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北四时记·冬(1 / 1)

第207章抚北四时记·冬

唐宛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

壁炉里柴火正旺,暖意融融地包裹着她。

厚重的棉帘遮着窗,分不清时辰,,只觉得浑身都透着纵情后的酸软,又有种久违的餍足。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边没人,院子里有隐约的动静。推开一点窗缝,清冽的寒气与明亮的雪光一同涌入。

陆铮正从靠在屋檐的木梯上下来,手里拿着几块木板和工具。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雪光映着他的脸,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镀得柔和了些。他目光落在她睡意未消、透着红晕的脸上,漾开一片柔和的暖意。“睡好了吗?"他问。

“嗯,"唐宛将窗子推开些:“你在做什么?”“杂物间的屋顶有一角被雪压塌了,我上去看一看,修了一下。”他边说边将工具归置到墙边。

昨夜新落的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堆在远处,露出冻得硬实的地面。墙根下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新劈好的木柴,块头均匀。壁炉旁也添了许多耐烧的大块硬柴,屋里的暖意便是由此源源不绝。显然在她沉睡时,陆铮已将这方小天地拾掇得井井有条。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清寒,却很快被屋内的暖意包裹。他先走到壁炉前添了两块柴,又拨了拨火,让火焰更旺些,这才看向她。“想吃点什么?"他问。

唐宛本想说不饿,腹中却适时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绵长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脸颊一红。

陆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往灶间走:“灶房里温了粥,先吃点。”等她洗漱妥当,炉子上温着的陶瓮被端到方桌上,揭开盖子,白粥里头放了他们带来的新鲜菘菜、碎火腿,熬得稠糯喷香。小菜一碟是酱瓜,一碟是切成片的酱牛肉,荤素搭配,看着也清爽。陆铮很自然地递了筷子和调羹给她,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没动筷,只看着她。

唐宛小口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一路下去,空了一日的肠胃十分熨贴。她发出舒适的喟叹,抬眼问:“你不吃?”“我吃过了。"陆铮道,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看她因热粥而染上水汽的睫毛,看她小口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脸颊。

他喜欢看唐宛吃东西,简单的清粥小菜,在这寂静温暖的木屋里,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被他这样看着,唐宛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说不出的甜。填饱肚子,又喝了几口热茶,唐宛觉得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散了些,望着窗外难得的明亮天光,提议道:“要出去走走吗?雪好像停了。”陆铮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却道:“挺晚了,天快黑了。”唐宛一怔,再仔细看去,果然,那明亮并非正午的盛日,而是大雪折射的天光。

她脸上倏地一热,自己这一觉,竞真睡到了日暮时分。她本不是贪睡懒散之人,可每次与他来此,便总易晨昏颠倒。平日里在城中,诸事缠身,他是威重的都督,她是持重的夫人,又是抚北的同知,言行举止皆守着分寸。唯有到了这无人打扰的方寸天地,那些被紧绷的弦才会彻底松下,陆铮仿佛也抛开了所有禁忌克制,像个…不知餍足的少年人。算算年纪,他也近而立了,可在这事上,精力倒像永远用不完似的。胡思乱想中,陆铮已利落地收走了碗筷。

唐宛想跟过去帮忙,却没能找到插手的机会,只得在一旁陪着他说话。等陆铮将灶房都收拾干净,用胰子洗过手脸,才走到她身边,手臂自自然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

下颌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丝,低声问:“吃饱了?”他怀抱温暖,气息清爽,唐宛点点头,放松地靠着他。“嗯。”

“那再睡一会儿。"他说着,亲了亲她的额角,语气寻常。唐宛怔了怔,她不是才睡醒……

随即明白过来,脸上轰然滚烫,下意识咬住了下唇。陆铮没给她犹豫或抗议的机会,手臂一收,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垂着厚帘的内室走去。

光影透过棉帘的缝隙,在室内地上移动,由明亮转为昏黄,又沉入黑暗,复又被新的晨光取代。

接下来的两三日,时光便像融化在这间暖融融的小屋里,失去了清晰的刻度,意识仿佛也模糊了,只有零碎的、不连贯的片段。陆铮这些年厨艺渐长,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丰盛的美味。这天他将各式肉干、菜蔬、干菇和冻豆腐一锅乱炖,味道也很不错,咸辣鲜香。他舀出一碗,晾凉了些,才端到榻边。

