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夫妇(1 / 1)

第113章新婚夫妇

一早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唐宛还没睁开眼,就察觉自己被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牢牢圈在怀中,几乎动弹不得。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试图挪开些距离,男人的手臂却顺势收紧,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微微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唐宛微微睁开眼,立刻被帐外的亮光刺得一晃,本能地抬手挡了挡。这下动作幅度大了些,身后的陆铮也被惊醒,他在她颈侧埋头拱了拱,深深吸了口气,贪恋着她发间的气息,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与沙哑:“怎么才睡这么一会儿?”

“是不是该起来了?"唐宛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几乎没能顺利发出声音。

“还早,再睡会儿。"他在她耳边哄着。

唐宛眯起眼,天色明明已经大亮了。陆铮看出她的疑惑,低声解释:“是雪光,天还早着呢。”

唐宛撑起身子往外间看去,案上红烛还剩下一截,烛泪堆得比蜡烛还高,看那剩下的长度,她果然没睡多久。

因为她的动作,被子掉落了半截,冬日清晨的冷空气立刻钻进来,激得她立刻往被子里钻了钻。

陆铮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探出被子,不知在捣鼓什么。因着这个动作,冷风依然在往被子里钻,唐宛又伸手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压了压,整个人都贴近了些。

被底肌肤相贴,触感如丝绸般光滑,带着暖热的舒适温度,唐宛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

陆铮被摸得有点发痒,带着几分笑意求饶:“等一下,我在给你倒水。”不提还好,一听“水”字,唐宛便觉得喉咙发干,探出一点脑袋看向案边。果然,陆铮正在给杯盏里倒茶水,因为是单手操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待茶水倒到七八分满,他端着过来时,唐宛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

陆铮耐心地等她喝够了,才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将杯盏放回案上。接着又钻回被子里,把怀中的人紧紧抱住。唐宛对这样的亲密无间还不太习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真是暖和极了。

北境的冬天真的好冷,她从小生活在这里,本该很习惯的,可她期间在华夏度过了几年有暖气的冬天,穿回来的第一年,真的难以忍受。最近这段日子,每晚睡前她都要往被窝里放一只暖炉,即便如此,也常常半夜被冻醒。

但昨夜不同。

在陆铮的怀抱里,整晚都暖烘烘的,她甚至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躺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出几分不适。浑身酸软,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了一遍,怎么动弹都不舒服。

陆铮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唐宛抬眸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疼。”“哪里疼?"陆铮一下子紧张起来,但很快又从她的神色中领会到什么,脸上浮现几分愧疚,声音放得极轻:“要不,我帮你揉揉?”唐宛眯起眼盯着他。

陆铮被她那无言的谴责盯得有些不安,忙不迭解释:“我不做什么……真的只是揉揉。”

“真的?“唐宛仍半信半疑。

“真的。”他郑重地点头,神情比立军令状还认真。唐宛这才信了他,靠在他怀里,指引着他按揉着酸痛的大腿内侧。那里有一根筋隐约绷得生疼,多半是被拉伤了。

陆铮的动作果然小心翼翼又温柔,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眼神一片清正,真如他说的那般,没有半点逾矩的念头。倒是唐宛,望着他笨拙却认真地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忍不住转身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而这一开始,便再难停下。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不知不觉便沉湎其中。直至帐外渐渐传来人声,大营中有人陆续起身走动,唐宛才从这场令人沉迷的亲昵里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抱着自己的男人,气息微乱:“该起了,今天还得回家。”陆铮恋恋不舍地退开,不过,听到"回家"二字时,心头却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期盼。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每次归家,都将有她在家中等着自己。这个念头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心头,柔软又微微发痒。他终究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极轻,却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唐宛愣了愣,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铮。

那么粘人,又莫名的可爱。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开始收拾回家的行装。两人拜别了谢大将军与赵将军,送走最后的宾客,便从大营启程。沿途雪色皑皑,天地间一片静谧,风声连同车马声一道被厚雪吞没。唐宛坐在马车内,忍不住掀起车帘一角,立即有冷风裹挟着寒意钻了进来,吹得她指尖微微泛红。

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悄悄去看车旁的男子。窗外,陆铮骑着高头骏马一路随行。风卷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崭新的甲胄衬得他英姿勃发。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陆铮忽然偏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她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个瞬间,唐宛清晰地看到他原本冷峻的神情柔和下来,像雪下初融的冰河,温柔暗流涌动。

他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唐宛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陆铮一怔,随即失笑,却不忘提醒:“还是把帘子放下,外头冷。”唐宛于是乖乖放下车帘,却又偏生留了一条细缝,从那缝隙里看他。这略显幼稚的举动惹得陆铮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抵达银杏巷时,天色已近正午。

新宅门前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绸随风飘扬,门楣上贴着大红对联,朱漆大门前还摆着香案,喜气盈门。

