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她吗?(1 / 1)

第64章会是她吗?

那写着玉府的匾额已经摘下,新的匾额还未挂上。府里的名号将更的事情已经传来,下人们倒是如常,照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活计,并不见有人恐慌不安。

正院的灯火通明着,少了以往的温馨,多了些许的冷清。沈琳琅打量着忍春和含笑,不时点头。

“看起来都是不错的。”

这是对沈青绿眼光的认同。

再叮嘱交待两人一些规矩与注意事项后,示意宝葵和银瓶上前,“她们跟了我多年,都是忠心可用之人,你挑一个留在身边侍候。”宝葵和银瓶站在沈青绿面前,皆是满眼的期待。她们身为沈琳琅跟前的人,自是府里最有体面的丫环,一应衣着打扮比一般门户的姑娘家也不差什么,甚至气质更为出众些。对于沈青绿而言,此情此景倒是有些熟悉。但当初她不过是个小可怜,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今她是府里的大姑娘,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讨好。她几乎没怎么考虑,道:“娘,她们都是你得用的人,我若是挑走一个,你那里岂不少了人手?何况我身边的人已够用,不必添置新人。”“府里现在事少,我这里少一个两个都使的。”“我知道娘疼我,可我不能要。”

沈琳琅看了宝葵和银瓶一眼,道:“你是府里的大姑娘,身边的人要配齐。若是从庄子上选人调教已然来不及,不如挑一个现成的,也省时省心些。”“娘,夏蝉在我最艰难时跟了我,我那时就想好,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摆脱困局,定然不负她。”

沈琳琅有些哭笑不得,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男子给女子的承诺。“你这孩子,这事不是这么论的。”

“人与人之间,不管和什么人,难道不应该都是这个道理吗?”沈琳琅怔了一下,尔后叹了一口气。

“没错,都应该是这个理。”

宝葵和银瓶一个比一个失望,你看我,我看你的,然后一起看向静立一旁的夏蝉,目光中全是羡慕。

夏蝉眼眶已红,满心的感动和庆幸。

更让她动容的是,当主仆二人回到右厢房后,沈青绿对她说的话。“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都是我身边的第一人。”因着这句话,她泪如雨下,“姑娘,奴婢何德何能”“因为你是第一个不因我是谁而对我心存善意之人。”“可奴婢……奴婢只是因为自己的妹妹……”“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沈青绿替她擦着眼泪,“我近几日仔细想过,光靠在那些客栈张贴画像找人怕是不够,还得找人专门帮我们去找。”“姑娘,你已花了那些银-……”

“好夏蝉,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尽力去做。”对于沈青绿而言,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否则还不如不做。她的有是毅力和耐心,否则上辈子也不会临到死都戴着面具。哪怕是最后没活成,好像也没什么遗憾。

如果她的亲人们知道她的真面目……

应该会很失望吧。

幸好,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明月照佛塔,如悬夜明珠。

玉晴雪不安地在客房的门外走来走去,红肿已退,五官瞧着还是从前的模样,但乍眼看去面相都变了一些。

“那个沈琳琅,她以为她是谁,这么晚把人叫去,真当我们是他们沈家的下人不成,打量着糟践谁呢?”

“许是后悔了……“秦妈妈小声道。

“后悔?"玉晴雪眼睛一亮,“难道是……话还没说话,便看到玉流朱。

皎明的月色之下,玉流朱的脸上像蒙着一层阴影,那暗沉沉的戾气不说是秦妈妈,就是玉晴雪都吓了一跳。

“棠儿,你这是怎么了?”

玉流朱一步步走近,两辈子的怨恨叠加在一起,已然是满腔的恨意,眼睛里像是藏着毒,“你曾说过,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可还算数?”“算,自是算的。"玉晴雪有些害怕,僵硬地点头。“那好,我问你,当初你嫁去苏家,是不是我娘做的主?”“就是她!”

一说到这个,玉晴雪就恨。

“她自己长相不佳,入不了那些皇子的眼,若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你爹。她嫉妒我貌美,一听有贵人看上我”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玉流朱皱着眉,眉宇间的戾气更重,“那时我娘和苏家的交情如何?”

“她和我那个大嫂……呸,什么大嫂,是罪妇!她不通文墨,为人粗鲁不端庄,成亲之后为讨你爹欢心,装模作样地参加一些雅会,与那罪妇一来二去的就有了往来。”

“也就是说,她和苏家往来密切,所以才会逼着你嫁入苏家。苏家是魑王党羽,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故意以你为线,借由苏家向魑王示好。”玉晴雪骇然。

她再恨沈琳琅,再怨恨自己当初被逼嫁,却从未把事情往这样的方向想过,因为她知道这是要杀头的。

玉流朱敢说,她都不敢听。

“棠儿,这话可不敢乱说,万一被人听了去,你我都没好果子吃。”玉流朱嗤笑一声,“我们又不姓沈。”

