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封温玉瞧见了那位孔公子,一群穿着青白二色衫的青年从诗会散开而来,三三两两地朝外走,恰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为首的那个人身姿颀长,朝前才走了两步,就已经仿若不经意地抬头了数次。
左顾右盼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一幕场景,这一副姿态,仿若昔日再现,封温玉忽然仓促地闭了闭眼。她爱玩,也爱闹,总是不如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温雅贤淑,和顾屿时互通心意的那段期间,顾屿时若是有任何的诗会或者宴会活动,她都会打听得到消息,再装作不知情地路过附近。
顾屿时散了诗会,就如同现在的孔怀瑾一样,下意识地四处寻找她。她总是坏心眼,藏了许久不叫顾屿时找到,等他急不可耐或是失落时,才会探出头笑骂一声"呆子”,然后得意地掩住唇偷笑。江知兰尽量地忽视颜云鹤,和封温玉小声说着女子家的私密话:“祖父说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来年会试定是能取得个好成绩。”虽说不是一定会进三鼎甲,但二甲进士却不是难题,不过江知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这话,提起三鼎甲,太容易让人想起一个人了。封温玉勉强笑了笑,她想起,她和顾屿时定亲前,家中祖父特意叫她去过一次,好像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祖父点了头,于是,娘亲纵是对顾家不满意,依旧是无奈地敲着她的额头:“你啊,就是主意大,现在就盼着他将来能考上三鼎甲,最好是叫你风风光光地做个状元夫人。”
顾屿时的确如众人所想,考上了状元郎,但她却是没做成状元夫人。封温玉烦躁地闭眸,她很厌烦自己现在的心态,怎么又想起这个人了。江知兰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停顿了一下:“最主要的是,娘亲说孔家惯有家规,若非三十五岁未得子嗣,否则不许纳妾。”什么真才实学,对江知兰来说都不抵这一条家规来得叫她心动。她在京城这么多年,见过的青年才俊还少吗?可文人作态,私下出入烟花之地也道是风雅,偶尔办个宴会,也要请上伶人作陪,说是红袖添香,此等种种作风,让江知兰都懒得提起来。封温玉将这话听进去了,她按住自己的心情,转而些许讶然道:“若真是如此,那孔家倒也的确是一门好亲事。”尤其是孔家这等门第,最注重名声二字,绝不会叫自己打自己脸。二人谈话间,有人敲响了雅间的门,孔怀瑾颇有点狼狈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抬眸之时,视线掠过封温玉,很快便专注地落在江知兰身上。
江知兰也不自在地微红了脸。
见状,封温玉终于提起了些许精神,她揶揄地推操了一下江知兰,偷笑着道:“这位便是未来姐夫?”
一下子,雅间内两个人都闹了红脸,江知兰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孔怀瑾红着脸,被这一声叫得无措,很是忙乱了一番,才记起来自我介绍:"在下孔怀瑾,见过封姑娘。”
他看了一眼颜云鹤,略有些迟疑,是江知兰介绍了其身份,孔怀瑾惊诧了一分,还是拱手作揖道:
“颜世子。”
颜云鹤也不得不回礼:“孔公子。”
孔家在文人中意义非凡,没人敢得罪文人的笔,便是国公府也得对这些文人客客气气的。
一行人在雅间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孔怀瑾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他正对面的他颜世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盏,但视线时不时地朝另一旁的封姑娘看去,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心情。
期间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做小伏低,叫人吃惊愕然。几人作别时,封温玉径直上了自家的马车,根本没有等颜云鹤,两人到底是闹个不欢而散。
颜云鹤有一刹间的面无表情。
江知兰又要头疼了,她念着二人交情,实在没忍住提醒一声:“当年一事终究是你对不起他,你何必和阿玉闹?”颜云鹤厌烦地抬眸:“害他之人不是我。"<2闻言,江知兰也皱起了眉头:
“但那人是借了你的势,若非如此,他没那个胆子。”颜云鹤也没办法否认这一点,也正因如此,从那一日开始,他就注定要低顾屿时一头。
见人无话可说,江知兰也软了语气:“你是知道阿玉的,看似强硬,实则最是心软,遑论对方是顾屿时。”
那件事闹得太大,彼时顾家小公子年少,整个顾家全然指望顾屿时,顾母见顾屿时断腿,险些领着小儿一起撞死在京兆尹门口,说国公府要逼死她们孤人寡母!
