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番外三

萧迦棠前脚从繁英阁回到住所，萧迦桐后脚赶到，她急切地，毫不掩饰地道：“自从你去之后,我就坐不住，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她双手握在身前,用力稳住神，问道：“结果如何？”萧迦棠勉强挤出个笑容，在塌上坐下来，招呼桔梗上前替她拆发髻，“太后娘娘说，让我自己抉择。”

萧迦桐一愣，神色难掩失望，在塌一侧坐下，苦笑道：“还是老生常谈的话，果真不能多想，想得愈多,失落愈甚。”取下发髻上的珍珠簪，萧迦棠觉着头轻松不少。让桔梗先退下，她拿着簪子把玩，神色若有所思。

“大姐姐，出门一趟须得梳妆打扮，穿着时兴的春衫，佩戴锦冠，贴花黄敷脂粉。只这只簪子，就足够养活平明百姓一家子。”萧迦桐一脸不解，萧迦棠随手放下簪子，道：“大姐姐，太后娘娘问我想作甚，一切都由我定。不若以前，公主长大后的出路，不外乎和亲，招驸马。我连佩戴一只发簪都感到累，厌烦了宴请，与贵妇人们说笑，应酬。太后娘娘说得对，出身皇家，我已经足够幸运。能选择以后的活法，更是幸中之幸。我决定了，以后就做个花娘，侍弄花草。衣食无忧，无需为买卖犯愁，过清净舒适的日子。”

望着萧迦棠脸上迸发出来的光芒，萧迦桐怔了怔，问道：“你不打算成亲了？”

“我不知道。若遇到心悦之人，可能成亲。遇不到，那就作罢吧。”萧迦棠想明白之后，整个人轻松不已，朝萧迦桐俏皮眨眼：“大姐姐，我们是公主，只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皇家不会让我们老无所依。”默然片刻，萧迦桐问道：“阿棠，你不担心他们是看上我们的公主出身，想要从我们身上求得荣华富贵？”

“我们本来就是公主，自小就金尊玉贵，这是改变不了之事。”萧迦棠想得很通透，坦率地道：“我听桔梗说，她们村中定亲，也先要打听对方家里有几亩地，几间屋。要是我们是农女，他们也看不上我们。他们图我们的尊贵，我们也图他们的面貌，品性。亲事都这样，媒人说媒，都要先摆出门第，来自何家。”

萧迦桐展颜笑了，道：“阿棠，我不如你。我从没想过情情爱爱，他们有的东西，我都不缺。而我有的，也不想给他们。这一辈子，要是有得选，我不想成亲。再说句难听的话，招驸马，我情愿去和亲。公主和亲换不来两国的太平，表面上到底是关乎着两国的交好，至少有点用处。”大胤与邻国之间互相通商，边关尚且安稳太平，大胤无需公主去和亲。萧迦棠道：“我才是不如大姐姐，大姐姐比我厉害，我一向没出息。“她迟疑了下，关心地道：“大姐姐，你不如去找太后娘娘说一说。”萧迦桐点头道：“我也这般打算，待我好生想一想，明早就去繁英阁。”经过一晚的认真思考，萧迦桐来到了繁英阁。江龄正在与林贵太妃议事，听到文涓前来回禀，林贵太妃禁不住讶然道：“这些年她们姐妹俩都悄无声息缩在住所，好似有人要害她们，从不与人来玩。她竞然来了？”江龄将昨日萧迦棠前来之事说了，“她估计也想要来问问究竞。”“也是。“林贵太妃笑了声，感慨道：“她们姐妹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见没给她们寻驸马，估计是真急了。”

江般道：“我确实忘了这一茬，阿棠不来，我都没想到她们的亲事。”林贵太妃嗤笑道：“你要忙朝政，哪顾得上这些小事。何况，繁英阁大门敞开着，宫中有女官在做事，她们自己都不上心，不替自己打算，怪得了谁。”“她们有心结。"江般叹了一声，道：“赵美人的事，阿棠认为是我所害。阿桐由柳贤妃抚养大，心气高，她也怕见到我。当年先帝驾崩时，两人跟那无助的小鹌鹑般，缩在灵堂前瑟瑟发抖。”

林贵太妃冷冷道：“先帝灵堂前哭灵的人那般多，凭着她们姐妹的做派，被人见到还以为娘娘欺负了她们呢。好在娘娘心胸宽广，不与她们计较。”江般浑不在意地道：“都过去了，我与一个小娘子计较作甚。我倒是觉着，阿桐不会只来求亲事。”

