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六十四章
翊王派人送来了给萧明章的第二封信。
萧明章一边关上卧室的房门,一边忍不住已经开始拆信笺的内容。他脚步匆匆,边向书房去又边读着信,问无圻道:“送信的人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了。”
翊王今日的第一封信,是临近午时的时候,托镇上的一个小乞丐送来的。小乞丐不知命他送信之人是谁,只知道人家给了糖吃,拜托他送信,于是他就来了。
在看到信笺上内容的第一刹那,萧明章已经派人去监视起了那个小乞丐,看看下一次他们还会不会找他送信。
但可惜并没有,这一回,翊王派来送信的,是个耳背的老婆婆。无圻好声好气地将人迎进了门,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将人又给原封不动地送了出去。
萧明章一路沉着脸,没有再说话,目光盯着手中的信笺,看完了之后,脸色便浓重得比落雨时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捏紧了信笺,待进到书房后,才又再度打开,扫了一遍。的确没有看错。
翊王的第二封信,是专程派人来告诉萧明章,他的女儿在他那里过的很好的。
他说他告诉了穆昭稚他的身份,说穆昭稚如今正在喊着他十一叔公,他说他正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穆昭稚,顺便还提醒了萧明章,不必费尽心思找他们在瀚则镇上的据点,在决定下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离开了小镇。他只给萧明章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若是无法看到他对西域的降书,那穆昭稚便就是说什么,都保不住性命。
萧明章沉吟片刻,暴怒着手上的青筋,终于将手中的信笺揉成了一团废纸,丢进了废纸篓里。
无圻站在边上,想要开口问问如今的情况,却又碍于自家主子的动作,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安静地等待萧明章开口,道:“继续派人去查他们的行踪,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然后……
无圻专心等待萧明章的发话,萧明章话音停顿了片刻,不过片刻,又继续道:“派人去凉州,把两位军师给请来。”“军师?"无圻诧异。
可萧明章不过剜了他一眼,他便立马低头,只顾应是。傍晚,颜迁和楼空程的马车便抵达了瀚则镇。是的,纵然如今桓王府的谋士已经比从前多了几倍不止,但是此番萧明章领兵前来凉州,带的军师,仍旧是此二人。在来的一路上,二人已经将如今瀚则镇中发生之事了解了个大概,双双正襟危坐,并没有任何一人有放松的架势。
他们的马车停在萧明章的新宅邸门前。
厅堂中,云珠在萧明章的屋中睡了一下午,终于在半个时辰前起了身,神色恹恹地出门坐着;而阿雁听闻了穆昭稚的消息,也从家中赶了过来,陪伴在她的身侧。
听到屋外传来新的马蹄声,两人都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扭头出去,生怕又是翊王派人送来的新消息。
下午的新消息,萧明章已经又给云珠看过了。云珠强忍着情绪,才没有叫自己一起床,又是一次仓皇的落泪……若是此时翊王又送新的威胁的话术过来……
云珠心中忐忑又紧张,望着门口,却不想,在一片惴惴不安之中,她见到的,会是两道三年前无比熟悉的身影。
望着那两道身影,不论是云珠还是阿雁,都愣了许久。在终于辨认清了来人的身份之后,云珠眸色冷戾,瞬间起身要走。萧明章眼疾手快,将人给拦了下来。
“云珠!"萧明章道,“二位军师是我此番喊来帮忙找回阿稚的。”“军师?“云珠还是头一回知晓,原来萧明章此番西行,带来的军师不是旁人,正是颜迁以及楼空程。
当初书房之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云珠失望地看着萧明章,不信他的那些话可以解释,但是当初楼颜二人的那些话,他也能解释。此二人当初的建议,萧明章的确解释不了。但是他道:“不管当初如何,如今是阿稚的安危要紧,对吗?”萧明章当真还是了解云珠的,他知晓,只要是拿女儿做文章,那云珠如今便是说什么都会妥协的。
果然,眼见着云珠的脸色有些松软,萧明章便又道:“云珠,阿稚之事,如今至关重要,两位先生是我请来帮忙的,不论当初有什么事,如今我们都只管先将阿稚平安地带回来,好吗?”
“正好,也当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低声恳求着,但其实说的每一个字,都叫云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她如何能拒绝呢?他们二人如今不再是来杀她的,而是来帮她找回女儿的,她再要怎么甩脸色,也不可能拿女儿的安危开玩笑。云珠只能别过脸去,人是不走了,可就是倔强地并不去看这两人,仿佛眼不见为净。
萧明章便兀自先去接待他们。
“世子!”