陈管家早已带着几人候在门口,见到他们的马车一到,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开来,声势热烈。

有不少街坊邻居围在门前看热闹,看到马车纷纷上前围观祝贺,陆铮一一谢过,陈管家则将事先准备好的喜糖、喜饼分发出去。门口一时热闹非凡。

一路护送嫁妆与器物的士兵也纷纷下马,陈管家把喜钱分发给他们,几人拱手道贺后才陆续离开。

“宛宛,这是陈伯,以后新宅的杂务由他打理。"陆铮指着陈管家对唐宛介绍道,“其他这几位,也是请到家里帮忙的,以后洗衣、洒扫、灶房上的活计都交给他们。”

唐宛打量了一下几人,发现都有些面熟,便知道应当都是军中兄弟的家眷,她自然没有异议,含笑点头。

陈管家迎着两人进门,又安排人将带回来的嫁妆和器物收好。这宅子买来之后,唐宛来过几次,如今再看,却是另一番心境。那时她只是客人,如今,若无意外,这里便是她余生要生活的地方了。陆铮带着唐宛在宅内走了一圈。与她上次来时空荡荡的模样相比,如今屋中已添置了不少物件,门窗新挂了毡帘,各个房间都添置了家具,灶房也多了不少炊具,主院更是处处焕然一新,就连墙角都种下了几株红梅,其中两株已经冒出了娇小的花骨朵。

整座宅子虽然谈不上奢华,却温馨舒适,处处都透着陆铮的用心与细致。“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歇?"陆铮满是关切地问道。唐宛确实有些疲惫,昨晚实在没睡多久,身上还有些隐隐的不适。可她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是还要去看看你的父母吗?先去吧,回来再歇。”陆铮其实有些抗拒,以那对夫妻的性子,多半又要借机拿捏他。唐宛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安抚道:“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其实陆铮婚前完成了分家,她算是受益者,成婚后不用面临那些鸡零狗碎的糟心事。不过这时代毕竞很重视孝道,能分出来单过已属不易,适当走一走面子上的礼数,也不算为难。

陆铮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得点了点头,妥协道:“那我们去去就回。”青石巷的陆家老宅,门前雪已被清扫干净,青石板微湿结了层薄冰,踩上去有些滑。

陆铮一手拎着唐宛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一手牢牢牵着她,低声叮嘱:“小心,别滑倒。”

唐宛今日穿着一双麂皮冬靴,柔软暖和,鞋底加厚,左右脚掌各自钉了三十多个铁钉增加抓地力,根本不可能摔倒。不过陆铮这般关切,她也乐得享受,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稳稳走向院门。推门进去,院内一片寂静,没人出来迎接。陆敬诚与王氏等在堂中。

“回来啦?"见两人进门,王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陆铮与唐宛对视一眼,依礼跪在地上的蒲团上,向父母行了拜见之礼。陆敬诚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开口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下吧,你的厢房我已经让铭哥儿腾出来了。”唐宛垂眸不语。她当然更愿意回银杏巷的新宅,那才是两人真正的家,比起在这处处受人拿捏,当然自家更舒心。

可这种话不该由她这个新妇开口,于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陆铮果然没有让她为难,平静疏离地开口:“不用了,我们在那边住就挺好。”

话音落下,陆敬诚的脸色微微一僵,看向王氏。王氏原本挤出来的笑意也变得僵硬,酸溜溜道:“那肯定,你们那边的宅子比这边宽敞多了吧?”陆铮抬眸看了她一眼,竟点了点头:“正是。”短短两个字,把王氏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当着新妇的面被怼得如此直接,也只能干笑两声敷衍过去。唐宛趁机上前,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上:“这是给父亲、母亲准备的,冬日寒冷,愿两位穿得暖和。”

那是两双做工精致的麂皮鞋。

当然不是唐宛自己做的,她忙得很,自己的鞋子都没时间做。这鞋子是她特意托怀戎县的一位老匠人赶制的,料子好、手艺好,是一份用心的礼物,虽不算贵重,却极为实用。

王氏接了过去,神情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满。她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昨天好歹送了她一只金镶玉的镯子,竞只换回一双鞋。

这唐家女娘不是最会做营生、最会赚钱吗?拿这样的东西来见长辈,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唐宛自是不怕的。

对于与陆家父母的相处,她早有预期。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好,从未指望更多。因为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

礼数行毕,两人各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陆敬诚与王氏本想留他们吃顿饭,再趁机“教导"几句,可没想到,这对新婚夫妻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来得快,走得更快。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敬诚脸色沉沉:“这才成亲几天,就翅膀硬了。”王氏紧抿着唇角,心头堵得慌,说不出是愤懑还是空落,只觉那背影渐行渐远,从此再也不受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