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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惊艳

天还黑着,,府里的下人们陆续起床。

灶下的灯火最先亮起,整个厨房很快被热气氤氲。一众忙活的婆子丫环中,曾经的大姑娘玉流朱显得十分扎眼。她守着个红泥炉子,不时往里面添加柴火。

所有人见之,惋惜着有,唏嘘者有,却无人上前与她攀谈。她脸色苍白,身体看上去有些虚弱,但不管是备洗还是炖煮,皆是亲历亲为,不让一旁的登枝插手。

当主子的落魄,身边的人自然也跟着失势。以前那些见着登枝便亲热巴结的人,眼下都离得远远的,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这对主仆。鸡汤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融合在其它食物的香气中。管事的婆子指挥着众人,还不忘叮嘱厨子,“大姑娘口味清淡,这道菜少放些盐。”

那厨子大声地应着,手下的锅铲翻飞。

“你。"管事婆子指向个打杂的丫环,道:“等会记得给梨苑那位姑娘送饭过去,那可是大姑娘带回来的人,切莫怠慢。”玉流朱听着这些话,塞柴火的动作顿了一下。炉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染上不正常的红,眼神有些吓人。

突然有人朝她走来,声音轻细,“你这汤起来不错,给我盛一碗。”她抬头看去,见是个看上去瘦弱却面生的姑娘,一下子猜到对方的身份。那管事婆子过来,问,“你就是大姑娘带回来的客人吧?你怎么亲自来取饭了?奴婢还想着等会让人给你把饭菜送去。”“不用自己来吗?“梅小妹面色讪然,不太自在地道:“我没被人服侍过……那这汤能不能给我一碗?”

“棠儿姑娘,这汤”

“可以。"玉流朱截住那管事婆子的话,笑不达眼底,“你若是喝着好,我以后煮汤时都可以给你匀一碗。”

找死的人而已,多一个不嫌多。

梅小妹腼腆地道谢,对管事婆子表示既然自己人都来了,索性这次就自己将菜饭取走,省得还要劳烦别人跑一遭。

管事婆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自是由着她。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眼看到站在窗前的人。绿衣如水,墨发如瀑,转身时是一张未施脂粉的芙蓉面,恰似荷叶衬莲花,不蔓不枝,却百媚横生。

夏蝉立马上前,帮她将门闭合。

她将饭菜搁在桌上,把那汤单独端出来,一连喝了好几口,皱眉慢慢地拧成个川字,“姑娘,这汤里的东西加重了些。”还真是心急啊。

沈青绿垂下眼皮,“可有解?”

“这不是毒,没有解药一说,若是服用次数不多,停了也就无事。“她想了想,道:“若是担心有损身体,倒是有个法子,事后抠吐出来即可,就是人有些遭罪。。”

“我知道了。”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

沈青绿望了一眼窗外的晨光,晨光中自有绚丽之色,那是朝霞将要漫天的兆头,很快就是旭日东升普照万物。

这是活着人才可以看见的美景。

“姑娘。“忍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夏蝉赶紧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她见到沈青绿后,禀道:“姑娘,关提刑来了。”大

关豹是来赔礼道歉,且诚意十足。

堆满桌的赔礼,以及诚恳的态度,与上回所见大相径庭。因着未着官服,而是一袭讲究的华服,将其清秀的长相衬得出众了些,瞧着颇有几分文人的气质他被请到前院的堂厅后,等来的不是沈琳琅,而是俞嬷嬷。俞嬷嬷给他行礼后,道:“我家夫人说了,关提刑也是秉公办差,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实在是不必如此客气。”

沈琳琅自然是不想见他,所以才让俞嬷嬷来打发他。他眼尾一压,眉宇间流露出阴戾之色。“还请你给你家夫人带个话,本官今日前来也是我兄长的意思。若不能亲自给沈姑娘道歉,本官怕不好在兄长那里交待。”

关虎本人自是没什么让沈家可惧之处,但其身后靠的是信王,由不得让人多想。

这种事俞嬷嬷当然做不了主,只能告退。

将将一出门,见到有人过来,“大姑娘……”关豹原是背手而立,闻言转身相望,刹那间惊艳满眼。那绿衣的少女娇盈艳绝,似红楼之上招展的细柳,拂挠着人心,直叫人生出最龌龊缠绵的心思,迫不及待地想与之共赴巫山云雨。沈青绿不避他邪戾的目光,漆黑冰冷以对。一时气氛诡异,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眼里的惊艳慢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惊讶。寻常未出阁的姑娘莫说是被他这么看着,便是与他对上一眼都会下意识躲闪。而这位沈姑娘,不仅不躲,反倒还想压制他,着实有些与众不同。“先前本官查案心切,怕是惊着了姑娘,特地前来赔个不是。”“公事公办,关提刑何错之有?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这些东西还请拿回去。”

