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1 / 1)

第75章第七十五章

云珠不想,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叮嘱,萧明章也能见缝插针,想到这份上去。

但她牢牢地注视着萧明章的眼睛,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的确没有反驳他。并非是因为她要给萧明章留面子,也并非是因为旁的什么,只是因为如今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前几日,云珠还坚信,自己回到萧明章的身边只是一时的将就,她日后必定还会带着阿稚离开萧明章,离开他的身边,天高海阔,自有她的去处。但是现下呢?

现下,萧明章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在她的面前,鲜血又淋漓,云珠倒是想装若无其事,可她的心似乎并不允许了。她无法回答萧明章,只能缓缓挣开萧明章的手,率先上去马车。那马车是要继续去衙门的,无圻等人见到云珠就这么上去了,纷纷看向萧明章。

而萧明章摇了摇头,指着马车做了个动作,待他也上车后,车夫便听话地先将云珠给送回了统帅府。

云珠在统帅府的门前下了马车。

见到萧明章也跟着自己下车,却并没有进家门的意思,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辆马车并非是该回家的。

她遂问萧明章:“你还要去别的地方?”

“是。“萧明章道,“衙门也许久未去过了,今日难得出门,便去转转。”这才第一日出门,便要转这么多的地方?

忙起来便又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了,云珠暗自思忖,萧明章的性格还真是千万年如一日。

她没说什么阻拦的话,但在进门前,又与萧明章问道:“那你今夜还回来吗?”

“嗯?"萧明章不解。

云珠便又道:“你的伤口结痂了,不是还要上药吗?我今日夜里……难得也有空,你还回来吗?”

“回来!"云珠这么说,萧明章便是再不打算回来,也定是会赶回来的。他情不自禁地和云珠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便想去抓云珠的手,却被云珠给躲开了。

云珠警惕地瞪了眼萧明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暂时还是难以叫自己在人前和他再表现得亲密无间,也难以彻底地承认,自己这是重新接受回萧明章了。她没有和萧明章说更多,得到他会回家的消息后,便兀自转身进了家门,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给站在家门外的所有人。云珠回到统帅府,穆昭稚已经又开始了下午的学习,而阿雁正在院中练武。见到云珠回来,阿雁的脸色紧绷,并非是寻常模样。萧明章并没有刻意地喊人去隐瞒翊王去世的消息,于是在一炷香之前,阿雁便也得知了翊王的确死去的事实。

阿雁紧紧盯着云珠,看她的模样,便知她也得知了此事。她问道:“当真是萧明章干的?”

云珠点了点头。

阿雁又迫不及待问道:“那公主您适才脸色那么差的出门做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说明萧明章当真是在乎阿稚的!”是,萧明章在乎阿稚,云珠如今是全然相信了。可就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在乎,才叫她清早陡然觉得害怕。“阿雁……“云珠想同阿雁说说今早发生的事情,正好也同她商量下日后,巧的是,穆昭稚此时突然从屋中跑了出来。

“阿娘!"她的手中举着一幅画作,兴高采烈地到了云珠和阿雁的面前。云珠接过她手中的画作,见到那是一幅黑白的水墨图。图上画的当是一匹马,云珠辨认了许久,这才认出来。“师傅说这便是丹青!"小小的穆昭稚将自己的画作展示给云珠和阿雁看,昂首满是期待地看着两人。

“嗯……“云珠向来是不吝啬夸赞女儿的,待她认出这匹马之后,便欣慰道,“这竟是阿稚单独做的?”

“是!"穆昭稚朗声回答。

而阿雁更是不必说:“阿稚,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之深的造诣,将来怕不是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大画师呢!”

“嘻嘻!"穆昭稚摇头晃脑,再人小鬼大的小姑娘,听到家人这般的称赞,也少有不会激动的。

云珠和阿雁逮着穆昭稚的画,又夸了许多,穆昭稚这才抱着自己的画作,心满意足地又回到了老师的跟前。

云珠顺势看了眼那位女师傅。

那是凉州城内名望最高的女师傅,云珠这几日已经俨然知晓,虽才四十有余,但她名下出过的高徒,不只在于凉州,甚至遍布整个国朝西北的地区,她他的诗歌,在边疆都有着极高的传唱度。

“公主,您适才想说什么?”

