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报恩
陆铮立即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那条蛇便被钉死在地上,身体抽搐扭曲了几下,慢慢地才彻底没了动静。
唐宛挽起袖子查看,只见白皙的手臂上赫然留着两道渗血的齿痕,周围肌肤已经肿起,泛着青紫。
“快,陆二哥,帮我从这里捆住,越紧越好。“唐宛感到一阵阵头晕,强忍着不适开口。
陆铮立即扯下腰间布带,狠狠勒在伤口上方。力道之重,让唐宛闷哼一声,几乎顷刻之间,被阻断血流的下半段手臂便涨成紫红色。
“疼吗?"陆铮见状不由得有些迟疑。
唐宛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点了点头。
陆铮便想替她松开些,唐宛却道:“不能松开。”这是必要的处理,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蛇毒向心脏蔓延,再经由心脏扩散至全身。
陆铮从最初的不知所措中醒过神来,回想刚才的情形,道:“你是为了帮我……”
唐宛当时其实没想太多,一切都是出于本能的反应。陆铮盯着那越来越肿胀的伤口,眼神渐渐沉下来,生出一个念头,便要俯下去。他想替她把蛇毒吸出来。
唐宛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艰难地移动手臂,避让开来。“你不要命啦?…带我去溪边,用流水冲洗伤口。”陆铮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是应下,俯身将她半扶半抱着往不远的小溪疾步走去。
等到了溪边,陆铮找了块石头,扶着唐宛坐下,将手臂放在流水中。清澈的溪水冰凉刺骨,一遍遍冲刷在伤口上,带走了丝丝缕缕的毒血,发热的伤口稍感凉意,却也带出阵阵刺痛。
唐宛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濡湿鬓角。
陆铮急急扫视四周,终于在溪边坡地找到了几株能解蛇毒的草药,连根拔了拿过来,在水里匆匆涮净,在石头上揉烂,捣成药泥敷在唐宛手臂上。清凉的药汁渗入皮肤,稍稍缓解了灼痛。唐宛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陆铮弄了更多的药泥帮她敷上,再用布料牢牢包扎。“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唐宛现在的情况,不宜过多移动。陆铮低声问了她的意见,将人背在背上,便往林子外匆匆走去。
等遇上一直等在原地的赵禾满,陆铮便叮嘱道:“你赶紧去回一趟大营,把吴军医请过来,记得叫他带上解毒药。唐娘子被蛇咬了,不宜赶路,我们在材子外等你。”
赵禾满一听,脸色大变,来不及多问,急忙点头应下,扭头便朝林子外大营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铮背着唐宛去林子前方的空地坐下,等了两刻钟,赵禾满便起码载着吴军医赶过来。
吴军医年近五旬,须发斑白,眼神却极清明,手中药箱从不离身。见到伤者虽着男装,却是个女子,只是眉头微蹙,并未多说,径直俯下身去查看。唐宛手臂被蛇牙咬出的伤口附近肿胀得有些严重。吴军医一边拆开敷着的药泥查看,一边询问那毒蛇的模样,听完之后神色凝重,随即替她搭了脉。陆铮和赵禾满大气不敢出,都紧张地看向他。吴军医凝神把了许久,却是挑了挑眉,从药箱中取出一粒乌黑的解毒丸递到唐宛唇边。
“先把这药服下。”
唐宛艰难咽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吃下药没多久后,整个人便松快了不少。吴军医道:“这蛇剧毒无比,按理说没这么幸运的,眼下却没什么大碍了。你们说说看,之前是怎么处理的?”