“本官诚心来赔礼,这些东西就当是给沈姑娘压个惊。“他说着,一步步走近,目光越的让人不舒服。

沈青绿似是无意识般抬起手腕,露出袖箭的一角,一脸的面无表情,“我说了不用就不用,客随主便的道理,关提刑不会不明白吧?”他眯起眼来,眼神越发的粘湿,“案子已了,那个叫花儿的姑娘无处可去,愿卖身为奴,恳求我们刑司给她找个好人家。”“这是你们刑司的事,关提刑不必告知于我。”“我听说沈姑娘路上撞了人,竞然将人收留在府中,可见心地良善,定然也愿意买下那花儿姑娘。她若成了你的人,自然是生死都由你,你意下如何?”这些人还真是不死人,死活都想往她身边塞人。她木然地摇头,“不如何,我身边不缺下人。”“沈姑娘,我知道你受了惊吓,还有怨气,机会难得,难道你一点也不心动吗?"关豹说着,欲近前一些,脚才刚一动,便看到她状若无意地把玩着袖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人,却有几分空洞。关豹心下狐疑,有些摸不透她到底是傻病没好全,还是城府深到不可思议。“阿离!”

玉敬良人未到,声先至。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程英。

两人都穿着神武卫服,显然是当差途中得知关豹上门的消息后匆匆赶来。关豹一见他们,脸上的阴戾之色浓重了好几分。“案子已了,小关大人贸然登门,是否不太妥当?"玉敬良眼神不善,挡在自己妹妹的身前,凌厉地看着关豹。

关豹与他们都打过交道,不说是对头,但多少有些不对付。一则是神武营和刑司明面是相辅的存在,实则上却不无相互掣肘之处,关系颇为微妙。二则是因为出身的不同,关豹和他堂兄一样,也不喜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我是专程来给沈姑娘赔礼道歉的。”

“原来小关大人也知道自己行事不妥当。”“非也。于公而言我无半点错处,只是于私而言,沈姑娘确实受了惊讶,我良心不安。”

“当真是好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良心。"玉敬良冷笑一声,睨着那桌上的东西,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把你的东西也拿走。”关豹深深看他一眼,戾气毕现。

他半点不惧,直接把那些东西扔出去。这般撕破脸的对立,俨然不打算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可能。

一时针尖对麦芒,气氛剑拔弩张。

关豹面色变化着,越来越难看,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被挡得严实的沈青绿道:“沈姑娘,我说的话,还请你好好考虑一二。若是想好了,尽管派人来告知我,三日为限,我等你的答复。”

沈青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复,“不必了,我身边不缺下人。”“他让你考虑什么事?"玉敬良急问。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的。

沈青绿说完之后,玉敬良磨了磨牙,“这个关豹前倨而后恭,肯定没憋着什么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程英托着下巴,放肆地看着沈青绿,“阿离姑娘,你以后见着这人,记得躲远些,免得被他缠上。”玉敬良闻言,立马变脸。

关氏兄弟在京中的风评并不好,关虎为人嚣张跋扈,脾气暴躁性子狠厉,平日里没少得罪人,虽未娶妻,却妾室成群。而关豹与之相反,行事喜欢耍手段来阴的,更是让人厌恶,尤其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他前后娶妻三次,发妻继室皆是早亡。“阿离,程大人说的对,这人心术不正,你日后见了他就绕着道走。”沈青绿乖巧应下,然后向程英道谢。

程英双手环胸,那看向她的眼神越发的无所顾忌,阴柔的面庞五官出众,浅浅一笑时,最能让年轻的女子耳红心跳。“阿离姑娘光说谢我,却也不见有什么表示,头回见面那次还说要请我吃好吃的,害我巴巴地等了这么久。”

沈青绿记起这事,有些惭愧,“是我的错,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今日请你吃饭,如何?”

“好啊。"程英挑了挑眉,睨着玉敬良,“你做陪。”玉敬良爽朗一笑,勾着他的肩,“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身体微微一僵,尔后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