快要日落了,阿雁也不打算再练武,眼见着穆昭稚进了屋,她收起自己的剑,问起云珠适才没说完的话。

云珠原是想再和阿雁商议一回,再做接下来的决定,但目睹了穆昭稚的画作,云珠忽然之间,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道:“我想说……或许我想长久地留在萧明章的身边,再和他试试……”“什么?!"阿雁的反应果然很大,这一切都在云珠的意料之中。云珠去握阿雁的手,不再犹豫,将自己这一整日的徘徊与纠结都与她告诉。可是阿雁还是不能理解。

她可以理解云珠为了短暂的安宁,选择暂时回到萧明章的身边;也可以理解云珠因为萧明章近来的举动,所以对他萌生出新的好感,但她不理解,若是有朝一日,桓王府当真成为了天下之主,她和孩子都安全了,云珠为何还要留在萧明章的身边。

那是个火坑,不是吗?就算萧明章可靠了,可他手底下的那一堆谋士呢?他的爹娘呢?那些人难道也能跟萧明章一样,义无反顾地接受云珠吗?更别提如今翊王已经没了,桓王府接手天下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是萧明章当真成为了太子,那天下人和满朝文武,都能接受一个西域女人做他们的太子妃吗?

“公主切莫被萧明章的甜言蜜语给冲昏了头脑!"往常不论云珠说什么,阿雁基本都是支持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并不希望云珠做下如此的决定。她想要云珠慎重再慎重,仔细再仔细,一样的坑,可不能再跳第二次!“阿雁,我知晓你的想法…

阿雁说的这些,云珠何尝不知,她也知自己不该再被萧明章一时的温情给蒙骗,回到萧明章的身边,就等于回到那个火坑。但云珠也说不上来自己如今的感受。

她可以切实地感受到萧明章对她的感情,她的内心深处,也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回应这般的感情。

这大抵是从前她对萧明章的爱,云珠猜测。她曾经那么深地爱过萧明章,所以在又一次察觉到同样的真心时,她的内心深处,才会产生那般强烈的共鸣。

她想要回应这份爱。

“仅仅靠情谊便可以活下去的话,公主何苦要受这三年的折磨呢?"阿雁叩击着云珠的心门,一字一字全都敲打在她的灵魂深处。“根据萧明章的解释,难道他从前便不在乎公主了吗?他也在乎,可是他的在乎,为公主又换来了什么呢?是桓王府的猜忌,是他们的想要先除之而后快,公主是忘了当年的痛,所以这么快便要重蹈覆辙了吗?!”“阿雁!”

云珠少有对阿雁怒吼的时刻,但是在此时此刻阿雁的声声质问下,她竞忍不住,朝着阿雁怒吼出了声。

阿雁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并无半点畏惧,看着云珠。云珠亦深深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云珠同阿雁何曾有过真正争吵的时候。她们一同成长,一同从西域来到中原,又从桓王府奔逃而出,颠沛流离,二十多年的风雨都一道挺过来了,云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阿雁在如今的这等地方产生分歧。

而且她们谁都不肯服输。

落日的金轮穿过了孟冬的枝叶,小院中的唯一一株绿树,因为寒风的侵袭,忽而发出簌簌的响声。

终于,是云珠率先忍不住,败下阵来。

她哽咽着问阿雁道:“若是我说,这些事情我全部都知晓,但我还是想试试,你会愿意继续陪着我吗?”

