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奖励
全军大比的消息一经宣扬开来,整个演武场的气氛便多了几分躁动。好容易盼到操练结束,士兵们三三两两聚拢,兴奋地讨论起三日后的大比。本次大比采用闯关制,共设四关,难度层层递增。光是第一关的限时负重长跑与箭术考核,便可能会淘汰大半士兵。这一关听着寻常,实则远没有那么简单。
限时负重长跑要求在一个时辰内背负二十斤重物,跑完二十里。紧接着便是箭术考核,每人三箭,必须全中才能进入下一关。前者是体能上的筛选,而在剧烈奔跑之后立即考验箭术,呼吸急促、手臂发颤、视线晃动的情况下还要保持准头,难度可想而知。得知规则后,士兵们既兴奋又忐忑。
陆铮所在的小旗平日训练颇严,类似的操练时常有之,但并未有如此苛刻的时间、负重与准头要求。
众人依着各自水平推算,心中不免七上八下。“这第一关怕是要淘汰六成人。”
“陆旗肯定没问题。”
“陆旗,到时候可得为咱们小旗争口气啊!”“你若能拔个头筹,咱们脸上都有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唯独陆铮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淡淡颔首,应付几句,便匆匆回了营。
陈伍平日里与他走得近,见他行色匆匆,便猜出几分。见其余人狐疑,便挤眉弄眼地笑道:“还看不明白么?陆旗今日与佳人有约,自然没心思搭理你们。都散了罢!”
引得一阵哄笑,倒也无人再追问。
陆铮由他们取笑去,回到营帐,里里外外利落清洗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便急急出了营门。
此时营中,士兵们正拿着碗筷往伙房去准备夕食。唯独他,心中似揣着一团火,脚步轻快,神色里满是抑不住的欢喜,直往大营外走去。
陆铮赶到林场营地时,唐宛正挽着袖子,将熬好晾凉的果酱一勺勺舀入陶罐,整齐放在角落。
听到动静回头一望,见是他,唇角一弯:“来了啊,等等我。”陆铮便安静看着她将最后一罐果酱封好,收拾停当,两人一道出了灶房。跟赵二叔、何叔打了个招呼,一路并肩往外头官道上走。因着今日与他有约,唐宛一早让赶骡车的大叔带着东西先行回城。林风轻拂,唐宛并未上马,陆铮默默走在她身侧,鼻端隐约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
有果酱的甜,也有她自身的味道。
宛宛闻起来总是很香。
脑海不期然浮现这个念头,胸口便是一阵滚烫。陆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反倒引起了唐宛的注意,她的视线从他身上快速掠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笑得有点蔫坏。陆铮被她那眼神闹得个红脸,心里却更是躁动。唐宛却没点破,反倒提起:“你们是不是要全军大比了?”陆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唐宛笑笑:“方才有人到林子里来找人,我听说的。”山里有人在开矿,这些人都是军户的家眷,偶尔有人来找也并不怪。陆铮没有多问,只嗯了声。
唐宛却又道:“我还听说,你今日得赵将军嘉奖了。”陆铮耳根一热,赧然道:“这也没什么。”唐宛却认真看向他:“以一己之力控制发狂的战马,还没什么?就是很厉害嘛!”
陆铮被她说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时竞不知说什么好。唐宛却注意到他今日始终用左手牵马,想到什么,对他道:“把手伸出来。”陆铮微愣,略有些迟疑。
唐宛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坚持道:“伸出来。”陆铮只得默默伸过手去,唐宛低头瞧了一眼,抿了抿唇。果然,徒手拽住发狂的马儿,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他的手心被缰绳勒出一道道伤痕,由于没有及时处理,似乎还沾了水,此刻有些红肿。陆铮莫名心虚,主动道:“等我回大营,马上就上药。”唐宛走近了些,将他手握住,将掌心举到眼前细看,先将那些渗出的血迹轻轻拭净,又翻到另一面,小心替他将伤处缠好。“先略挡一挡尘土吧。“她低声道,手头没有伤药,只能先这么着了。陆铮几乎屏住了呼吸,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她的手温软,动作更是轻柔,像是一股清泉,顺着掌心的伤痕无声无息地淌过。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声开口,说出今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话。“这次大比,我会尽力表现,争取拔得头筹。”他没说的是,他也想让她以自己为荣。
唐宛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坚定与炽烈,不由笑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呀。”
陆铮原还有些担忧,担心她会觉得自己好高骛远、异想天开,纠结是不是等大比结束之后再提比较合适,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此刻见她这样应承,心中是满满的安慰与满足。或许,他真正想要的,就是她的这份鼓励吧。
唐宛想到什么,眼底浮出几分神秘的笑意:“倘若你真的拔得头筹,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陆铮微微一怔:“什么奖励?”
