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外卖到了
想要的那些专业工具尚在采办,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好在石夯心思机敏,料到要进山干活,便提前叮嘱大家各自带上趁手的家伙事儿。有人背了斧头,有人拎了锤子,还有人扛了稿子。再加上林场营地里上次开荒时留下的一些工具,上山前,每人手里都配了一两样简单器具。唐宛又同何叔、赵二叔商量,从营地里先撬了一口铁锅带上山,等贺山买了新的锅,再补给他们。
两人自是毫无异议。
如此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山。
等到了地方,唐宛便将这十几名青壮分成两拨。一拨人直接去采挖矿石,利用手头的斧头、锤子敲碎,再就地设法研磨成粉。
另一拨则跟着她在山崖附近巡查一圈,选中一处紧邻山溪的平地,开始清理场地。有人砍草,有人挖土,有人和泥,有人烧砖,齐心协力为后面砌大灶作准备。
唐宛则点了其中一人,指挥着在溪边挖了一个达科塔火灶。这种火灶不过是个地坑,口小腹深,挖成双孔,借风势生火,火力比寻常灶火更集中,不仅烧得快,还省柴,最适合眼下的山林条件。
唐宛将带来的铁锅架上,试着生火,果然火焰旺盛,锅底很快就被烧得滚烫。
待这简易灶台成了,她又去前一拨人那里查看,取了一些砸出来的硝石碎末,叫来石夯,当场依照在自家院子里操作过的流程亲自演示一遍,又让他自己上手操作了一回。
就这样,一遍遍烧煮、过滤、沉淀、研磨,反复操作。渐渐地,锅底终于析出雪白的结晶。
唐宛道:“这就是我要你们提炼的东西。”石夯神色凝重,郑重点头:“我记住了。”有人忍不住打听:“这东西是不是很值钱呀?”唐宛并不回避,道:“我在药铺里问过,大约五十文一斤。”众人面面相觑,这价格倒是不贵。而且,既然药铺有卖,为什么不直接买?唐宛却有自己的顾虑。药材一向都是按两、钱来入药,谁会几十斤、上百斤地去买?就算她真的不在意旁人的猜疑,坚持去买,药铺也未必有那么多存贷大家看着眼前的小半捧晶体,半斤都不到,算下来也就二十来文,立刻有人心生不解。
“大家伙儿费这么大力气,搞这么久,才弄出这么些东西来,也卖不了几个钱,值得吗?”
唐宛却只是神秘一笑:“药材值不值钱,就看大夫怎么用了。”这话让人听得似懂非懂,但也都猜到,唐娘子既坚持要炼出这东西,图的绝不会是那五十文一斤的价钱。
横竖这也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儿,只要工钱按时结,大家就乐意干。有了具体的目标,山中重新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火焰噼啪的燃烧声此起彼伏,十几个人各司其职,竞也渐渐有了章程。等唐宛下山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当日炼出的硝石,约莫十来斤。恰好在林间遇上赵禾满派来的士兵传话,她顺手将样品收好,心中已有几分底气。
十七份!
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人预定,属实超出唐宛的预期了。她回家后便立刻动手,将今日新得的硝石,与昨日提炼出的存货一并拿来,连夜开始制冰。
到了第二日午后,大营里不少人心心思浮动,心里都惦记着冰酥的滋味,一个个盼着快些操练结束。
终于,上官一声令下,训练散场,那几人当即直奔赵禾满处,迫不及待要询问。
赵禾满亦是期待已久,领着一行人往大营外而去。头一日送货,是穿着男装的唐宛亲自来的。她看到领头的赵禾满,先对他道了谢,感谢他为自己的冰酥事业尽心尽力,随即将一个单独的食盒递给他,低声道:“这里头是三份,小料都齐全,冰沙也够足。军爷自己看着调制吧。”
赵禾满喜滋滋地接过,虽然心里有数,却还是多问了一句:“还有两份是给谁的?”
唐宛落落大方地答道:“军爷若方便,还请代我转交给陆家两位哥哥。”赵禾满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点头应下。其他客人只看到他得了独一份的食盒,虽然艳羡不已,不过此刻也没心思追究,一个个纷纷转向唐宛催问:
“唐娘子,我们的冰酥呢?”
“各位军爷稍待,请随我来。”
顺着她的指引,大家这才注意到,大营外围一角,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一个简单的竹棚。竹棚下摆着一张桌案,上头放着一口大瓦瓮,旁边整齐码着几个竹篮与瓷罐。
唐宛走到瓮边,先后取下两个盖子,再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陶碗,询问那名排在最前的客人:“这些是今日准备的小料,军爷想加哪些?”那士兵走入竹棚,立刻觉出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循着唐宛所指望去,只见竹篮中放着好些新鲜的瓜果,有樱桃、覆盆子、桑甚,还有切成小块的梨子、香瓜和青瓜;几只精致瓷罐里,盛的正是昨E见过的果酱,一罐红艳艳、一罐深紫色,还有一罐黄澄澄的;另有几个干碟,放着蜂蜜、糖稀、碎花生米、芝麻粉、桂花蜜…简直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那士兵顿时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道:这哪是军中能吃到的东西,分明是城里大户才有的享受!
