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找茬
唐宛跟唐睦两个分头行事的。
鲁家在城外,预备明日再走一趟,唐宛这边先将手推车送还给葛三娘,唐睦则提着东西去了陆家。
正巧沈玉娘正在院中择菜,见他进门,连忙笑着起身相迎。“睦哥儿来了呀!”
“陆大嫂子好。"唐睦乖巧问候,将篮子里装有卤蛋和豆腐的陶盆交给她,说道:“这是我阿姊今日新做的吃食,让我给你们送些过来尝个鲜。”沈玉娘含笑接了:“又让你们破费了。”
唐睦连忙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照着唐宛事先交代的,把豆腐和卤蛋的吃法一一说了,末了还不忘补了句:“那鸡子搅散了裹豆腐炸的法子,我阿姊才试过,可好吃了,我猜舟哥儿、兰姐肯定喜欢!”
沈玉娘笑意盈盈地说:“睦哥儿说好吃,那准没错。我一会儿就照你阿姊的法子试试,叫他们也尝个新鲜。”
唐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道:“我想去看看陆二哥。”沈玉娘刚才就注意到他篮子里还有东西,知道肯定是专门留给陆铮的,也没点破,笑着说:“他还在西厢呢,我带你去后院找他。”唐睦点了点头,提起篮子,跟着沈玉娘往后院走去。刚转过角门没几步,就见小胖子陆铭从后院出来。
陆铭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
唐睦看见了,却没搭理他。
陆二哥救过阿姊,他自是亲近的。陆大哥和陆大嫂子待他和气,舟哥儿、兰姐儿也活泼可爱,他也都很喜欢。陆家其他的人,他却没什么好感。陆伯伯严肃得紧,每次见到他都沉着一张脸,唐睦便也只客客气气地叫人,并不多话。至于陆伯母和这个叫陆铭的小胖子,打量他的目光总是阴恻恻的,叫他很不舒服,也不愿意多接触。
于是索性只当没看见,低头绕开了这人,继续往里走。被撇在一旁的陆铭气哼哼地跺了下脚。
这家伙肯定又送好吃的来了,别以为他闻不出来,篮子里香得很。他很想知道唐睦到底送了什么来,也想拦下来自己吃,可这东西是给二哥的,他不敢随便动手,想了想,干脆回正屋找母亲王氏,希望娘亲能帮他把东西要来。
王氏被儿子缠得没法,却终究拉不下脸真去讨要,毕竞陆铮这会子还是个病号。
她嘴上骂儿子嘴馋,心里却生出了几分不满,将那送东西的和收东西的一道怨上了。
一方面不满唐宛不懂规矩,只知道巴结陆铮,不晓得应该先敬长辈,又觉得陆铮不孝不悌,得了好东西,难道不该想着父母兄弟?哪有只顾着自己藏起来吃的道理?
母子俩气得眼红,唐睦并不知晓。
便是知晓了,他也不会将东西交给他们。毕竞救阿姊性命的人是陆二哥,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后院静悄悄的,陆铮正在窗前的榻上闭目小憩。沈玉娘没有进去,只在门口说了声:“二弟,睦哥儿来看你了。”
陆铮睁开眼看过来,便要起身。
“陆二哥歇着就好,不必起来。"唐睦连忙出声阻止,“你这两日好些了吗?沈玉娘见人已带到,便转身离开,将屋子留给他们两个说话。“好多了。“陆铮示意他近前坐下,唐睦这段时日来得勤,两人也会闲谈几句。
陆铮问他:“听说你们最近弄了个早食摊子,生意怎么样?”“挺好的,阿姊做了包子和卤蛋去集市卖,还挺受欢迎的。"唐睦没其他朋友可分享,特别愿意跟陆铮说这事儿,“阿姊今日还新做了豆腐和卤蛋,我带了些来,刚刚给了陆大嫂子,她说夕食就做上,待会儿你就能吃到了。”陆铮闻言略感意外,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篮子上。既然给了大嫂,这篮子里又是什么?
唐睦心心领神会,放下篮子,从中取出最后一个陶碗,道:“今天陆大哥和赵军爷托阿姊做了几只手撕兔,阿姊顺手卤了些鸡杂、兔杂,还加了两块猪五花。她说你现在不能吃辣,那兔子吃不上,就让我带了些卤味来。这个没加辣,你吃着倒是无碍的,就是东西不多,只带了些给陆二哥,还请不要见怪。”陆铮这两日确实因不能沾辣,吃不上那道新鲜吃食而有些闷闷不乐。可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因为这些影响心性扰了心思?气闷是有的,却是在气自己没出息。
可这一刻,听了唐睦的话,心里那点郁结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抚平。他盯着那碗卤味看了一会儿,最后低声问了句:“这个……除了你们姐弟,单独只给了我吗?”
