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芷娘x唐睦(1 / 1)

第184章贺芷娘x唐睦

卯时三刻,天光未亮,都督府后街的一座小院里已然亮起灯火。贺芷娘起身,用青盐漱口,以温水净面,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却过分沉静的脸。她将青丝分成两股,挽成两个简单的丫髻,只用素银簪子固定,鬓边不留一丝碎发。再换上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襦裙,外罩一件蟹壳青半臂。这是她作为“贺管事"的一贯装束,利落、干净,不惹眼,也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十年光阴,足以让一个怯懦自闭的女孩,成长为抚北同知唐宛手下最得力的管帐娘子。

她管着唐宛名下遍布北地的大小铺子、作坊和工厂,乃至抚北诸多产业的总账,每日过手的银钱流水不计其数。

在旁人眼里,她贺芷娘年少得志,深得信重,是都督府一众管事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唯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对得住这份信重,她必须保持十年如一日的谨慎与勤勉。

收拾停当,她推开房门。

初夏的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拂过院中那几株已长得亭亭如盖的樱桃树。她驻足看了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收敛,步履匆匆地汇入了抚北城清晨的烟火气中。

都督府后巷有一条热闹的巷道。

每天清晨,都有不少人推着早食摊子沿街叫卖。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笼的蒸饼香、油炸果子的焦香,还有豆浆那淳厚的暖香。路过一个馄饨挑子,贺芷娘的目光被那翻滚的大骨汤冒出的腾腾热气吸引,摊主中气十足的吆喝:“鲜肉小馄饨,汤鲜馅儿满咯!”都督府的厨房每日都会为各位管事准备丰盛早膳,但她偶尔也会像这样,被路边的小吃吸引。

“一碗馄饨,在这儿吃。"贺芷娘到底没忍住那股子馋人的香味,停下脚步。“好嘞!贺管事您稍坐,马上就来!"摊主显然认得她,手脚麻利地舀汤下馄饨。

她便在摊子旁的小凳上坐下,看着摊主忙活。不过片刻,一碗皮薄馅嫩、汤头清亮的馄饨便端到了面前。贺芷娘给碗里加了一小勺辣椒,又分别加了几滴清酱油和香醋,看着那清亮的汤头染上些微的褐色,才小口吹着气,慢慢吃着。

热汤下肚,身上出了些汗,心里也变得格外满足。用完早点,她将铜板放在案上,冲摊主微微颔首,便再次汇入人流。穿过喧闹的街市,从都督府的后门进去,周遭瞬间安静了许多。她的公事房是单独的一小间,临窗明亮。

桌案上已整齐地码放着昨夜各处送来的账本和票据。她坐下,先不急于翻看,而是取出一本自制的摘要册,提笔蘸墨,将今日需核验、需对账、需请示的事项一一列出,条理清晰。

辰时初,她开始核对昨日油坊的账目。最近的油菜籽陆续收起来,城里已经开始榨油,油坊的那几条街都飘着香味。算盘珠子在她指尖下噼啪作响,又快又准。看到一处数目有疑,她立刻用朱笔在一旁轻轻画了个圈,附上一张小便签,写明疑点,吩咐小丫鬟:“送去油坊给王管事,让他巳时之前复核清楚,来回我话。”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近午时分,贺芷娘抱着核完的几本账册,去寻唐宛回话。穿过回廊时,旁侧茶水房里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笑语,语调轻慢,夹杂着几句议论。她原本并未在意,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这样的闲话,她听得并不少直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又听见“夫人“弟弟”不清不楚"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钻进耳中,她的脚步才不由自主地顿住。

“…要我说,她也就是运气好,早些年就跟了夫人。”“夫人心善,抬举她罢了。真论本事,能比得上后来请的那几位老账房?”“就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还不嫁人,整日抛头露面,谁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啊,眼光高着呢,哪是不愿意嫁人,是盯上了夫人娘家的弟弟……

“睦哥儿?他是什么门第,她又是什么出身,也真敢想。”“其实咱们夫人也不是很看重门第的,听说早些年还问过她,她自己说不乐意。谁知道是不是等着攀更高的高枝呢?这下好了,高不成低不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真是笑死人了。”

话音未落,茶水房里又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贺芷娘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瞬间覆上了一层薄霜。她可以容忍旁人议论自己,却无法忍受这些人攀扯唐宛的善意,更不能容忍他们污蔑她与唐睦的关系。

那是她的逆鳞。

她转身,几步走到茶水房门前,抬手推开了门。木门一响,里头几名仆妇齐齐一怔,看到她站在门口,面上皆闪过几分仓皇失措。

贺芷娘冷笑了一声。

“李婶。"她看向方才说她抛头露面的那个妇人。“若我记得不错,你娘家侄子前日才因算错货栈损耗,被扣了半个月的工钱。"她语气淡淡,“有这工夫操心别人的姻缘,不如先教教自家子侄,如何把差事办得清楚些,也省得你回回去夫人跟前求情开恩。”被点名的李婶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贺芷娘的视线随即转向另一人。

“张嫂子。"她唇角微勾,带着冷嘲,“你上个月支取的三两银子针线钱,账目至今对不上。是账房疏漏,还是你忘了报备?若需要,我现在便可替你再核一遍。”

那张嫂子当即噤若寒蝉,连连低头,不敢再多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最先开口的那人身上,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至于我贺芷娘为何二十未嫁,本事几何,心思何在…“她顿了顿,语气冷静而疏离,“并不劳各位费心。”

“有这闲情,不如多想想如何把手头的活计做得更精细些,免得到了月底考评时,面上无光。”

话落,她略一颔首,抱着账册转身离开。

身后茶水房里,一片死寂。

贺芷娘的背影依旧挺直从容,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方才不过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正微微发颤。回到公事房,合上门,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那股强撑着的冷静才慢慢散去。胸腔深处,被勾起的怒意与委屈,一丝一缕地蔓延开来。二十岁还未成婚,不论在怀戎,还是抚北,都算是个异类。她爹也为这事儿时时辗转难眠,唯独夫人从不催她。夫人曾笑着与她说起,从前自己没钱没势,迫不得已,才在那样的年纪就匆匆成婚,所幸遇到的是陆铮,算是运气好。夫人又说,如今情形不同了。纵然官府仍有女娘十七前成婚的旧例,却也无人敢越过她,对她身边的管事娘子指手画脚。在夫人的庇护之下,她得以心安理得地单着。便是他爹,心里再怎么焦心忧虑,也没再多催一句。可这样一份近乎长姐般的照拂与呵护,落在这些人口中,却成了这般的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