吃饱了,浑身都暖洋洋的,人却乏得很了。唐宛裹着被子蜷在榻上,看他收拾屋子,看他坐在窗边就着天光雕刻一节木头,看他偶尔投来的、沉静又专注的目光。

有时看着看着,便又迷糊睡过去。

入夜后。

水汽氤氲,雪花无声飘落。

有时只是安静地泡着,看天幕,看星星;有时是他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气息拂过耳畔;有时是她玩心忽起,撩起水花泼他,被他捉住手腕,拖到怀里,然后热水便剧烈地荡漾起来,久久不能平息。如此几日过去,唐宛终是觉出几分招架不住的疲乏来。这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她望着窗外似乎小了些的雪,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一缕头发,认真提议:“我们今天出门走走吧?”陆铮侧过身,手臂一伸将她揽近,习惯性地寻到她的唇吻了吻,气息交融间模糊地嗯了一声,这回却没再寻别的由头推脱,只道:“咱们去湖边钓鱼?唐宛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这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连日大雪初霁,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照在漫山遍野的厚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碎钻般的光芒,几乎令人目眩。

两匹马被套上冰橇,唐宛将大氅裹住头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靠在陆铮身边,看着这片被冰雪重新雕琢过的天地。马儿踏着及膝的深雪,走得有些慢,但很稳,朝着记忆里冰湖的方向行去。入冬时日已久,湖面被冻得坚实光滑,上头积着一层厚雪,远远看去仿佛一片无垠的素白旷野。

唐宛小心地踏上冰面,靴底略滑,她轻呼一声,身体晃了晃。下一瞬,手便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稳稳握住。

“慢点。“他低声道,走在她侧前方半步,引着她,一步一步,缓缓向湖心走去。

空旷的冰湖之上,万籁俱寂,只有风偶尔掠过冰面的细微嘶鸣,和他们脚下靴子与冰面摩擦的轻响。

在这片洁白的雪地上,印下两行并排的足迹,天地浩渺,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走了一会儿,唐宛渐渐掌握了在冰上行走的窍门,她眼珠一转,趁陆铮不备,迅速弯腰团了个松软的雪球,回身就砸在他肩头。“啪!”

雪沫在他深色的衣料上溅开一朵白花。

陆铮脚步顿住,侧头看了看肩上的雪渍,又抬眼看向她。她正笑得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他眸色深了深,也不言语,只弯下腰,慢条斯理地也掬起一捧雪。

唐宛"呀"地低叫一声,转身便跑。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快活的微痛。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始终离得不远不近。她笑着回头,想看他追到哪儿了,脚下却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趣趄。

“小心!“陆铮的声音与身影同时掠至,手臂伸来想要扶住她。然而冰面太滑,她失衡的力道一带,两人竟一起摔倒在厚厚的积雪里。雪粉飞扬,扑了满头满脸。

唐宛摔在陆铮身上,被他结结实实垫在下面。世界安静了一瞬。只有彼此略促的呼吸,在眼前呵出团团白雾,交织在一起。

她趴在他胸前,能透过厚厚的衣物感受到他胸腔下沉稳有力的心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他手臂还环在她腰间,隔着衣裳传来灼人的体温四目相对,他眼中映着她微微睁大、带着点惊愕的脸,还有漫天细碎的雪光。

陆铮环在她腰间的手,抬起,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眉睫上的雪花。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柔软的耳廓。那一点温热粗糙的触感,像带着微小的电流。

唐宛颤了颤,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冰雪气息浸润得更加清晰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和他眼中渐渐聚起熟悉的深邃暗涌。

她以为他又要吻下来。

然而陆铮只是用拇指轻轻抹去她鼻尖一点雪水,然后,很克制地,只是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气息拂过她的唇。

“摔痛了没?"他问,声音低哑。

唐宛摇摇头:“不痛……就是,有点冷。”陆铮便要扶她起身,唐宛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摔都摔了,我们来玩那个!”

“什么?”

“雪天使!”