人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逼人绝脉一事,令人骇然。
尤其人家孤儿寡母,天然就处于弱势。
不论是否真心,国公府和长公主不得不压着颜云鹤前往国公府赔罪,圣上也是出面,最终才解决这件事。
但整个京城,都早已默认国公府亏欠顾家。而顾屿时和封温玉之间,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提封温玉和顾屿时退婚一事,封家未必就对顾屿时毫无亏欠。顾屿时断腿的那一年,刚和封家定下亲事。封温玉被困内宅,但偌大的封家当真没有一人察觉到顾屿时被针对的窘境吗?
江知兰不知道真相。
但顾屿时错过的那一场会试,最出彩的二人就是谢祝璟和封温序,顾屿时卧床养伤之时,状元郎和探花郎正在骑马游街。顾屿时养伤的那一年,他身无退路,又前途未卜,彼时他在想什么?江知兰不得而知,但她想,那一年他总归是不好过的。家族的重担,母亲的哭声和期待,外人的白眼或者是同情怜惜的视线,都足够叫人窒息,江知兰不敢想,如果是她身处那般处境,她会不会崩溃?<1但有人撑过来了。
江知兰杂念纷纷,最终停留在脑海的一幕一一有人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无措地替小姑娘擦着眼泪,难得有些慌乱:“别哭,别哭,我没事的。”
少年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笑着哄她:“我还要娶阿玉呢,不会甘心一辈子躺在床上的。"<3
他眸色晦涩,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承诺,更像是在乞求。江知兰叹了口气,或许是那一幕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得知顾屿时上门退婚,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敢置信,也自始至终都没办法对顾屿时说出怨怼之词。颜云鹤偏过了脸。
江知兰言尽于此,由着颜云鹤上了马车离开,有人抬手碰了碰她的眉心,她一惊,愕然抬眸。
是孔怀瑾,他收回了手,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有些紧张地浑身紧绷,但他还是低声说:<1
“不要皱眉。"<3
江知兰蓦然失笑。
大大大大大大
将近年关,翰林院忙碌非常,谢祝璟放开一本卷宗,朝上房扫了一眼,笔下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一刻钟后,有人快步踏进来,他穿着一身墨色暗纹的圆领袍,外披一件深色鹤氅,那般颜色过于沉稳,恰好压住他微有涩意的脸庞,他走得很快,却不显得匆匆,于是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张弛有度,余外透着些许矜贵气度。他来得快,走得也快,只拿了几本卷宗。
有人低声道:“听闻圣上让顾侍读到大理寺帮忙。”谢祝璟平静地收回视线,心道,怪不得这段时日不怎么见人。这天太冷了,持笔不过一刻钟,手都有点冻得僵硬,有人敲了敲他的椅背,冲他邀请:
“下值后,一起吃酒去?”
谢祝璟转头,不意外地看见说话的人是张识陵,这人写得一手好文章,颇得圣上心意,唯独一点值得别人诟病的就是,私下作风颇有些不羁。谢祝璟和他不过点头之交,闻言,他直接拒绝。张迟陵生得一副好模样,又是正当年,自有女子心生向往,平日中也自诩风流,被拒绝了,他也不肯放弃:
“你又没有家室,早早归家做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我和你说,我前些日子在教坊司发现一名琴艺不错的伶人,你当真不同我一起去瞧瞧?”
教坊司。
只听这三个字,谢祝璟就皱起了眉头,他冷然地瞥了一眼张迟陵:“不必。”
三番两次被拒绝,张迟陵也有点恼了,他也是一路被捧过来的,这人一而再地不给面,他也懒得再邀。
他不着痕迹地撇撇嘴,想起了什么,出言调侃道:“你这和封二姑娘还没成亲了,她就管你管得这么紧?男人三妻四妾本属寻常,遑论只是去吃个酒,如此这般,可不是良善贤惠之辈。"<1莫说吃酒招妓了,便是纳妾又如何,小妾不过是个玩意罢了,只要男人按时归家,这些有什么要紧的?
谢祝璟脸色倏然冷了下来,他看向张迟陵。殿内气氛一刹间降下了冰点。
忽然,张识陵的板凳被人踢倒,力道之大叫他来不及稳住身子,直接跌坐在地,他恼怒而转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又进来的顾屿时,顾屿时一双眸子冷得发寒,定定地盯着他,张迟陵心下一颤,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嘴皮子一颤:"顾侍读?”
邬平安轻咳了一声。
顾屿时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他拿起卷宗,转身离开。从始至终,他对张迟陵一个解释都没有,张迟陵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叫住人,只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