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1 / 1)

第83章强势

沈青绿回到将军府时,所有人都在,包括沈琳琅。一室的气氛沉重,就连年纪最小的沈长亭都紧皱着眉头,看着老成了许多。顾如许看到她,示意她到前面来。

她乖巧地上前,提了一嘴自己遇到方氏的事。顾如许和沈琳琅都没有多问,而是让她去收拾东西,等会一道回沈府。她点点头,听话地下去。

一到自己的院子,沈长亭就跟了过来,一脸认真的叮嘱她,说是京里最近可能会有些乱,让她以后小心注意。

“这袖箭我已照着神机使大人说的改好,你若是出门,记得戴在身上。“半大的少年郑重其事起来,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架势,甚至还有些兄长的做派。

哪怕是叮嘱过,还有些不放心,“姐姐,要不你现在就戴好,我帮你。“沈青绿想说不用,手腕已被他捉住,袖子被掀开的同时,露出那精巧华美的宝石金镯子。

他并未注意镯子的不同,还在操心着,“姐姐,若不然这样的首饰你就别戴了,上回的袖箭和这次的你都戴着,一只手戴一个,有备无患。”说着,他准备将镯子摘下来,上手之后感觉不对,凑近一看,讶异地问:“姐姐,这个是……

沈青绿笑笑,道:“这里面有淬过迷药的针。”“还真是暗器!"他惊呼一声,“这东西如此之精巧,姐姐是从哪里得来的?少年的眼睛极亮,如暗夜里的星辰。那求知若渴的目光像找到宝藏般,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以及一探究竟的迫切。

沈青绿想了想,没有瞒他,“上次慕大人生病,我正好顺路将他送回去,他为了答谢我,送了我这个东西。”

“我就说嘛。"他眼睛里的亮光更胜,“我还想着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神机使大人更厉害的机关师,原来就是他啊。这个好,比袖箭更隐蔽轻巧。那刚好,你一只手戴这个,另一只手戴袖箭,岂不两全其美?”说罢,他兴致勃勃将袖箭戴在沈青绿的另一只手腕上。戴完之后像是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近,小声对沈青绿道:“姐姐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青绿闻言,不禁莞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如许打帘进来,见姐弟二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心头熨帖至极。先问沈青绿东西可以收拾好,再告诉她沈琳琅因为有急事,已经先行一步。她婉拒了顾如许想派人送她的好意,与他们告别。等上了马车后,马二隔着帘子告诉她,说是有人给沈琳琅送了信,沈琳琅看完信之后才匆匆离开的。

“姑娘,会不会是大公子出了什么事?“夏蝉问。也不怪她会联想到玉敬贤身上,实则除了这个缘由,她想不到其它。玉敬良常住将军府,又在神武营当差,一则不用回沈府,二则若真有什么事,别人知会的也不是沈琳琅,而应该是沈焜耀。沈青绿摇摇头,“你忘了,还有一个人。”若真是玉敬贤有什么事,沈琳琅不会不说。夏蝉面色一变,不好再说什么。

从将军府到沈府,照旧要过象市。

象市的热闹与马市不同,如果说马市是人间繁华,那象市就是人间富贵,这一点从来往行人的衣着上便可窥见一二。这般天子脚下最为富贵之地,倘若混进一些流民模样的人,便显得极其的惹人注目。

马车被逼停,很快响起熟悉却不舒服的声音,“姑娘,你不能不管我们哪。我家花儿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你怎么能不承认呢?”沈青绿黑漆漆的眼底,一片冰冷之色。

夏蝉一脸的自责后悔,“姑娘,这全是奴婢惹出来的事,如果不是奴婢要找妹妹,如果不是奴婢心心软给他们银子,他们也不会如此纠缠,奴婢这就去和他们说清楚!”

