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抱住(1 / 1)

第90章一把抱住

沈琳琅匆匆赶来,远远看到他们。

见自家儿子与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再看自己的女儿含笑看着他们,显然关系十分融洽。

她提着的心放下来的同时,忽地升出一个念头,脚步渐渐放缓,隔着不远的距离认真观摩着程英。

年少有为的儿郎,小小年纪已是神武卫的千户,足见能力不俗。背后还靠着勇毅侯府,前程自是无忧。

这般无父无母之人,若是招为女婿,想来应该愿意住在岳家。“娘,你看程大人和二哥那般要好,瞧着就像一家人似的。”“是啊,真像一家人。“沈琳琅下意识接话后,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去,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玉流朱蹙着眉,脸上病弱之色比前两日重了些,因着走得急的缘故,气息有些喘,“我听说关提刑又上门了,我怕出事……沈琳琅面色缓了缓,“难为你有这份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在我心里你们始终是我的家人。“玉流朱说着,眼眶泛红,“我知道阿离妹妹不喜欢我,我就不过去讨她的嫌,想来她宁愿和程大人说话,也不想看到我。”她话里有话,由不得让人多想。

倘若是寻常的人,定然会顺着她的话,去猜测沈青绿对程英的心思,从而生出什么想法来,正中她的算计。

但沈琳琅闻言,却是心下一紧,猜测的不是沈青绿的心思,而是她的心思。“棠儿,你帮娘看看,程大人这人如何?”“程大人比我大不了几个月,已是神武卫的千户,前程不可估量。放眼阖京上下,也是难得的好男儿。”

她说的倒是实话。

前世里程英已升职为安抚使,不少人与侯府搭话,想与之结亲。可惜了。

这么一个表面上看着不错的儿郎,实则有着不为人知的异常。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近女色,却不知他雌雄颠倒,竞然有龙阳之好。一想到对方与慕霖私下相处时亲近的情形,还有对自己的排斥和不喜,她如今想来都是满心的恨。

她恨的人,若能凑到一起,被世人唾弃嘲笑,该有多好!“你说的没错,我瞧这孩子也是个不错的。“沈琳琅似是对她的话很认可,“你回去吧,免得等会阿离看到你又不高兴。”她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极其懂事地离开。

沈琳琅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地冷下来,掺杂着复杂痛心之色。这个时节正是百花盛开之际,若是搁在从前,她的衣着必是循着花开的颜色,一日与一日不同,而不是成日里极简极素。曾经有多宠着爱着,如今就有多唏嘘失望。沈琳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沈青绿几人走去。当她听到沈青绿说要请程英吃饭时,立马表示这就让人去安排,“你和二郎要好,今日能仗义帮忙,以后若是无事,尽管来家里吃饭。”“娘,我刚才都答应程大人和二哥,这次就在外面吃,可好?”她第一反应是不妥当,却在对上沈青绿满是期待的目光时,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笑着点头同意。

等到玉敬良和程英走后,母女俩也往内宅而去。穿月洞门,过曲径回廊,景致豁然开朗。

园子里处处是新绿,绿的叶,绿的草,与熬过凛烈寒冬的旧青同在。桃的粉的白的花竞相开放,彰显着春来万物长的勃勃生机。这是沈青绿临死之前期待的来年春天,虽在不同的时空,但眼前的绿是绿,眼前的花也是花,直叫人感慨活着真好。活着,是她的目标,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坚持到底。一切与她目标背道而驰的人或者是事,皆是她的阻碍。“方才我远远瞧着,她好像也来了。”

这个她,当然是指玉流朱。

沈琳琅“嗯”了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叹息。千言万语,一时竞不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努力挤出笑模样来,“你觉得程大人这个人如何?”“程大人性子不讨人喜,说话也不太中听,人却是不坏,是可以用真心换真心之人。”

“你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青绿闻言,脑子里灵光一现,“娘,是不是她说了什么?”沈琳琅目露欣慰之色,这孩子如此之聪慧,应是没什么事能瞒得过,当下将玉流朱说的话复述一遍。

“她的话我不敢信,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沈青绿望向远处,似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她眸底尽是冰冷之色,又黑又暗,“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与我们无碍。”

暮色渐起时,象市的铺子酒楼花坊一点点地亮起,很快一片通明。恍若刹那之间场景的突变,从繁华热闹到灯火璀璨。最为绚丽喧嚣之处,立着东临城的第一楼:庆丰楼。外看飞檐翘角琼楼玉宇,宛如天宫跌落凡尘。内里飞桥栏栅锦绣高台,雕梁画栋精妙绝伦,恰似人间仙境。