“那是什么?"陆铮疑惑。

唐宛有些兴奋地从他怀里爬起来,也不管身上沾的雪,走到旁边一片干净平整的雪地中央,张开手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宛宛!"陆铮一惊,迅速起身。

“没事,雪很厚!“唐宛躺在雪窝里,咯咯笑起来,开始上下摆动双臂,双腿也分开合拢,在雪地上划动。

陆铮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像个孩子般在雪地里划出一个带着翅膀的人形,周围溅起细细的雪粉,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开怀笑容,眼眸比雪地反射的阳光还要亮。

“这就是你说的雪天使?”

“你要不要试试!"唐宛划拉完,侧头看他,脸上红扑扑的。在华夏的那段时间,她有阵子特别沉迷韩剧,看到这样的雪,就忍不住复刻一下里面的经典画面。

陆铮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真的在她身旁的空地上,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去。

略显僵硬地张开手臂,划动。

唐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划出一个比他本人还要大一号的、略显笨拙的雪天使,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笑声清越,在空旷的冰湖上传出很远。

陆铮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她。她也侧过头,两人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在雪地里静静对视。

她眼中笑意盈盈,映着蓝天白雪和他。他眼中冷雪消融,只余一片温柔的暖光。

那一刻,风声似乎也停了,天地间唯余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和雪地上,两个紧紧依偎的天使轮廓。

玩雪一时爽,冻得真不轻。

唐宛哆哆嗦嗦,看着陆铮快速地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小帐篷,立即钻进去遮挡风寒。

他们准备比较充分,带了暖热的手炉,还带了简易的炉子和锅具。陆铮拿起冰蹿,在附近选了处地方,开始凿冰洞,准备冰钓。唐宛靠着炉子暖和了一会儿,看冰洞凿得差不多,便有些跃跃欲试,要自己尝试冰钓。

陆铮将装好饵的鱼线递给她,教她如何打窝,如何持线,如何感知水下的细微动静。

唐宛坐在冰洞旁的小马扎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冰洞下幽深的水,陆铮则在一旁,邻着方才的小帐篷,搭了一个大一点儿的,这次的帐篷连着钓鱼的冰洞一起圈住了,坐在里面钓鱼就没那么冷。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宁静。

唐宛起初还兴致勃勃,久了便有些懈怠,唐宛不自觉地歪了歪身子,轻轻靠在了陆铮肩上。陆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手臂虚环在她身后,是个保护的姿态。

帐篷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轻缓,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依偎。忽然,唐宛手中鱼线猛地一沉!

“有了!"她低呼,下意识用力往上提。

水下传来一股不小的挣扎力道,鱼线瞬间绷紧。唐宛又惊又喜,手忙脚乱。“慢点,顺着它的力道,别硬拉。"陆铮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并未接手,只是出言指导。

唐宛依言,试着与水下的力量周旋,感觉那鱼儿挣扎的力度,心砰砰直跳,脸上因兴奋和用力泛起红晕。

眼看鱼儿快要被拉出水面,冰洞下银光一闪一一“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鱼线竞不堪重负,断了。唐宛因着反作用力往后一仰,被陆铮稳稳扶住。她看着断成两截的鱼线和恢复平静的冰洞,惋惜地“啊”了一声,转头看陆铮,小脸垮下来:“线断了…好大一条呢!”

陆铮看着她那又懊恼又不舍的模样,眼里漾开笑意,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无妨,鱼还在湖里。”

他重新装上鱼线鱼钩,挂饵,再次下钩。

这次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动静。

陆铮干脆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冰洞边,蹲下身,探手试了试水温。唐宛还在惋惜着刚才跑掉的大鱼,忽见身旁人影一动。她愕然抬头,只见陆铮竟已利落地褪去了外袍和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纵身跃入那幽黑刺骨的冰洞之中!“陆铮!“唐宛惊得扔了鱼线扑到冰洞边。水花翻涌几下,旋即,陆铮破水而出,带起更大的水花。“别担心,我到水下看看情况。”

唐宛难言地看着他:“你不冷吗?”

陆铮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水温,对她道:“水下没那么冷。”说着再度泅入水中。

唐宛提心吊胆地等着,好在不过片刻,他便再度破水而出,手中赫然抓着一条仍在拼命扭动的、一尺多长的肥鱼!