说着,她就要下去。

沈青绿一把将她拉住,“这事与你无关,便是没有你这事,也会有其他的事。”

“姑娘,求你行行好,大发慈悲吧。你要是再不管我们,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卖女儿了。”

这会儿的工夫,已有不少人围过来。

有人问那妇人怎么回事,那妇人立马来了劲,像倒豆子似的将事情添油加醋一说。

“你们评评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我家花儿明明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找到了人又舍得出那赏银,摆明是想赖账。”好些不明就里的人跟着起哄,劝说沈青绿说到做到。夏蝉气红了眼,“姑娘,你还是让奴婢下去,奴婢和他们说个清楚明白。”“说不明白的。“沈青绿将帘子掀开一条缝来,立马又放下,冷声吩咐马车,“别管他们,我们走!”

马二得令,一挥鞭子,那马就抬蹄子往前走。那妇人吓了一大跳,失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沈姑娘这是要杀人了!”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有说沈青绿仗势欺人的,也有人说妇人是想讹人。马二又一挥鞭子,吓得那妇人跳到一旁,不死心地叫嚷着,“这真是黑了心肝了,摆明想赖账,什么将军府的外甥女,我呸!”前面说是沈姑娘,旁人或许还有疑惑,这句将军府的外甥女一出,那些看热闹的人不难猜出沈青绿的身份。

夏蝉又气又急,还有自责,“姑娘……

“别管他们,我们赶紧走。”

“马大哥!"夏蝉冲着外面喊。

马二心领神会,再一挥鞭子,将马车驶离人群。一路再未停,直到沈府门外。

时隔几日,梨苑已经修理完毕。

从庄子上移来的梨树正值花期,远远望去一树的梨花白,并未因离开故土而水土不服,开得甚是繁茂。

屋子里的布置与过去大不相同,不管是用具还是摆设皆焕然一新,推开窗户可见泛暖的池水,以及水边的绿意。

风从窗户而入,吹动她的发带,越显瑰姿艳逸。宝葵看着她,有些恍惚。

同样的红衣,却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以前的那位大姑娘是色衬人,为的是掩盖本身的病气。那么如今这位大姑娘就是人压色,完完全全凌驾于所有的颜色之上。“大姑娘,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夫人亲自操办的,夫人对你有愧补之心,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娘对我,自然是最为用心。”

她慢慢转过身来,黑漆漆的眼眸中一派平静。宝葵又道:“夫人交待了,若是姑娘想搬过来,今晚便可以。”“不必了。”

有些事还未彻底干净,现在搬来并不是好时机。将将一出去,迎面一阵风来,那梨树上的花瓣随之起舞,如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飘然落下,有些落在地上,有些落在人身上。她摘下落在肩头的花瓣,随意在捏在掌心中。宝葵见之,立马提议她若是喜欢,可以让人收集一些,或是做成点心,或是用来沐浴。

“那就摘些做点心吧。”

比起沐浴来,她还是更喜欢吃。

宝葵得了吩咐,赶紧安排下去,说是今晚就能吃到梨花做的糕点。她点点头,带着夏蝉离开。

一回到自己所住的正院西厢,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先是大致环顾一周,再从里到外仔细巡视一遍。

一遍过后,便未发现异样之处。

当她无意识地摸到自己手腕上的袖箭时,忽地想起什么,径直坐到妆台前,将下面的抽屉打开。

先前沈长亭送她的那个袖箭,就放在里面。袖箭为六发,呈梨花状,是沈长亭的小心思,而今却只剩四枚。她心头一凛,气势大变。

夏蝉离得近,最能感觉得到,“姑娘,有人动过!”若仅仅是动过,那还罢了,怕就怕……

事不宜迟,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郑重地交待夏蝉一番后,让夏蝉带着袖箭从后门出府。

府里的下人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的事,或是进进出出,或是打扫往来。透过半开的雕花窗,可见院中的那棵合欢树,已经长出翠绿的叶子。叶子虽还不到繁盛之时,但一旦有风吹来,仍旧为风所动。她叫来忍春,如此这般一吩咐。

忍春领命而去,她将含笑带在身边。

时辰一点点地过去,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不到一刻钟。这么会的时间,天边的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一如人心,一时沉,一时起。

“不好了!“有下人高喊着,朝正院而来,“大姑娘……刑司来了人,说是来抓你的!”