唐睦点了点头:“嗯,因为没做太多,都给不够分,只悄悄给你带了些。”陆铮眼睫微垂,嘴角却扬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声音也柔了几分:“…多谢你们,一直惦记着我。”
唐睦微微瞪大了眼,有些惊讶。
陆二哥笑了。
他印象中陆二哥始终是个不大爱笑的人,平日待他虽温和,表情却不多。像今天这样笑出来的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回家后,他把这个小发现当成一桩新奇事儿给阿姊说了。唐宛听后也颇感意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高大冷峻的男子,竞也会为一碗卤味展颜。
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奇怪,毕竟对方才十七八岁,还只是个少年郎。再一回味,竟品出几分反差萌来。
第二日清晨,唐宛照旧出摊。
短短数日,她的摊位已经不缺热闹,天刚亮便有人守在附近。摊子一支起来,就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四种馅料的包子各有拥趸,昨日试水推出的两百个卤蛋根本不够卖,今天她索性加做了一倍,跟包子一样,都准备了四百个。不过与此同时,知道卤蛋便宜又好吃的人也更多了,看这架势,似乎仍是供不应求。
鸡蛋不是什么饱腹的食物,且经得住放,凉的不加热也很好吃,不论是带在身边当个零嘴加餐,还是买回家哄孩子,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唐宛短期内并不打算再加量。
这个做起来倒是不难,敲蛋壳却是一个精细活儿,需得敲出均匀细密的裂纹才能更入味,用力小了裂纹不够多,用力大了又容易将蛋嗑坏。看着简单,做起来却并不省事。
唐宛只一个人忙活,眼下事情桩桩件件的太多了,每天敲四百个鸡蛋确实够够的。
好在今日唐睦已经抄完那本《淮地风物考》,回头这个活儿可以交给他来做。
带出来的早食卖出大半时,唐宛觉察到四下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知何时,摊位对面聚集了几个人,并不见上前买东西,反而对着她和买早食的客人指指点点。
一开始只是小声嘀咕,唐宛并未留意,可很快,声音却越来越高,语气也越发尖利,引得不少人侧目看了过去。
“别看她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心思可恶毒着呢。你道是她这摊子的本钱从哪里来的?都是可怜的老人手里硬抢的。”唐宛一开始还不确定对方说的是谁,这句一出,眉头蹙了蹙。她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面目有些眼熟。细细一想,前几日似乎在榆树巷遇见过,当时这人像是才从陈文彦家中走出来。如此一联想,她心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那人只在一旁指桑骂槐,却始终不敢点名道姓,唐宛便懒得理会,继续专心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那妇人瞧见唐宛朝自己望来一限,起初还有些心虚,声音低了几分,可一看对方竟并未追究,甚至后来都不再多看自己一眼,心里便不由得得意起来。哼,终归是个年轻女娘,脸皮子太薄。
便是当面被人评头论足,也不好意思反驳。这时有个爱凑热闹的,好奇问了她句:“你这说了半天,到底是在说谁呀?”
那妇人捂嘴轻笑,语带讥讽:“说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呗。”她嘴上仍不肯挑明,眼神却已毫不遮掩,不客气地朝唐宛那边扫了过去,充满鄙夷的目光将人从头扫到脚。
旁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你是说……对面卖包子卤蛋的这位小娘子?″
唐宛这边仍忙着自己的生意,不紧不慢地给客人拿包子,仿佛并未觉察对面的动静。
这幅避嫌的姿态无疑助长了那妇人的气焰,只听她冷哼了声:“不是她还能是谁?当年跟人定亲时,装得跟个千金大小姐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如今被人退了亲,倒像是忽然开窍了,包子也会做了,卤蛋也会做了,早显出这等子本事,怎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唐宛是因为太懒惰了,才落得个被退亲的下场似的。这下子,路边看热闹的行人,摊前买早食的客人,闻言纷纷看向唐宛,等着她如何回应。
唐宛却只是轻轻一笑:“我听了这半日,还当说的是谁呢,原来是在说我呀。”
她看向那妇人,嘴角含笑,语气却没有半分客气:“这位婶子,你是哪位?瞧着面生得很,却好似对我家的事情十分清楚?”那妇人顿时一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跟苗桂枝交好,过去因为这点关系,唐宛见了她都会客客气气的。哪里能料到这小娘子竞然翻脸不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作不识她。“唐宛娘,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她冷笑了声,“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我是谭四家的,从前你见着我,还得叫一声谭婶子,怎么被退了亲,连旧人也不认了吗?”
