“穆昭稚状似恍然大悟,“你要说那是我的舅父,那便是吧,反正我的阿娘是没说过的。”

穆昭稚不喜欢说谎话,云珠是真的不曾和她告诉过她与萧明章的关系,她便这么说也没错。

张鹤来却有些看不起穆昭稚了,他不死心,又缓缓诱她道:“那阿稚,那个人是何身份,你总知晓吧?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官?你们家和他关系匪浅,你们家是不是其实也都是大官来的?”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我和他没有关系!”张鹤来每一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奔着萧明章来的,穆昭稚不想同他多聊有关于此人的事情,渐渐的也有了脾气。

张鹤来便鄙夷地看着穆昭稚。

“阿稚。"他语重心长道,“你不想告诉我便不想告诉我,不想说便不说,为何要撒谎?这镇上所有的人都知晓,那是你阿娘的兄长,那不就是你的舅父吗?“他不是我的舅父!我阿娘没说过他是我的舅父!”穆昭稚偏要否认这一点,这叫张鹤来很是不理解。“穆昭稚……”

他板正了脸色,还想再说,可穆昭稚已经离开了他,扭头去找了其他的小伙伴。

张鹤来只能留在原地,微微蹙着不解的眉心。“不说就不说嘛…"片刻后,张鹤来嘟哝道,“这么小气做什么穆昭稚这日从张家出门,脸色并不开心。

下午不必上学,有别的小伙伴们喊她去玩,她也不去,只是跟着前来接她的雁姨回家。

路上,阿雁瞧出了小姑娘的不高兴,和穆昭稚边走边问道:“怎么了,小祖宗,今日在张家吃席不开心?”

穆昭稚紧绷着小脸蛋,没有回答阿雁的问题,阿雁便稀罕地看了眼穆昭稚。这真是难得,穆昭稚出生这么久了,自从牙牙学语开始,情绪便一直十分稳定,少见有挂相的时刻。

阿雁便思忖起来,到底是何事会使得这位小公主生气,不想穆昭稚突然主动道:“雁姨,我手上的镯子似乎掉了”

“什么?"阿雁顿时惊讶道。

穆昭稚便晃了晃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果然,往日那里都挂着穆昭稚刚出生时她和云珠亲自为她挑选的银镯子,今日那只镯子却不见了。“快,是不是落在张家了,咱们快回去看看!"阿雁说着便要拉穆昭稚回去张家查看。

可是穆昭稚嘟着嘴,却不肯走:“雁姨,我不想再去张家了。”“这是为何?"阿雁不理解,今日穆昭稚到底在张家发生了何事。“就是不想去了!"穆昭稚难得有如此倔强又不肯讲道理的时候,阿雁顿了下,到底没有再勉强孩子。

但镯子又不可不找。

于是阿雁道:“那这般,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回去张家找镯子,好吗?”想来张家家大业大,也不是会贪图这一只镯子的人。“嗯。"穆昭稚点点头。

阿雁便先送了穆昭稚回家,而后立马心急如焚,赶去了张家找镯子。穆昭稚坐在自家院子里,目送着阿雁离去的身影,待到院门彻底关上之后,她捧着脸,盯着院门又数了数十息间,听到屋外终于再也没有动静传来后,她才起身,跟着适才阿雁的步伐,打开了自家的院门。她看着斜对面,那个门楼比自家要高上一截的人家,不做任何犹豫,过去敲响了人家的后门。

有护卫前来开门,见到是穆昭稚,眼睛都亮了。瀚则镇上旁的人不知,跟着萧明章的这批人,可都知晓穆昭稚和云珠的身份。

见到是小主人来了,护卫立马躬身,柔声问道:“小小姐是有何吩咐?”穆昭稚皱了皱眉心。

小小姐?她不喜欢这般的称谓。

她仰头道:“我要见他!”

“他?“护卫不解。

穆昭稚便指着院中主屋的方向,又确认了一遍:“他,就是他!”护卫满脑袋雾水,盯着面前的穆昭稚,迟钝地转了好一会儿脑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多半指的就是萧明章!

护卫于是立马侧身将她给让进了屋,顺便将她给带到了萧明章的面前。虽然住在瀚则镇上已经好几日了,但萧明章对于凉州以及朝堂上局势的把控,却从来都没有闲过。

没有功夫见到云珠还有女儿的日子,他便在书房当中处理政务。听到屋外敲门声响起,他下意识以为又有新的密报前来,却不想一开门,看到的却是穆昭稚不足自己膝盖高度的小身影。萧明章眉宇之间的疲惫霎时都清空了,这是他在镇上住了这么久,穆昭稚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他蹲在地上,尽量和小姑娘平齐,放缓声色问道:“阿稚,怎么突然来找……来找我了?”

自从穆昭稚不肯承认他是父亲之后,萧明章面对着穆昭稚,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在她面前提父亲或是阿爹那般的字样。他不敢刺激到孩子,同样,也不敢刺激到云珠。穆昭稚抬头,盯着萧明章。

她今日鹅黄色的裙裾还没有换,还是一副要去参加宴席的可爱模样。可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个外表可爱又伶俐的孩子,她的神色如今很是淡漠,一点儿也不像是这个年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也不像是刚参加完宴席的样子。萧明章渐渐的,不免正色,不知女儿今日到底是有何吩咐。若非是重要的事情,想必她也不会亲自来找他的。他于是安静只等待着女儿的发话。

书房外的风声很轻,萧明章蹲在地上发出的呼吸声,也很轻。屋内有熏香在慢慢燃烧,钻入他们的鼻息。逐渐的,萧明章蹲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穆昭稚也没有说话,不免有些怀疑了。

“阿和……??”

他刚开口,终于,穆昭稚也跟着他开口了:“你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什么?"萧明章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免又问了一遍。可他的确是没有听错。

穆昭稚绷紧了脸色,口齿清晰,一字一字,和萧明章又明确地询问了一遍“你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她一本正经,声色中甚至带了丝丝极易察觉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