她一想到沈青绿说那句不姓玉的话,只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也有些解气。“可是她若是倒霉了,我们定会受牵连。棠儿,我知道你恨她们,但也不能为了报复她们不管不顾,玉石俱焚这种事你不能做。”若是这种事能报复到沈家,还不会连累自己,玉晴雪早就做了。她之所以能从苏家脱身,靠的都是沈家的势力和人脉,一旦姓沈的出事,她不是受连累,而是一定会被算旧账。

这其中反顺因果,她心里还是明白的。

“如今的时局,看似还是陛下当朝,然而朝野上下皆知,信王府才是大邺的未来。我听说信王为人贤明,赏罚公正,若是你前去告发,不说是将功抵过,说不定还能得到恩赏。”

玉晴雪脸色已大变,拼命摇头,“我……我不敢,万一一个不好,惹上杀身之祸怎么办?”

玉流朱冷哼一声,睨着她,“你还说为了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原来是骗我的。”

“棠儿,此事不成,你能不能换成别的事。”“我若告诉你,我有万全之策,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便能保你无事,你也不敢吗?"她逼近一些,扫视着玉晴雪近看之下满是细疤的脸,“你当初就是被逼的,这些年又受她们的苛待,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你相信我,没事的。玉晴雪还是很害怕,身体都在抖,“棠儿,我不…”玉流朱将她一推,“你如果不去,我去。如果是我去,那将来出事,我能全身而退,你就不一定了。”

她睁大着眼睛,满眼都是惊恐之色。

好半天,心口的凉气还没散,只好认命地点头。客房的墙角边,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因为惊愕而发现尖叫声。等到她们进屋之后,那人才扶着墙起身,拼命地往寺外跑去。明月似追着人,照出她的脸来,正是秋露。秋露一刻不敢停歇,直至见到沈青绿后,才两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大姑娘,不好了“她全身抖着,声音更是抖得像被风吹散一般,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沈青绿当下让人去请沈琳琅,沈琳琅过来之后,她又说了一遍。“夫人,大姑娘,奴婢是拼死前来报信的…”“你放心,你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沈青绿给夏蝉使了一个眼色,夏蝉立马将人送出去。

沈琳琅沉着脸,紧握的拳头表明她此时的心情。“娘,眼下不是计较她品行的时候,万一她真的不管不顾,后果不堪设想。"沈青绿握住她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三路,我去给舅舅报信,将此事告知他和舅母。再让二哥去盯着她们,一旦她们有异动,即刻将她们控制住,你留在府里做些安排。”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十几岁的年纪,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智与镇定,面上的沉痛之色散了些,露出几许欣慰来。“好,就依你说的办。”

一炷香后。

一辆马车从沈府的后门驶离,出了崇德巷,再穿过象市。马市有开市闭市的时辰,而象市没有。

越是夜深,那些花楼乐坊更是热闹,琴声与琵琶声不绝。赌房里面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或是欢喜,或者是惨叫。赶车的马二将鞭子挥得猎猎作响,恨不得让马生出两双翅膀来。紧赶慢赶,终于在宵禁之前抵达将军府。顾如许已经睡下,惊闻沈青绿这么晚前来,心知必定是有什么事,当下把沈焜耀叫醒。夫妻俩刚穿戴妥当,沈青绿已经进屋。

顾如许还想着,应是内宅之中的些许事情,纵是着急,也没什么不好处理的,一边让下人去准备吃食,一边让沈青绿歇上一歇,喘口气再说。沈青绿自是不会等,将事情一一道来。

沈焜越听,眉头越紧,“当真是不可理喻!”毕竟也是自己曾经疼爱过的孩子,更难听的话他骂不出来,但语气中愤怒无以言表。

“她应是恨透了我们。"沈青绿垂着眼皮,看似伤心难过的模样,实则眼底一片冰冷。“我想着不得不妨,万一她真的不管不顾,便是我们清者自清,也少不得会有些麻烦。”

“你做得很好。"顾如许本就喜欢她,听她说已让玉敬良去盯着,还让沈琳琅在府里做些安排,越发觉得她沉着冷静难能可贵。“这事我们已经知道,你舅舅会处理的。好孩子,今日太晚了,外面已经宵禁,你就留在这里住一晚。”

沈青绿自是应下,看上去十分乖巧。

顾如许含笑看她,觉得她聪慧过人还知进退,懂分寸,且有心计会筹谋,却又乖巧听话,越看越觉得合自己的心心意,恨不得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沈焜耀说自己要出去一趟,目的不言而喻。“舅舅。“沈青绿叫住他,“万一事情没有控制住,被有心之人拿来当成针对你的筹码,还请你以将军府为重。我娘没有做过的事,不管是谁去查,相信都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满脸的欣慰,点头应下。

他以为这个外甥女识大体顾大局,哪里知道沈青绿就是笃定他和沈琳琅兄妹深情,不会弃他们不顾,所以才故意卖乖。卖乖的效果十分的好,他明显很受用。

然而突变发生之快,快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还未来得及出府,整个将军府已被人团团围住。