这话倒真冤枉了唐宛。
唐宛面上跟从前别无二致,里芯灵魂却已经去异世生活了十多年才返还。这谭四家的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她哪里还记得?早把这人忘光了。
唐宛微微一笑:“原来是谭婶子。你说你认得我,又晓得我家那许多事,那你不妨给大伙儿说说,我为什么会退婚?又是如何夺了旁人的银钱?”不待谭四家的开口,她又扬声道:“我看婶子是个公道人,应当不能说谎吧?毕竟此处距离榆树巷也不远,一刻钟能走个来回,您说的是真是假,大家儿回头打听打听也就知道实情了。”
谭四没料到被她这么抢白一阵。
她原本也没想着跟人当面对线,只想含沙射影几句,搅搅浑水,给这宛娘子添几分不痛快就达成目的了。
原以为年轻小娘子脸皮薄,被人说了也就说了,不敢声张什么。谁曾想对方竞然不躲不让,迎着话头打回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架在火上烤。唐家和陈家的这门婚事,榆树巷子茶余饭后不知讨论多少轮了,家家都门儿清,她还真不敢胡说八道。
如此心下便有些发虚。
早知道就不该舞到人家面前来,就跟从前几日一样,跟几户相熟的人家闲话几句,背后怎么编排都行,何必自讨苦吃?可那苗桂枝,这几日眼红唐家的生意,那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非撺掇着她来市集上挑拨,想给人家的早食摊子添点堵。事已至此,谭四家的也只得强撑着面子,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不管什么缘由,孝敬长辈天经地义。你原是陈家未过门的媳妇,苗氏就是你准婆母,哪有指使弟弟上婆母屋里抢银子的道理?”
围观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哗然,这次看向唐宛的眼神,多了不少惊疑。“婶子这话倒有趣得很。陈家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你只字不提,我弟弟不过是讨回我唐家多年出借的银钱,就成′强夺'了?”她说着扫视一圈众人,表情不见一丝心虚,语调也不疾不徐,朗声道:“这事儿当日见证的街坊邻居可不少,婶子那天不在场吗?还是记性不好,说的怎么和事实不太一样?要不我给你捋一捋来龙去脉,让你也好好回忆回忆?”唐宛当日被陈文彦推落冰河,险些命丧河底,要不是遇着穿越这等子神奇机遇,怕是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她可没忘记这桩血仇,只是刚穿回来,诸事缠身,暂时没腾出手来。她没找上那对母子算旧账,这家人倒是三天两头跑来挑衅刷存在感。唐宛嘴角一勾,露出讽刺的笑意。既然他们如此不安分,那便别怪她出手不留情了。她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面容微肃,扬声道:“各位主顾,让你们见笑了。本是些不应外道的家务事,却搅扰了大家清早的心情。可我如今靠这点营生谋生,清清白白的声誉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承蒙各位厚爱,你们爱吃我做的吃食,那也是信得过我的人品。可这位谭婶子今日偏要当众泼我脏水,我自然不能含糊过去,也非得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讲清楚,还自己一个公道不可。”人群里有常来的主顾立即应声:“娘子只管说,我等听着便是。”唐宛朝那个方向作了一揖,神情坦然。
“我才摆摊数日,大家可能还不认得我。我姓唐名宛,家住城西榆树巷。我阿爷唐怀远,年轻时从军便到了咱们北境边关,我和阿弟都在怀戎县出生,是街坊邻居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唐家人为人处事如何,诸位稍稍打听几句,便可知晓。”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几句后,便扬声问道:“你祖父可是集市东头那棵老榆树下写信的唐书吏?”