唐宛一边按照众人的点单浇上小料,一边不忘提醒:“各位军爷吃完的陶碗暂放在伙房那边,我明日会派人来取。”总不能卖一份冰酥就贴进去一个陶碗,这陶碗是她前阵子特意去陶瓦坊订制的,样式和图案都经过精心的设计。
当时也没想到具体做什么用途,只提前预备着,刚好现在派上了用场。十多位客人很快各自端着冰酥进了大营。
有人一路大摇大摆,满脸得色,无声炫耀;有人则小心翼翼捂着碗口,小步快跑,生怕被熟识的同袍瞧见后截胡了去。很快,大营门口有人卖冰酥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般在营中传开。赵禾满开开心心拎着食盒回营帐去,半道上叫住了个熟识的小兵,随手塞了角银子:“去帮我看看,陆铎、陆铮两位小旗可得空?请他们到我这边来一趟。”
那小兵得了赏钱,自是高高兴兴去了。
赵禾满刚进营帐,却不由顿住脚步。里头坐着的,竟是威武将军赵得褚。“将军?您怎么来了?"他神情讪讪,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藏还是该放。赵得褚抬眼,神色威严:“又到哪儿胡闹去了?”“将军这是哪里话。"赵禾满忙赔笑。
原来赵得褚是来询问军务的,开口便说起粮草储备。赵禾满不敢怠慢,当即取来账本,又领他到粮仓细细查验了一番。可他嘴上说着公事,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生怕那食盒里的冰酥会化掉。足足过了一刻钟,两人才回到营帐。
这时,陆铎与陆铮也已到了。
赵得褚见到他们神色和睦,尤其是瞧见不久前才亲自嘉奖过的小旗陆铮,更是态度亲切,随口问他们来此所为何事。陆铎、陆铮自己也不清楚,只说是赵禾满派人唤来的。赵禾满只得打开食盒:“唐娘子送了冰酥过来,特意叮嘱我转交给你们兄弟二人。”
还好还好,唐娘子思虑周全,在装冰沙的陶罐外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里头的冰看着都还不错。
“冰酥?”
在场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词。陶罐盖子一开,冷气氤氲而出,雪白的冰沙便呈在几人眼前。
赵禾满暗暗估量,唐宛说冰沙足量,果然一点不假,原本还担心不够分,此刻倒是大方起来,主动提出:“赵将军要不要也尝一尝?”赵得褚向来不是贪口腹之人,可眼见赵禾满已动手,从陶罐里舀出满满一大勺晶莹剔透的冰沙,随后依次浇上果酱、蜂蜜,撒上果仁,看起来格外有人,竞也被勾起了兴致。
当即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也好,那我便厚颜尝一尝。”唐宛只准备了三只陶碗,这个容易,赵禾满不跟陆铮见外,让他去灶房再取一只过来。
陆铮心内暗自感慨:宛宛果真惦记着她,难得做了份新吃食,竞还费心送到大营来。
只是不知为何送到赵禾满这里?
不过念头一转,便自我说服,多半是赵禾满晨间去吃早食时遇上了,顺便说定了的。
这么一想,又觉相思难耐,决定今日下值趁着城门关闭之前,还是抓紧进城一趟。
他快步往伙房去,路过时却见几人鬼鬼祟祟蹲在角落里,不知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便留心多看了一眼,这一看竞有些愣住了。怎么这几个,人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冰酥?
难不成都是宛宛送的?毕竞连陶碗的样式都是相同,看着比军中的精致好看许多。
他心内存着疑惑,拿了碗回到营帐,想多问几句,碍于赵将军在,却也只能暂时忍着。
好容易等赵将军吃完,他抹了抹嘴,却不说要走,反而问起赵禾满:“你刚才说,这冰酥是什么唐娘子送来的,怎么回事?”赵禾满暗道:这是吃美了,还想吃吗?
不过他知道赵得褚的性子,不是占那等小便宜的人,告诉他也无妨,便爽快道:“正是。唐娘子是怀戎县城唐记早食铺子的东家,她最近开始做这冰酥的营生,只需一两银,便可得三十份冰酥,每日午后外送到大营外。将军要不要也订一份?”
赵得褚意外:“还有这事儿?”
陆铮:“???”
肃北大营就在怀戎县城外,大营士兵有住在本地的,时时归家,也有外地招募过来的,长期生活在大营内,营外偶尔有小商贩做些营生,只要不违背军纪,赵得褚向来不加阻拦。
闻言,他倒也未多盘问,干脆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赵禾满:“那便替我也买上一份。”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赵禾满送他出帐,回来时,见陆铮拿着个木勺,对着面前的陶碗发愣,像是有什么心事,便问他:“你怎么了?”
陆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宛……唐娘子她,她是什么时候说要做冰酥营生的?”
为什么只与赵禾满说,却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