果然!

含笑护着她,道:“姑娘,奴婢带你冲出去,去找将军。”她摇摇头。

这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事皆是徒劳,如果不能直面解决,躲到谁的后面都没有用。

主仆二人说话时,一群衙役涌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从那官服制式来看,应该就是刑司的提刑官。

此人姓关,名豹,与那关虎是堂兄弟。

关豹倒不是大眼高壮的长相,反倒有几分清秀,瞧着也有些清瘦,却自有一股子阴戾之气。

那双不太的眼睛在看到沈青绿时,明显被惊艳住,隐有一抹异色划过,″你就是沈离?”

沈青绿点头,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有人状告你杀人。”

关豹说完后,一个挥手示意,即有人将花儿带上来。花儿破旧的衣裳上全是血,手臂被缠着,显然受过伤,一看到她目眦尽裂,“是她,是她!官老爷,就是她杀了我爹还有我娘!”“你胡说!"含笑喊道:“我家姑娘怎么会杀人?你分明是血口喷人!”“我亲眼看到的!“花儿大哭起来,“我看到她袖子一抬,然后我爹就倒下了…接着是我娘…

“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就是你!你长成这样,化成灰我都认识。”化成灰都认识吗?

可惜啊,她不想死,更不想化成灰。

沈青绿不无嘲弄地想着,面上仍然没什么情绪,“大人,他们讹钱不成,这是想诬陷我。”

“我们没有讹钱,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想赖掉那五百两银子,所以才不肯承认。你们想带我走,又绕不开我参娘……就杀了他们!”“五百银子而已,我没有必要赖账,你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如果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为何只杀我爹娘,不杀我?”这么听起来,似乎还有些道理。

关豹道:“沈姑娘,一个时辰前,他们是不是拦了你的道?”“是。”

那么多人看到,沈青绿没有必要否认。

“你被他们纠缠,所以恼羞成怒,调过头来找他们,一气之下将人给杀了。”

“我没有杀人,她冤枉我,口说无凭,可有证据?“她已猜到证据是什么,所以当看到呈上来的梨花形的暗器时,并无任何的意外,却一脸疑惑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死者身上发现的,据我所知,这袖箭是沈四公子赠与你的,你曾在人前展示过。”

“我弟弟确实送过我袖箭,但我没有杀人。”关豹见她面无表情的,有些拿不准她是什么人。半响,道:“沈姑娘,得罪了。”

几个衙役出列,准备去搜屋子。

“等一下。“沈青绿慢慢地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袖箭,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关豹,“你看,我弟弟送我的袖箭在这,一支也不少。纤细的手腕,肤若凝脂,一时之间,关豹有些移不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一下口水。

“据我所知,沈四公子不止送过一个给你。”知道的还挺多,看来是在备而来。

“没错,我弟弟之前送我的,我…"她乌沉沉的眸子似有一丝茫然,“我不记得放在哪了。”

“那我帮沈姑娘找找。"关豹的声音,透着些许的阴气,听着让人极不舒服。“会不会在沈姑娘的另一只手上?”

他欲来抓沈青绿的另一只手,手还没有碰到沈青绿,突然吃了一痛。谁?”

沈青绿下意识往院外看去,但见来人一身的雪色,在这样的节骨眼来看,像是前来奔丧的。

她还没死呢!

“你是神机司的那个慕大人?"关豹认出来人,眉宇间尽现狠戾。“刑司办案,你们神武营竟然敢阻拦?”

“当日沈姑娘展示袖箭时,我就在场。”

慕寒时一步步走近,强势地站在他们之间时,沈青绿赶紧往后面退了几步。须臾,呼吸间全是淡淡的清竹气。

他气质清冷至极,脾睨之时又尽显压迫感。关豹惊疑着,“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做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