唐宛点头笑答:“正是。我阿爷早年常在那棵老榆树下摆摊写信,若是哪位叔伯婶婶曾托人写过家书,多半就找过他。”“原来是他家的孙女。”
“我说怎么看着面善,这孩子细看起来,跟她阿爷相貌有几分相似。”“唐书吏可是个好人啊。那年南方大旱,咱怀戎县涌进不少灾民,他家日子本就不宽裕,却还常常自掏腰包买馒头分人。”“这事儿我也记得,不少流民都记着他的好呢。”一听她是唐书吏的孙女,众人神色渐变,看向谭四家的目光就变得复杂起来。
比起不知根底的谭家人,唐老爷子的名声在怀戎县是实打实地摆在那儿的,大家自然而然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面善的唐家孙女。唐宛继续道:“至于谭家婶子说的,我被退婚,此事倒是真的。个中内情,我们榆树巷的街坊都一清二楚。我与陈家曾经是有婚约,可陈文彦后来攀上了好人家,被周百户相中了要招为乘龙快婿,他家便要求退亲。”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语气却依旧平和:“我一向信奉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既然人家有了更好的前程,我硬要缠着不放,成了那不长眼的拦路石,不是徒留怨恨吗?所以这亲我是答应退了的,也算成全了他们。”听她说得落落大方,众人神情皆是一怔,继而有人低声感叹:“这小娘子倒是看得通透。”
“这事儿我似乎也从哪里听过一嘴,说是那陈家得了周百户这门亲,可是张狂得不得了,原来从前还有一门亲,却是从未听说过。”“至于“强夺婆母银钱'一说,却是这位谭婶子故意模糊是非,颠倒黑白了。“唐宛看向谭四家的,冷笑道。
谭四家的面如死灰,却辩解不得,只得听那唐宛娓娓道来。“当年陈家祖父和伯伯在战场失踪,留下孤儿寡母,无以为生。我阿爷怜惜他们生活艰难,多年来从不间断接济相帮。苗婶子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主动提的亲事。直至去岁陈文彦袭军户入伍之前,他们母子俩全靠借我家的银钱度日。从前两家有婚约,欠银不还倒也没什么,我们自家便是省吃俭用,也尽力保障他们母子的生活,账也从未细算,皆是考虑到迟早两家变一家,不必那么生分。”
她轻轻一笑,眸中不留半分温度:“可既然已经退了婚,我家也不是善堂,想把旧账算一算,怎么就成了强夺?”说到这,她眼底冷意更甚:“原本我阿弟只是想上门算个清楚,便是他陈家暂时无钱偿还,也不会过多追究。没料到我那前准婆婆,竞直接从屋内瓦瓮里取出三十三两银,要与我家一刀两断。”
唐宛冷笑道:“去岁我阿爷病重,我姐弟俩四处举债筹钱求医,那会儿两家还是亲家,他家却分文未出。我们只当是他家没钱,从未苛求,不想苗桂枝竟有这么多藏银!这么多年来,我家从未亏待过他们母子俩,可他家却是如此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我阿爷病重也无动于衷。要藏你就藏到底,如今为了堵我们的嘴,为了顺利跟周家结亲,竟然毫不迟疑全都拿出来,只为尽快退婚!”人群一阵哗然。
唐宛淡淡道:“我只恨没能在阿爷生病之前看清这家人的真面目,这婚退得却没有半分不甘愿。”
众人都安慰道:“这样的人家,没嫁进去是你的运道,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谭四家的面如死灰,今日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苗桂枝不知怎么跟她清算。
她脚下转了个弯,想趁人不注意神不住鬼不觉地溜走,唐宛却没放过她,冷声道:“我不知你今日是受了谁的指使,非要来我这里找不痛快。我却要托婶子帮我带句话,他陈文彦做的事,还不够他缩起尾巴乖乖做人吗?把我惹恼了,别怪我不替他遮掩。”
谭四家的听得一头雾水,可也看得出唐宛这话不虚,猜到陈家一定还有什么内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她心中暗自叫苦,悔不该为着那半两银子的请托,揽了这要命的麻烦。她连连点头答应,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集市。唐宛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扬声向众人拱手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娘,替我做主。”
围观的众人见她眼底微红,言辞却不卑不亢,不禁心生怜惜,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道:“娘子放心,我们都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是啊,唐书吏的人品,教出来的孙女一定差不了。倒是那个陈家,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大家都散了吧,有要买包子卤蛋的往这边靠靠,其余人都先散了吧,别堵着道。”
唐宛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雾气。
待卖完了早食,回到榆树巷,唐宛经过陈家门口时,脚步一顿,想了想,刻意藏身在角落略停了停。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院墙内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不是苗桂枝还能是谁?
四目相对,两人打了个照面,苗桂枝唬得捂住了胸口,唐宛则只冷笑了声,没有多言,转身推着推车回家去了。
苗桂枝被吓得不轻。
早些时候,谭四家的就灰头土脸地回了陈家,把集市上发生的事一股脑告诉她,一边说还一边哭骂:“以后这种事,别再叫我去趟浑水!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苗桂枝嘴上好言好语地哄着她,心中却冷笑:这会子倒是要脸了,说得好听,别找她!回头见着银子,还不是哭着喊着要掺和一脚?她自是不把谭四家的那些小心思放在眼里,真正让她烦心的,是唐宛托她带回来的那句话。
她说不会替彦哥儿遮掩。
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要把当日彦哥儿推她下水的事儿抖出来?她爱说就说去,谁信呢?
这么想着,胸口却砰砰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