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嫁给我
大
夜已深,也很静。
他们身处在微光暗影中,乍眼看着似相依相偎,像极花前月下的一对有情人,谁也不知其中的暗流涌动。
匕首在寒光在夜色中尤其的刺眼,那锋芒仿佛化无形为有形,齐齐扎在慕寒时身上。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这般针锋相对。“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这般的低声,仿佛情人之间的细语轻喃。
沈青绿心生怪异的同时,望进他的眼眸深处,仿若站在黑云之下的湖边,不受控制地想一探究竟。
那隐忍中溢出来的情意,让人心惊不已。
这个人……
“那你就是答应了!”
管他存着什么心思,只要他不插手自己和玉流朱之间的事就好。“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我和玉流朱争斗之时,不要有任何的干涉,可好?”
“好。”
答应的这么爽快,会不会有诈?
“你之前那么在意玉流朱,你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观?”“她和我的一位故人有关,我确实曾经想护她一二。”沈青绿闻言,若有所思。
“那你现在为何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已找到他的阿朱!
慕寒时眸色深深,“其中缘由,我不能告诉你,你只需知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如果真是这样,自然是千好万好。
但沈青绿不敢全信,心思几转后,道:“你能发誓吗?”虽然誓言没个屁用,但若是敢发誓言,也能从中看出对方的态度。“我不会发誓。”
果然!
这人说的全是空话套话,分明就是想稳处她,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玉流朱。一旦真正对上,别说是她,就算是带上整个沈家和将军府,恐怕也没用。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那你还说无论何事你都会帮我,说我想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我,你这个大骗子,出尔反尔·……
“我只说我不会发誓。”
沈青绿一噎,黑玉般的眸子底愤怒的火苗乱窜着,却在对上那幽深如湖水的眼睛时,瞬间像是被水给熄灭。
“你既然说的都是真的,为何不敢发誓?”慕寒时将匕首一收,递还给她的同时,大掌包裹着她的手,“行胜于言,说一千道一万都无用。你若怕我做不到,我倒是有个法子解你所有的后顾之忧。她感觉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下意识挣了挣,却是徒劳。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感觉,怪异到让人想逃。“什么法子?”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和我建议过,让我若真想护着某个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娶了她。”
这人当真是个疯子!
沈青绿震惊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是慕寒时一点点欺近的脸。那完美的五官,有着惊心动魄的俊美,却也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危险。“你若不放心,那就嫁给我,如此一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任意驱使我,我必唯你是从。”
男人独有的气息,将她困于其中。
她心跳倏地加快,如同擂鼓,避无可避之时,赶紧以手相抵,“我信,我信你说的!”
说完,一把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跑远。
那逃离的模样,比逃命也差不多。
人已消失不见,慕寒时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心心念念的人离开的方向,眸色如疯如癫。大
这一夜对于沈青绿而言,颇为刺激。
入睡之后,全是荒诞的乱梦。
梦里她身处迷雾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罩下来,一时幻化如夜枭,一时幻化如饿兽,铺天盖地般她将包围。
她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影困住。蓦地,那黑影变成人的模样,一会儿是哥哥的脸,一会儿是慕寒时的脸。“阿朱,阿朱,嫁给我,嫁给我”