阿雁没有说话。

她手中还提着自己的剑,听云珠说罢问题,终于也不再去看云珠,而是转身离开了。

阿雁……

云珠还想叫住阿雁的名字,可是看着她决绝的身影,那两个字卡在喉间,到底没有说出口。

她就这么看着阿雁的背影,看她疾步离开了小院,不知是要去哪里,也不知,她今夜还会不会再回来。

萧明章在傍晚月色初升之时,回到统帅府。本来他今日还该在衙门再多待一会儿,却因为云珠的话,刚到晚膳时分,便回到了统帅府。

听闻云珠和阿稚都已经用过了晚膳,他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回到卧房拿起药膏,便直接到了云珠的门外。

他敲了敲云珠的房门。

云珠很快便给他开了门。

只不过见到门外站的人是他时,她眼中的失落清晰可见,避无可避。萧明章顿了下,不知除了自己,云珠还是在等谁。他手中攥着药膏,挤进房门,听云珠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你说今夜要为我上药的?"萧明章反问。是,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云珠揉了揉酸胀的额头,看了眼萧明章手中捏的药膏,道:“那先上药吧,上完了药,你也可以早些回去休息。”萧明章”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般?

萧明章手中捏紧了药膏,却一时不是很乐意将东西交给云珠了。他注视着云珠,缓缓问道:“今日下午是发生何事了吗?”“没有什么大事。"云珠不想同萧明章说阿雁的事情,若是叫萧明章知晓她和阿雁之间的争吵,便是叫他彻底知晓了她的决心。虽说她如今已经做下了决定,但云珠还是不想这般快就叫萧明章知晓,她想再磨一磨萧明章,叫他也再尝尝胆战心惊地等待的滋味。萧明章对于云珠的心思尚一无所知,云珠说没事,他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在云珠过来拿他手中的药膏时,他忽而将药膏举高,避开了云珠的手。云珠意外地看着萧明章。

萧明章垂眸,眼神如同驯鹿一般无辜又可怜,问道:“今日……可以亲一下吗?”

云珠现下不是很想亲萧明章。

她于是冷硬道:“你要不想涂药膏,便自己回去。”“不,我涂!"萧明章装乖没讨到任何的好处,还面临着被赶走的风险,他立马便知道要老实了。

他将药膏交到云珠的手中,五指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过她的手背,在其间摩挲了好几下。

可云珠对这些也视若无睹。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萧明章在自己的面前褪去了层层外衣,又心不在焉地看着他裸露的胸膛,她的手中沾上药膏,轻柔地化开,如同一块毫无情绪的木头,将东西涂抹在了他的胸膛上。

萧明章看着云珠一步步的动作,终于也渐渐意识到,今夜的云珠怕是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心思。

他不知云珠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要他就这么离去吗?他总有些不甘心。忍了三年都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如今再一次品尝到其间的美味,萧明章哪里是这般容易松手的。

他见云珠合上了药膏,下一步便是要赶他走,他二话不说,不再询问云珠的意见,揽着她的腰身抵在桌前,便就吻了上去。云珠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药膏也随之滚落在了地上。她想推开萧明章,可是萧明章吻得很是生猛,一上来便要夺走她全部的呼吸,叫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推拒无门。

他的唇舌带着风卷残云般的气势,扫荡过云珠的口腔。慢慢的,云珠被他钳住了双手,托举起来的双臂被迫挂在他的脖颈上。静谧的屋中最是容易滋生隐秘的情愫。

云珠被松开时,浑身再喘不上来一口完整的气,萧明章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勾着她的衣襟,粗糙大掌碾住光滑的绸缎,就像是在触碰那片令他无限肖想的肌肤。

云珠在他的掌中,完全化成了一滩水。

“云珠……我今夜……留下来,好不好?"吻得太久太急,萧明章自己的气息也并没有比云珠正常到哪里去,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一步三喘。云珠哪里还有精力说一句不好,她整个人都倚靠在萧明章的怀中,想要点头,可是忽而,云珠听见外头的小院中传来一声阿稚的声响。她道:"雁姨!你回来了!”

紧接着,是阿雁回答她的声音:“嗯。”

脚步声慢慢朝着云珠的卧房逼近,不过片刻,云珠听见,她的卧房门便被敲响了。

是阿雁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