颜楼二人对待萧明章,素来是毕恭毕敬的。但是自从到了凉州之后,他们对于萧明章的感官,便出现了一些偏差。云珠尚还活着一事,两人是在萧明章第一次来到瀚则镇之后便知晓了,同时,他们也知晓了,云珠不仅还活着,还诞下了一个女儿,一个有着桓王府血脉的女儿。
两人也是彼时才恍然大悟,这么多年,竞然一直都被他们的世子给忽悠了。当初,他并非愿意杀了他的世子妃,相反,他在意的很,在意到可以隐忍三年不发,在意到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稳定了,才敢将她们给暴露在外人的眼前。他们早就知道萧明章不简单,是以才愿意追随桓王府这么多年,但他们似乎也是至今才知晓,他们这位世子,到底有多不简单,他的心思,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沉。
“世子,事情的大概我等在路上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世子如今迫在眉睫是要找出翊王人马的位置所在,才好营救出小小姐,依照我等来看,这镇上有大致几个方向可以着重寻找……”
云珠之事暂且不提,在来的路上,颜迁和楼空程已经将事情的大概以及瀚则镇上的地形大致了解了一遍。
他们摆出一幅勘舆图,将图中两个圈起来的地方展示给了萧明章。一个是瀚则镇的东南角,另一个则是东北角。云珠站在边上,人虽并没有回头,但是耳朵却牢牢地竖着,听着厅中的动静。
听见颜楼二人取出了勘舆图,云珠动了动耳朵,终于再也无法装作不在意,转身走到了桌边。
颜迁抬头看了眼云珠,和楼空程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吭声。两人都继续专注地向所有人解释,为何他们会觉得,翊王的人马会藏身在这两处地方。
“凉州位于瀚则镇的北部,如今凉州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军队,所以首先可以肯定翊王的人马绝对不曾经过凉州…”颜迁话说的头头是道,一层又一层分析下来,最终,顺利地说服了所有的人,尽力先往小镇的东南以及东北两个方向去找。按照他们的建议,翰则镇不大,就算是把附近的一些村庄以及小镇都算上,要找的话,今夜也基本可以将所有的地方翻个底朝天,若是最迟天亮之后者都没有找到翊王以及穆昭稚的所在,那他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云珠站在厅中,见二人将事情有条不紊,一件又一件地布置下去,脸上神情不变,可眼神,却不住和阿雁相视了许多回。阿雁便走到了云珠的身侧。
这厅中,除了萧明章,怕是只有阿雁知晓如今云珠的纠结。她恨这个姓颜的谋士,也恨这个姓楼的,毕竞他们当初曾真心实意地想要她的性命,但他们如今对穆昭稚的安危,似乎也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忙。云珠心中就这么天人交织。
她不想就这么原谅这两个人,却也因为穆昭稚的事情,似乎对他们暂时无法再恨起来。
“这是他们应做的。"阿雁握紧云珠的手,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这才叫云珠终于从纠结的神态之中暂时抽离。
她回握住了阿雁的手,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的行动从夜里开始。
入夜后,下午已经将镇上检查了一圈的护卫们又一次倾巢而出,直奔小镇的东南方以及东北方。
云珠和阿雁则是坐在厅中,继续等待。
还有萧明章。
自从再度相逢,三人还是第一次如此和谐地坐在一处,没有争吵,没有冷眼相待。
颜迁和楼空程则是远远地坐在厅中角落,默不作声,闭目养神。眼见着厅中的烛火幽昏,渐渐燃到了尽头,外头仍旧没有消息传来,终于,萧明章起身走到了云珠的身边,劝道:“要不先去休息吧,我在此处看着,有了消息,便立马喊你起来。”
可云珠摇了摇头。她睡不着,下午已经睡过一觉了,她如今心里记挂着穆昭稚,怎么也睡不着。
按照颜迁等人的推测,找遍小镇的东南角和东北角所需的时辰不长,最晚天亮定会有消息,如今子时已过,她定要坐在这里,等到护卫们全部回来。萧明章便无奈,见她就这么一身素衣坐在厅中,他转身进屋,去取了一件披风,披在了云珠的肩膀上。
瀚则镇地处西北边境,入秋后,气候一日寒似一日,凉的很快,夜里的厅堂为了方便护卫们回来禀报消息,所以没有关门,时不时便有萧索秋风摸着道儿,拂进宽敞的屋内。
察觉到肩膀上的东西,云珠扭头,便想拒绝萧明章,可萧明章摁着她的肩膀,道:“阿稚还没回来,你总不能先累垮了自己的身体,那到时候你要怎么见阿稚,又要怎么报复我?”
云珠终于又不再说话。
萧明章的披风很是舒服,看似薄薄的一张,实则内里是罕见的雪狐皮,雪狐毛绒洁白又温暖,不重,正适合这样的秋日穿。云珠虽也不缺钱,但是自从离开王府之后,的确也从未穿戴过如此金贵的东西了。
不知为何,她忽而可笑地扯了扯唇角。
厅堂中有人换上了新的烛火,插曲过后,一群人便又安静地等待在屋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夜。
待到晨光熹微,东方渐渐吐出了鱼肚白,终于,开始有护卫陆续回来。可云珠听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禀报,嘴里说的全都是没找到,心逐渐一层又一层沉到了谷底。
不多时,便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云珠见最后一批的护卫们顶着初升的太阳,大汗淋漓地赶回来,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那些护卫们急匆匆和萧明章道:“找到了!找到了!”云珠顿时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