地方是程英选的,定的房间是位于西南楼的二楼雅间。推开朝内的大窗,可一览楼中富贵,还可观艺伎歌舞。

这般古色古香的富丽堂皇,让沈青绿赞叹不已。玉敬良和程英都换上常服,瞧着皆是风华正茂的好儿郎,一个英俊明朗,另一个阴柔之余,堪称秀美。

三人围桌而坐,倒是无一人不自在。

庆丰楼的酒菜自是极好,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或炙或烤或炒或煎或炖,每一道都有令人流恋的味道。清酒烈酒声名在外,或是雪水所酿,或是以花果入酒,皆有雅致的名字。

当程英问她可会饮酒时,她老实地摇头。

上辈子因为身体的缘故,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沈青绿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忌口的东西很多,更是从未喝过酒。程英让人另送了一样酒来,对她说:“这冰碧雪露取落在竹叶上的初雪酿造而成,味清而雅,并不浓烈,你可以尝尝。”她很是意动,由着对方给自己倒酒,且主动提杯。说来说去,这也是答谢宴,身为致谢之人,她此举无可厚非。正如程英所说,冰碧雪露的滋味确实清雅,闻着似有冷竹香,回味余甘绕着唇齿不散,是她前世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初尝这样的新滋味,难免有些新奇。

三人成席,推杯换盏间气氛很快热络。

不管是观赏楼下的歌舞,还是吃着那些前世忌口的菜,抑或者是喝酒时,她都毫不掩饰自己真实的反应,黑玉般的眼里似有星光涌动。玉敬良见之,心生怜惜,“阿离,你以后想出来玩,二哥都陪着你。”她欢喜起来,如画的眉眼弯弯,如夜空中的明月。程英闲适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眼波流转之时,似有不一样的风情一闪而过,他看着沈青绿,漫不经心地道:“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陪你。”“那我就在这里再提一杯,谢谢程大人。”“程大人这个称呼听着生分,我叫你阿离姑娘也生分,我比你年长几个月,算得上你的兄长,不如我以后唤你阿离,可好?”沈青绿酒意上来,艳色的小脸红扑扑的,更显媚色惑人,闻言乖巧地点头,“那我叫你程大哥。”

“不行。“玉敬良摆了摆手,剑眉拧着,“这样不妥当,你叫他程大哥,叫我二哥,外人听着,岂不显得我比他小?”

他比程英年长两岁,官阶能力压不住也就算了,总不能连在自己亲妹妹口中的称谓都矮对方一头。

沈青绿猜到他的想法,不禁莞尔,“要么我叫他程哥,或是阿英哥哥。”“程哥听着别扭,阿英哥哥又太过亲昵,都不妥当。"玉敬良突地一拍桌子,拉起程英的手,“程大人,若不然我们结拜成异姓兄弟如何?”程英的脸瞬间变红,不知是酒气熏染,还是别的缘故,一把将自己的手抽离,颇为嫌弃地道:“一入神武卫,众人皆兄弟,又何需结拜?”玉敬良不依,再去拉他,“这怎能一样?莫非你看不上我?”他们以前关系确实有些不睦,彼此都暗中较着近。近些日子倒是缓和不少,表面上瞧着也是朋友。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嫌弃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自带阴阳怪气,“蠢死你算了,我若看不上你,又怎会与你一同饮酒?”“也是。"玉敬良嘿嘿一笑,立马又黑脸,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拉住不放,“那你为何不肯与我结拜?”

“若是真朋友,又何需结拜?”

“不结拜也行,以后我不叫你程大人,我叫你阿英。”“随你。”

他的两只手都被玉敬良握着,看上去像是极限的拉扯。沈青绿托着腮,看着他们拉扯完后,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越发酒意上头,整个人又软又放松,脑子也有些飘飘然,像是落在云朵中,说不出来的舒服,好似回到从前的家中,说不出来的安心。

这种安心让她什么都不想,索性慵懒地趴在桌上,视线对着雅间的门。她目光迷离着,如水如雾。

水雾氤氲着她的视线,让她产生幻觉与错觉,仿佛下一刻会有人推门而入,温和地唤她:“阿朱。”

当门被推开时,她看到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年少而俊朗,正在看她。哥哥……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梦里与现实,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恍惚着,朝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