林贵太妃蹙了蹙眉：“娘娘真由她们选？要是选错了路，以后还是得娘娘出面替她们收拾。”

“无妨。"江龄抬了抬手，让文涓去领萧迦桐进来，复又对林贵太妃补充了句：“你也留下来一道见见她吧，我说过，要给她们选择的机会。其实，不到盖棺定论，谁都无法确定，究竟哪条路适合自己。即便看到另一条成功之路，自己去走一趟，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全然相同。”林贵太妃听得愣住，她也无数次想过，要是当年她有选择，没有进宫，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萧迦桐跟着文涓进了书房，看到林贵太妃也在，她先是微楞，很快回过神，上前规矩请安。

“坐吧。“江龄含笑招呼萧迦桐坐，问卷奉上茶水点心。萧迦桐昨晚想得清楚，真见到江龄时，仍然控制不住地紧张。尤其是林贵太妃也在，她愈发不自在，拘谨地吃起了茶。江龄很是体谅地先开了口，问道：“阿桐可是有事？”萧迦桐忙放下茶盏，道：“回娘娘。昨日阿棠前来见过娘娘，我也想着前来，问一问娘娘，我可是与阿棠一样，能自在选择，是成亲还是做事？”江龄轻颔首，道：“当然一样。阿桐可想好了？”萧迦桐鼓起勇气，道：“娘娘，我不想成亲，想要求份差事做。”林贵太妃听得扬了扬眉毛，不过江龄肯定有话说，她便一时没有做声。江龄早就有所预料，神色不变问道：“阿桐想要求什么差使？”萧迦桐道：“娘娘，我想要去管颐养院。”颐养院是上了年岁的宫女与内侍，出宫之后的养老之地。当年宫女十八岁能请求出宫，内侍们颇为不满。江龄将他们养老的问题一并考虑进去，寻求了黄粱等老人的意见，结合后世养老院，置办了颐养院。颐养院取代了寺庙，大家毗领而居，钱粮同样由内库支出。考虑到贪腐，以及他们上了年岁，会被克扣吃穿，被嫌弃欺负。在里面洒扫当差之人，都是不会出宫，无处可去的宫女内侍，以及手脚尚灵活的老人。毕竞大家都会老，而且这以后会是他们的归宿之地，兔死狐悲，他们会有所顾虑。当然，颐养院少不了管事。由于设置时日不长，现在由宗正寺暂且管着。林贵太妃诧异不已，江般也神色讶然。萧迦桐数次哭诉，她学的是经史，在柳贤妃身边受到的教导，是要做掌管天下的大事。萧迦桐见江龄没有做声，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问道：“娘娘可是觉着我当不好差使？”

江龄沉吟了下，道：“现在颐养院有宗正寺管着，你是皇家人，也能进宗正寺管事，管颐养院也就理所当然了。”

宗正寺一向由皇室宗亲掌管，且皆为男子，从未有过女子领宗正寺的差使。江般让萧迦桐进宗正寺，她便成了首位公主，领了族人的差事！林贵太妃一愣，萧迦桐亦杏眼圆睁，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急急问道：“宗正寺，娘娘，我也能进宗正寺？”自从老贤亲王之事后，江龄就考虑过宗正寺的人选。萧迦桐提到颐养院，正好给了她灵感，理所当然地道：“宗正寺管着萧氏皇族之事，你是萧氏皇族，当然能进宗正寺。”

林贵太妃斟酌起来，觑着江般的神色，道：“娘娘，此事甚是重要，娘娘可要与成郡王知会一声？”

“成郡王那边不急，且阿桐也不是马上要进宗正寺。”江龄自有打算，再对萧迦桐道：“阿桐，你没正式办过差，先跟着管颐养院的安郡王身边学习，看着他如何做，给他跑腿打下手。安郡王身子不大好，顶多再过一两年，他就该颐养天年了，你再正式接过差事，这样，你可愿意？”萧迦桐想都不想，抑制不住激动地道：“我愿意！娘娘，我愿意！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当差，再苦再累也不惧！无论成郡王如何刁难，嫌弃，我都不会打退堂.…

说得太急太快，萧迦桐有些喘不过气来，颤栗一声，旋即掩面大哭。林贵太妃看着萧迦桐哭，眼眶跟着泛红。萧迦桐的激动，失态，她都懂得。就像当年江般给她看奏折，那时她的心情。惶然，悸动，困兽找到了出口，出口是一条遍地是猎物的坦途。

林贵太妃拿着干净帕子上前，笑着安慰道：“别哭了，瞧，脸都哭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