黑压压的人马,火光冲天。

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围住将军府的天武卫。天子脚下三大卫,一是宫里的御军,也就是长明卫,二是守护整座皇城的神武卫,三就是皇室宗亲下属的天武卫。

天武卫由历代天家最为德高望重的皇亲掌管,如今在信王麾下。为首之人高壮魁梧,半脸络腮胡,乃是天武卫的中郎将,姓关名虎。关虎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睨着一身常服未挂佩剑的沈焜耀,“沈将军,有人告发令妹当年与魑王勾结,王爷仁慈,怕是小人作祟,唯恐寒了忠良的心,不愿你们沈家被牵连其中,特地让我来说一声。”这是说吗?

那人马弓弩配备齐全,当真只是为了来传一句话?沈焜耀当然不会信这样的鬼话,直接发问,“我妹妹如今何在?”“令妹应是知道自己事情败露,竞然准备跑路,好在我的人及时赶到,将他们母子擒住。”

“我妹妹不可能与魑王勾结,还请关将军注意自己的言辞。”关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沈将军莫急,王爷仁慈,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们用刑。陛下是明君,不喜杀戮,当年魑王的好些党羽家眷都还活得好好的,你们沈家纵使有罪,也不一定都得死。”

死这个字,他说的阴气森森,隐约还能听到磨牙声。“关虎你这性子,还和以前一样急,事情未有证据之前,还是不要枉下定论的好,免得你又重蹈覆辙。”

沈焜耀的话,应是戳到他的痛处,他咬牙切齿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皮笑肉不笑,“王爷有令,凡沈家人一个都不能落下,我都要一一亲自告知。来人哪,去把沈夫人和沈家四公子请出来。”

“不必劳烦关将军相请,这是我们自己家,哪有客人上门,主人不露面的道理?”

顾如许带着沈长亭现身,站在沈焜耀身边。沈焜耀压着声问,"阿离呢?”

“我让她别出来,已经安排好人护着她,万一事情有变,让那些人带着她趁乱逃出去。”

“那就好。”

沈焜耀看她的目光有感激,更多的是感情,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而那关虎,看到他们夫妻二人眉来眼去,额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暴起。这时有人前来报信,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兴奋,那看向沈焜耀的目光中进发出噬血般的恨意。“沈焜耀,你妹妹已经招了!“他大声喊道:“她说当年她是受你指使,为掩人耳目,故意拿苏家当幌子,实则与魑王勾结的人是你!”说完,他一声令下,“来人哪,将他们拿下,若遇反抗者,格杀勿论!”“关虎,你敢!”

“沈焜耀,我看是你敢才是,你最好是不要反抗,否则就怪不了我了。”“都别动,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我!”沈家的下人大多会几招拳脚功夫,面对那些围上来的天武卫,当真没有人退缩,更无一人哭喊。

饶是如此,马上的关虎还是将手里的弓拉满,对着他们,那满脸的杀气,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想做什么。

不远处的树后,沈青绿望向墙外面映天的火光,心沉得厉害。她不懂朝堂局势,甚至对京中势力分布都知之甚少,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对劲。

一没有呈堂对证,二没有三司会审,纵是奉那信王之命,又如何能当众射杀一个二品武将?

除非一是为公报私仇,二是有人想借刀杀人。但众目睽睽之下,沈家所有人,包括沈焜耀在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动了,那就是上赶着给关虎递把柄。

以沈家的势力,定然有能相助之人,事情发生得太急,那些人或许还没有得到消息。眼下这般剑拔弩张,还是要尽力拖延才是。她转身对含笑耳语几句,含笑立马领命而去。那些天武卫慢慢地逼近时,忽然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神武卫的人来了!”天武神武皆是大邺王朝的开国皇帝所创,天为君,神为民,到底是天压着神,还是神压着天,天与神的较量从来不曾停歇过。有些天武卫一听,明显有些迟疑。

那关虎的面上立起戾色,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又有几分惊疑。过一会儿,未见神武卫的踪影,他大怒,“是谁刚才乱喊的?”他把手一挥,示意属下不必顾忌。

这时又有人喊,“是慕侯爷,慕侯爷来了!”“谁?"他举起手里的弓,对着方才那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沈青绿暗道不好,正准备冲出去引开注意力时,有人将她拉住。眉眼如画,却骨重神寒,竞然是慕寒时。

那箭破空而出时,他随意一挥袖,应是抛出一颗石子,将那箭在半途中击落。

“谁?“关虎再次大喊,声音里明显有几分紧张。沈青绿一把将眼前的人抓住,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慕大人,你与我舅舅有交情,你能不能帮他?”

这人能进得来,肯定也出得去。

慕寒时低着眉,看向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一时之间记忆翻涌,以前也有一只更为纤细的手,总喜欢这样抓着自己。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