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1 / 1)

第37章碰瓷

众人见那瘦高客人先是弯腰呕吐,随即栽倒在地,紧接着又听见有人高声喊说他已经死了,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唐宛正要上前查看,却被一个身强力壮的妇人猛地横身挡住。那妇人满脸扭曲,嗓门又尖又利:“你想干什么!你这黑了心肝的奸商一一”唐宛目光一凝,这声音,正是方才在人群里嚷嚷她家包子吃死人的那个人。她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

她沉声道:“我要看看他的情况,人命关天,你拦我作甚?”“不许碰!“那妇人哭嚎着,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这是我男人!你这黑了心肝的,那包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料,吃死了我男人!”她一边高声叫嚷,一边死死挡在唐宛前面,不让她靠近地上的男人分毫。唐宛力气不小,竞然也奈何她不得,只得尽量维持冷静,沉声道:“这位婶子,请你冷静些……您家男人到底怎么了,总得让我看一眼。”妇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哭喊得愈发尖利,嗓音撕得人耳膜生疼。原本只有附近的食客驻足观望,妇人的哭喊却很快吸引了更多路人围了上来,而她男人则倒在一片稀腻的呕吐物中,酸臭的气味冲得人避之不及,众人都不敢凑得太紧,隔着一段距离张望议论。

“怎么回事,真死了?”

“听说是吃了这娘子卖的包……

“扯淡!她家包子我吃过十来回,从没出过事。”那妇人始终死死抓着唐宛的袖口哭嚎:“你赔我男人的命来!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吧?我男人买了她的包子,才吃了两口,人就没了!我这苦命的人啊,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大家帮我评评理吧……”眼看着阿姊被人拦住,唐睦便上前,要去看倒地男人的情况,背后却猛然伸出来的一双手,将他胳膊牢牢扣住,硬生生拦了下来。唐宛余光一瞥,心里更加确认,他们姐弟二人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根本没机会靠近那地上的男人。

这男人的死,应该只是做出来的假象。

想到这个,她多少松了口气。

别是真死了人就好。

不过,这些人竞然还有分工,不止牢牢控住了她,还能抽出人手来拦住睦哥儿,配合如此默契,现场还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敌暗我明、敌众我寡,还真挺难办。

而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对她有些不利。

这妇人哭得哀戚,围观群众不明真相,原本相信唐宛的客人看着这阵仗,也渐渐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唐宛正想着要如何破局,忽听人群中有人喝了声:“让开!”只见一双大手伸进来,硬生生将拦着唐睦的那人推到一边,随即高大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堵墙似的将后面那些趁乱做手脚的人全挡在了身后。终于得以脱身的唐睦揉着被拽痛的胳膊看了他一眼,惊讶道:“军爷,是你!”

唐宛也认出对方。

这个被称作军爷的汉子是他们早食铺子上的常客,从摆摊第一日就每天光顾。

唐宛唐睦对他印象都很深刻,只因此人外形如此威武,看起来很是勇武不凡,日子却似乎过得格外紧巴,每天只买一个两文钱的包子。姐弟俩都有点儿担心这人根本吃不饱,熟悉之后也曾试着多送些包子给对方,但此人性格十分方正,并不愿意接受旁人的施舍馈赠,只要自己买的,送的一律不拿。此刻,那军汉半蹲下来,目光在地上那人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忽而嗤笑一声。

“你是打算在这继续装死呢,还是要我拎你起来?”此话一出,围观众皆是一愣。

原先攀扯着唐宛的妇人怔了一下,随即朝地上的丈夫扑了过去,抱住她男人嚎了起来:“我男人命都没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这位军爷你讲话可得凭良心!”

她一边哭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地上男人,不让那军汉靠近,嗓门比方才高了几倍,显然打算用声音压住前头的质疑。地上的男人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妇人哭嚎,仿佛真的死了。那军汉冷眼瞧着,淡淡道:“我数到三,三下不起,就别怪我不客气。”妇人闻言颤了一下,继续嚎哭。围观众却安静下来,都听着那军汉数数。军汉平静数完数字,忽地伸手一抓,将那妇人拎麻袋似的扔到一边,随即单手将地上的“死人"拎了起来。

本来看着“气息全无"的男人双脚离地,脖子勒得通红,憋得猛吸一口气。正是这一口气,直接露了馅。

军汉勾了勾嘴角:“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喘气?”那男人猛咳了几声,再装不下去,拽着领口求放过。军汉便送了手,那男人跌落在地,脸色苍白,颤声求饶:“谢军爷饶命……小人……小人方才吃坏了肚子,一时顶不住,昏死过去,不是装死,是昏…”“吃坏肚子?"军爷眼睛眯了眯,伸手进他怀里一摸,竞摸出一团裹着破布的烂东西,打开一看,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冲得他皱起了眉。“吃的是这个吧?”