见唐宛没什么气力,陆铮便替她将方才勒扎、冲洗、敷药泥的经过一一说了。
吴军医听完,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神色:“处置甚是得当,若不是及时扎紧血脉,她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再拖延些时辰,药石也难回天。”赵禾满在旁边直呼庆幸,连声道:“幸好、幸好……吴军医替唐宛重新清洗伤口,敷上了药粉,又换了干净布带仔细包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欲收拾药箱,忽然皱眉问道:“你们进这片林子作甚?营中历来禁令严苛,闲杂人等不可随便靠近。”
陆铮拱手道:“是我带她来的。宛娘子想在这附近包一片林子,今日是来看看情况的。”
“原来是你。"吴军医目光一转,落在唐宛身上。他与营中司务大人素来交好,前些日子对方还当笑话似的说起过,说有个民户娘子琢磨着要在大营边的林子里养鸡鸭。那时他只当是异想天开,如今见了人,竟真有其事。“你这娘子,还真是无知无畏。“吴军医摇摇头,语气里既有嗔责,也带着几分长者的劝诫,“大营四周的林子,你道是为何没旁人惦记?这林深树密,里头蛇虫鼠蚁数不胜数。寻常男子进去都难保全身而出,你一介女子,竞还想着在里面养鸡?就为了那几个鸡子,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以后还敢不敢了?”唐宛听得面色微赧,虽不全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日之事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自己能捡回一条命,有很大运气的成分,有陆铮在旁帮忙、自己之前碰巧也了解过相关的急救知识,处置得当。倘若换作英娘父亲那样年纪大、或是不情急救的人遇到此事,十有八九便是凶多吉少。看来林地养鸡之事,确实没那么简单,不能凭一时兴起,就贸然行动。她低声谢道:“谢吴大夫教诲。”
说完却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倔强与坚定,“不过……蛇虫虽然可怕,却不是没有防治的法子。倘若能将这片林子用得好,不止能养禽畜,还能种植菜蔬、药材,于大营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吴军医一愣,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想说什么,又只摇了摇头。陆铮却微微侧过身,没接话,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动了动。虽然吴军医断言唐宛已无大碍,但她毕竞体内余毒未清,不宜多动。赵禾满把吴军医送回大营后,将伙房仓库内闲置的一辆马车套了,匆匆赶过来,打算用这个送唐宛回城。
唐宛被咬伤的手臂肿胀已经没有在扩散了,一时却也没立即消下去。此刻依然有些头晕眼花、反胃恶心,不太想说话,只静静坐在原地。陆铮一直守在她身边,虽然也没说话,目光却始终紧紧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关切。
等马车到了,他便立即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护着上了马车。这车原是用来运载军需的,后厢并非载人之处,自然没有座位靠垫。赵禾满来时,顺手拿了一张毡垫在车里,看着并不十分干净,唐宛不敢躺,只得靠生在角落。
陆铮于是也坐到后头,不远不近地守着,以防她不慎摔倒再受磕碰。赵禾满在前头赶车,手里握着缰绳,心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口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唐娘子就被蛇咬了?”陆铮平时话就不多,此刻回答得更是简短:“那条蛇当时悬在我头顶,唐娘子眼疾手快,把它抓了下来,才被咬了一口。”赵禾满一听,浑身一激灵。
他最怕蛇,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头皮发麻,忍不住扭头去看唐宛,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不惧生死的大英雄。
唐宛其实也有点儿后悔了,当时若是选择别伸手,悄悄地警示陆铮,未必不能躲过这一劫。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好在也没出大事儿。赵禾满越想越觉得后怕,既庆幸自己没跟着去,又为两个朋友感到心v惊。他忍不住又看陆铮一眼,声音低了些:“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唐娘子救了你?要不是她,现在被蛇咬的人就是你了吧。”这句话一出,车厢里陷入短暂地安静。
陆铮唇角紧抿,他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非常内疚。闻言更是垂下眼眸,半响,才抬眼看向唐宛,沉声道:
“抱歉,也谢谢你。”
唐宛原本并没放在心上,毕竞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陆铮当时走在前头,什么都没看见,一切都是自己的本能反应。可看着这位平日里冷硬寡言的男子,此刻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她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念头。她垂下眼眸,掩去其内一闪而过的狡黠,唇角弯起:“可不是嘛,今天算是我救了你一命吧?你准备怎么报答我?”赵禾满听出了她话里的玩笑意味,顺势起哄道:“这还用说?那不得端茶送水、请医送药,把唐娘子伺候到康复啊。怎么样,陆铮,你是不是该表个态?唐宛听了轻轻一笑,没想到,陆铮却沉下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她微微一愣,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几人一时无言。
马车晃晃悠悠,车轮滚过坑洼,发出轻微的颠簸。唐宛靠着车厢,因着尚未散去的头晕,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赵禾满将车赶到平坦的官道上,觉得后方似乎过于安静了,忍不住回头一瞥。
这一看,他愣住了。
唐宛轻轻倚在身后的男子肩头,睡得安稳恬静。陆铮则身形僵直,却稳坐如山,安静垂眸,凝视着她安睡的侧颜,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赵禾满挑了挑眉,没有开口打扰,转头回去甩了甩缰绳,驾着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