声音来回地切换着,从温和亲近到阴湿冰冷。当她醒来时,耳边仿佛还在幻听,残留的不是哥哥的声音,而是慕寒时的,侵略感中似是有几分哀求。
她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蹙着好看的眉,努力想忘记梦里的一切。正吸鞋下地,夏蝉掀着珠帘进来,串珠相互碰撞着,发出悦耳好听的声音,驱散她脑海中那阴魂不散般的魔音。
“棠儿姑娘天没亮就起了,听灶下的婆子说,她亲自看着火,给夫人炖补汤。”
夏蝉这话更加有用,瞬间让她清明。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一时之间,仿若绚丽的朝霞,艳色无边。
夏蝉见之,替她梳头的动作一顿,暗自感叹着自家姑娘这绝佳的容色。她去到正房时,不仅玉流朱在,玉敬贤和玉敬良俩兄弟也在。四人围桌而坐,桌上热气腾腾,满是食物的香味。
“阿离,快坐,就等你了。“玉敬良招呼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沈琳琅居上位,右侧是玉敬贤和玉流朱,左侧原是玉敬良一人,她坐下后与对面达到诡异的平衡。
玉流朱站起来,给她盛了一碗汤。
汤的主料是乌骨鸡,还能闻到补药材的气味。“这汤是棠儿煮的,你们都尝尝吧。”
沈琳琅第一个动筷,玉敬贤随后。
玉敬良没动,有些嫌弃地道:“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不得不防,这汤里面也不知有没有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您还是别喝的好。”“二郎!"沈琳琅望过来,目露不悦之色。玉流朱眼眶一红,“娘,您别怪二哥,二哥对我有误会。”又对玉敬良说:“二哥,你不想喝就不喝,我不怪你。”玉敬良轻嗤一声,转头提醒沈青绿,“阿离,你也不要喝。”沈青绿乖巧地点头,将汤推远时故意手下动作一抖。夏蝉立马过来,用帕子把洒出来的汤擦干净。气氛变得很是奇怪,没有一家人团聚的欢喜温馨,有的全是对立的凝重。玉敬贤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虽没有说话,却是将汤匙放下。“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们,你们不想喝就别喝了。"玉流朱流着泪,一副可怜巴巴受着委屈的模样。
那张本就病气的脸上,有着让人怜惜的娇弱之感,尤其是这眼睛里带着泪,说着自怜的话,却是在理解别人的做派,让沈青绿格外的熟悉。她看着对方与过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如见曾经的面具。“娘,二哥的担心不无道理。多事之秋,小人之心防不胜防,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阿离妹妹,你可以误会我,也可以怀疑我任何事,唯独不能诬蔑我对娘的心意。娘养了我十六年,我们的感情谁也替代不了,我怎么可能会害她?"玉流朱端起面前的汤,一口气喝完,以证自己的清白。“你这个样子给谁看?若你真在汤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事先肯定吃过解药,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有事?"玉敬良的话,可谓是直白又尖锐。玉敬贤正准备继续喝汤,闻言吓得赶紧将停下来,眼神中全是惊疑之色,显然不知该信谁。
“二哥,你竞然这么不信我!"玉流朱哭出声来,“那我也不想碍你们的眼,我这就走…
人还没站起来,身体就是一晃。
“好了,都别说了。“沈琳琅沉着脸,“二郎,你打小不喜欢棠儿,处处找她的不痛快。她到底与你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你怎能如此恶意揣测她。”“娘,您别被她骗了,昨天的事……”
“棠儿病了两日,昨日之事与她何干?“沈琳琅眉头更是皱得厉害,看向玉敬良的目光带着责备之色。
玉敬良抿着唇,脸色极其的难看。
“二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喜欢阿离妹妹。"玉流朱虚弱地道:“阿离妹妹心善,为了帮自己的丫环找妹妹,不惜悬赏五百两银子找人。哪成想被有心之人盯上,这才闹出昨日那般祸事来。”
那分明含着泪的眼睛,看向沈青绿时却是隐晦无比。这是一场较量,也是一出戏,一出在无声较量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戏。“娘,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找了,我这就去把那些画要回来!沈青绿掩着面站起来,一把拉上夏蝉的同时,给玉敬良递了一个自己无事,让对方放心的眼神。