那鱼尾奋力拍打,溅起冰凉的水花。

他攀着冰沿上岸,浑身湿透,单薄的中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冷水迅速在发梢衣角凝结成冰碴,皮肤在寒气中泛出赤色,却蒸腾着更盛的白气。

他神色平静,将那尾大鱼递到她面前。

唐宛却顾不得鱼,急忙拿出厚毯子将他裹住,手忙脚乱地擦他脸上头上的冰水,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脸颊和湿发,又急又气,指尖都在发颤:“你真是……陆铮握住她微抖的手,语气平稳:“没事,以前在军营时常如此。”说着,还提着那尾鱼给她看,“看看,肥不肥?待会儿吃酸汤锅子。”唐宛瞪他一眼,也顾不上说他,只用力将他往燃着火堆的帐篷里拉:“你先进去,烤烤火!”

帐篷里生了暖炉,比外头暖和许多。

唐宛让他坐在炉边,好在方才顺手烧了壶水,便拧了条热布巾,替他擦干头发和脸上身上的水渍。

陆铮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布巾柔软的摩擦和她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触碰。炉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格外认真。

擦得差不多了,唐宛又拿起另一块干燥的布巾将他裹住。自己也挤到他身边,在炉边伸出双手烤火。明明落水的是他,可她的手似乎比他更凉些,指尖微微发白。

陆铮拉开自己已然被体温暖干的里衣前襟,将她一双冰凉的手捉了,不容拒绝地,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炙热如烙铁的皮肤温度。唐宛颤了一下,想抽回,却被他按住。

“凉。“她小声说。

“一会儿就暖了。"他声音低沉,环着她,用干燥的狼皮毯子将两人一起裹住。毯子不算大,他们必须挨得极紧,腿贴着腿,身贴着身。果然,他胸膛的热度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很快将她冰冷的手煨暖,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跟着暖和起来。

唐宛没再说话,只是倾身过去,轻轻吻了吻他还带着些许寒意的唇角。这是一个温柔的、安抚的、确认的吻。

陆铮眸光一暗,回应了这个吻,却只是浅尝辄止,随即用厚实的毯子将两人一起裹住。毯子下,他依旧将她的手捂在怀里,腿也挨着她的,源源不断地波来热力。

回去时,已近黄昏。天际烧起绚烂的晚霞,将雪原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金紫。

马儿不紧不慢地拖着冰橇,穿过寂静的雪林。暮色中的森林别有一番景致。他们路过一处雪坡,发现一串小巧玲珑的脚印,像朵朵梅花,迤逦通向灌木深处。

“是狐狸。"陆铮在她耳边低声说。

又行一段,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忽然跳出一簇鲜艳欲滴的红色,是几株低矮的灌木,枝条上密密麻麻缀满了红豆般大小的浆果,被雪半掩着,红得惊心动魄。

“竞还有果子!"唐宛惊喜。

她看这灌木丛下有小动物过来吃果子的痕迹,尝试着摘了一颗尝了尝,冰冰凉凉的,还真甜!

再往前,靠近山谷温泉的方向,地势稍低,气温略高。他们在一片冰雪覆盖中,发现了一小洼未被冻住的活水,周围奇迹般地生着一圈茸茸的、嫩绿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耐寒小草,在这万物凋零的严冬,倔强地宣示着生命的存在。

唐宛忍不住下马,蹲在那小片绿色前仔细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草叶。

陆铮站在她身后一步,静静守着,目光扫过四周,然后落回她纤细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上。

夜幕彻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别院附近的一处高坡,并未立刻下山。陆铮将马拴好,从行囊里取出一大块厚实的熊皮铺在雪地上。没有灯火干扰,冬夜的天空是墨黑天鹅绒上撒满了细碎的钻石,银河横跨天际,璀璨得令人屏息。

星子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清冷得刺骨,却也将星光洗涤得无比清晰。两人并肩躺在熊皮上,身上还披着厚重的毛毯。紧紧靠着,汲取彼此的体温。呼吸化作团团白雾,在星光下袅袅升起,交织,又消散。雪夜,远山只剩下沉默的剪影。四野无声,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极其微弱的呜咽。

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的冰雪与黑暗吞没,浩渺星河之下,苍茫雪原之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唐宛望着满天星辰,忽然轻声说:“真美。”陆铮"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她。星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泛着璀璨的流光。他撑起身,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慢,很深,带着雪夜的清冽和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唇齿相依间,仿佛能尝到星辉的味道,冰凉的,又灼热的。天地寂寥,星河倒悬。

他何其有幸,如此美满,与她一起同游人间。(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