唐宛却不说,只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夜色渐深,大营逐渐安静下来。
演武场上灯火通明。自赵将军宣布三日后举行大比,不少士兵都像打了鸡血般,凡是不必轮值的,夜里也纷纷来此操练。不过随着夜色沉沉,许多人已悄然散去。却仍有不少人咬牙坚持。陆铮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答应过那人,手心的伤在回营时便抹了药,又裹上厚厚的纱布。此刻,他却用那伤手紧握着长刀,半点不肯松懈。刀锋破空,呼啸而出,一劈再劈。
动作极为标准,每一式都被他反复练习。
教他刀法的教头曾说过:最精湛的刀法,皆是从无数次枯燥的重复中打磨出来的。没有捷径,只有把刀融进血肉,练成身体的一部分。场中有人偶尔停下喘息,偷觑他一眼,却见他神情专注,目光坚定,仿佛眼里只余下一刀一式,不由得心头发紧。
原本想离去的人,也忍不住多停留片刻。
汗水顺着鬓角滚落,浸湿衣襟。
陆铮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如鼓,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却始终不曾停下。刀势起落间,纱布上的血迹早已晕染开来,殷红一片。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味,手心的刺痛提醒着伤口的存在。
可他未放在心上。
对行伍之人而言,这样的伤不足挂齿。只是白日里,那人却那样郑重地替他清理包扎,眉眼间满是心疼,好似这点小伤也极为要紧。那一刻,他心v底柔软得不可思议。
自小到大,鲜少有人如此待他。如此被珍爱,叫他如何不动心?只想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于是此刻,纵然纱布再度被血浸透,他也全然不顾。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火,挥出的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更狠。直至夜色将尽,他方才收刀而立。
额前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溅在地上。
低头一望,纱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他只是淡淡扫过,唇角却漾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三日后的晌午,演武场战鼓隆隆,声势浩荡。即便隔着老远,林子营地里的唐宛、赵二叔等人,也能隐约听到那股热闹阵仗。
第一轮考核正式开始。
限时负重长跑与箭术考核,百户以下所有将士悉数参加,场面浩大。因场地限制与边关防务之故,考核被分作几个批次进行。夜里需要轮值的士兵,为了避免值守一夜后再参赛而影响发挥,已于数日前提前完成选拔。剩余的将士,则按各自营帐抽签决定顺序。
陆铎所在的营帐签位靠前,他早早带领小旗冲线,顺利通关,便来到场边,观望弟弟的情况。
此时,陆铮带领的甲申旗负重跑已到尾声。他身后紧跟二三十人,人人气喘吁吁,却仍保持稳健步伐。最后几里路,竟还能加快脚步。跨过终点时,陆铮第一个卸下负重,随即接过弓箭。三箭齐发。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接连入靶,三箭全中!
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陆铎与赶来的赵禾满也跟着欢呼起来。
陆铮得了通关的通知,只与两人略略打了个照面,便解下战袍,却要径直往营外去。
陆铎疑惑地拉住他:“你这是要做什么?”陆铮脚步微顿,才答道:“今日演武场被占用,没法操练,我到林子那边练去。”
陆铎怔了一下,笑骂:“你小子,这是一时半刻也离不得了?”陆铮耳尖泛红。
倒不是离不得,而是昨日说定了,一旦通关,就要第一时间告诉她。赵禾满也忍不住笑:“后面还有几关呢,你就不能低调点?”陆铮沉默。
昨儿他也这么跟宛宛说,宛宛却道:“照你这么说,通过第一关就是战胜了肃北营半数的士兵,怎么就不值当庆祝一下了?”陆铮轻易被她说服,当下只心不在焉地应付几句,便匆匆往营外赶。经过大营门口,却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是陈文彦那小子。
对方显然也才通过第一关,只是他此时的状态却比不上陆铎、陆铮兄弟俩的轻松。
二十公里的负重跑已经是他的极限,为了赶在一个时辰内通过,更是用尽了全部气力,此刻脚步虚浮,甚至需要人搀扶着方能行走。陆铮神色微沉。
陈文彦愣了一下,随即也认出他来,面色同样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