围观的人一看,一时哗然,有好事的凑过去闻了一下,登时干呕了一声:“呕,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臭鱼吧?难道是因为吃了这个才吐的?”“我说呢,都是一锅出的包子,我才吃了也没事,他却吐成那#样…“也是个狠人,这么臭的东西,也能塞得进嘴里。”“搞半天,竞是碰瓷的!”

“幸亏这位军爷眼睛尖,不然真要冤枉了好人。”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唐宛发声:“唐娘子的包子我吃了大半个月,从没出过事!”

“可不是!她家包子用料特别新鲜,是吃的出来的。”“而且物美价廉,味道特别好!大家放心买,别被奸人蒙蔽了,那可是大家的损失………

事情差不多水落石出,可那妇人依然犟嘴,坚持说人是被包子吃坏的,至于那臭鱼,却只字不提。

那军汉不耐烦与她辩解,只问唐宛:“你打算如何处置?”陆铮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若是早上回城,总会顺路绕到集市,买上几个包子和卤蛋,带回去和两个小侄子一起吃早食。今儿过来时,远远就看到唐宛的摊子周围围了不少人,便下了马,问旁边的路人发生了什么事。

路人热心地说了大致经过,并告知他最新的进展:“这会儿正在商议着去报官呢。”

人群中间,那妇人还在嘴硬:“见官就见官,谁怕谁!我男人就是在她这儿吃坏了肚子,说破了天去,也是她包子有问题。我没有揪着她去见官,还能反被她咬一囗?″

那男人原本还有些迟疑,见自家娘子硬气,便也直起了腰杆,道:“那就见官去。”

陆铮闻言,皱了皱眉,拨开人群走了过去,淡淡道:“最好是去见官,我送你们一程。”

唐宛听见声音,回头望了他一眼,脸色顿时松快了不少:“陆二哥。”陆铮点点头。

唐宛清楚,陆铮在县衙里关系不错,是能说得上话的,见他主动提出帮忙,原本的迟疑褪去,一下子也硬气起来,脆声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报官,谁是谁非,让官府来评断。”

那两个碰瓷的见到身穿军袍的陆铮,心中却是一紧。据他们所知,唐家这对姐弟上无长辈下无亲戚,孤苦无依相依为命,如此才敢放心前来闹事,结果先头就来了一个军爷,这会儿又来了一个。前面这个出头的军爷,虽然看着模样威猛,身上军袍却是最寻常的褐色,发髻仅裹着一块布巾,应当就是个普通小卒,不足为惧。可此刻来的这个军爷,年纪轻轻,却穿着青色军袍,身披皮甲,腰间挂着长剑,显然是有军衔在身的。

两人心下都不禁有些慌乱。北境当兵的都蛮横,往往比当官的还难惹。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认输,目光不着痕迹地游移起来,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很快,那妇人的视线落在一个看客的身后。围观人群的角落,隐约有个身影正在悄悄挪动,跟其他人使劲往前挤着看热闹不同,那人分明想要不动声色地离开现场。妇人与那人视线对个正着,那人便愣在了原地。妇人瞥一眼其他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张嘴无声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心心里盘算着:干脆就领着这几人一起去见官,等到县衙,还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知县胡大人最是贪财,根本不会在意真相究竞是什么。只要他们一口咬定被唐娘子的包子吃坏了肚子,加上这幕后之人肯花银子,一定能把这唐娘子的早食摊子给搅黄了,未必不能达成最初的目的。可此时此刻,那人在片刻的僵立之后,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求助,只是低头用布帕子遮住半张脸,试图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溜走。妇人见状,心中一寒。

事到如今,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和丈夫精心筹划的这场大戏,一时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眼看就要被此人弃之如敝履。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紧咬不放的。

那妇人冷笑一声,忽然跪地改口:“两位军爷、唐娘子明察秋毫,我们不过是受人所托,才弄出这场闹剧。”

唐宛愣住了,不待她追问,之间那妇人猛然抬手,指向人群的某个方向,尖利的声音高亢扬起:“苗嫂子,咱们可是拼了命帮你,你总不能这么不讲义气,直接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吧!”

被指的方向围观群众纷纷避让,自发地空出一片地来,苗桂枝僵硬的身影便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苗婶子?果然是你。”

唐宛冷冷一笑,对于这个结果,竞然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