取画的过程很顺利,那些客栈的掌柜显然都已听说花儿爹娘被杀一事,同时也知道她的的身份,大多数都不肯收她的银子。尤其是四方客栈的掌柜,不仅不收她的银子,还表示如果她愿意,可以将画继续留着。
“那家的姑娘模样不错,依小人看,他们怕是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是想杀人夺人,还想嫁祸给别人。可惜姑娘一片好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她苦涩一笑,说自己经此一事,着实是怕了,人也不打算再找了。那掌柜的看着她身边的含笑,叹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难怪姑娘变得如此小心谨慎。”
含笑代替夏蝉,是今日跟着她一起取画的人。临走之前,含笑将十两银子搁在柜台上。
那掌柜的拿着银子追出来,被含笑拦住。
“我家姑娘不愿欠别人人情,掌柜的还是收下的好。”“姑娘心善。"那掌柜的犹豫一二,最终收下银子。沈青绿笑了一下,“掌柜的也是有心人。”但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
比如她自己。
马车行驶出去没多久停下,接上等在路边的夏蝉。夏蝉上来后,坐到她身旁后,朝她轻轻点头。马二一挥鞭子,继续前行。
当行至最为热闹的地段时,突然一个急停。随后,他焦急的声音传来。
“姑娘,我们撞到人了。”
马车的前面,倒着一位看上去很瘦弱的姑娘。那姑娘双眼紧闭着,像是晕了过去。
夏蝉上前一探鼻息,道:“姑娘,人还活着,要不要送医馆?”沈青绿点头,让她和含笑将人先抬上马车。马车将将一动,那姑娘就醒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你们是谁?”夏蝉赶紧解释,解释完之后询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那姑娘的眼神越发的茫然,甚至有些惊慌失措,“我……我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是谁……
她抱着自己的头,“我头好疼,我是谁……”“这位姑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夏蝉大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再好好想想,兴许就想起来了。”
“我…她喃喃着,“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糟了。“夏蝉脸色一变,不无焦虑地看向沈青绿,“姑娘,这人怕是忘了自己是谁,也不自己家在何处,要不要报官?”“我不见官,我不见官……那姑娘仿佛受到惊吓,浑身都在抖。沈青绿作思量状,好一会儿才说:“先带回去,等找到她家人再说。”人被带回沈府后,安置在梨苑的偏房。
那姑娘一进屋就喊饿,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沈青绿忙让含笑去取些饭菜来,等到含笑一走,屋子里的三人表情皆有变化。
“这么说来,那汤果然有问题。”
那姑娘点头,“我将帕子泡了水,喂给了白鼠。白鼠喝过之后很是亢奋,在笼子里乱窜着,一刻也停不下来。”
“是毒吗?”
“是毒也不是毒,若是偶尔用,确实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若是用得多,则适得其反,看似一日比一日精神,却是折损自己的寿命所换,且还会致人迷失祖智。”
沈青绿心下一惊,“这东西用来煮汤,是不是格外的鲜美?”“姑娘知道此物?”
“听人提起过。”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黑玉般的眸子里全是冰冷之色。半响,道:“那就麻烦你在府里住些日子,帮我应对一二。”“姑娘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我哥说了,能为姑娘效劳,是我们的福气,但凡姑娘用得着的地方,小妹必定义不容辞。”这姑娘正是梅小妹。
夏蝉没跟着一起去取画,并不是避嫌,而是被沈青绿安排去梅家。她见到梅小妹之后,拿出那擦过汤汁的帕子,问梅无可有门路,能不能找人帮忙验一验帕子上的汤汁是否有问题。
梅无闻言,告诉她梅小妹略通医术。
她自是惊讶,半信半疑。
当梅小妹验过帕子,说帕子上的汤汁确实有问题之后,她激动地提出要求,希望对方能帮到自家姑娘,这才有被撞失忆那一出,以便顺理成章将人带进沈府。
这一环环的看似巧合,实则却是有人提前布局。尽管她是参与者,仍然不无疑惑,等到她与沈青绿主仆二人私下独处时,她忍不住相问,“姑娘,你怎么知道梅小妹会医术?”沈青绿垂下眼眸,眸底一片幽漆。
好一会儿,才道:“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