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1 / 1)

第93章是你

那艳色的脸,精致的五官,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沈青绿还能是谁。沈青绿此时出现在这里,于她而言无异见鬼,还是那种前来索命的鬼。她脸上的血色刹时褪去,白得有些吓人,下意识转头,一眼对上沈琳琅痛心失望的目光。

须臾,她明白了所有。

她这是被人将计就计了!

“你……你们算计我?”

“棠儿表姐这话怕是说错了吧,算计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沈青绿已经走近,手中把玩着匕首,“是你居心叵测,给我娘下药,意图让她神智混乱,再诱她写下不该写的东西。”

事情已经败露,玉流朱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满心充斥的不是后悔,而是恨。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东西如今几乎鲜为人知,她若不是重回一活,也不会知道。她清楚记得,那东西直到三年后才渐渐出现在京中,被人称之为快活散,用之令人心情愉悦飘然欲仙。但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听话散,让人为之对别人言听计从。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必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她惊疑地看着沈青绿,问完之后自己连声否定,“不,不可能的!你早就死了,哪里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沈青绿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眼中一片冰冷。她陷在自己的怀疑中,突然大喊,“都怪你,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一定会活得很好。你怎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啪”

“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沈琳琅。沈琳琅的手还在抖,不是装的,而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母女十六年,莫说是打,自己这个当娘的对她连大声都没有过。她生来体弱,年幼时总是生病,每一次自己都没日没夜地守着,亲自喂药换衣,从不假手别人。

这般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孩子,为何会如此对她?“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玉流朱眼里的震惊,被恨意取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几乎是吼出声来,带着滔天的怨气。

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她计划已被识破,她不仅没有半分悔气,反而更恨,俨然视她们为仇人。

沈琳琅的心像被冰雹击打着,又冷又痛又失望。“我养你这么多年,竞是不知道你心肠如此歹毒!”

“我歹毒?"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公,让她眼里的恨溢了出来。“你也知道你养我多年,不说是人,就算是猫狗都有感情。可是你呢?你将我赶出去,不管我的死活,你让我怎么办?”

听到她的质问,沈琳琅只觉得自己的心死了一遍又一遍。“你有你自己的娘,你的死活为何要我管?我养你十几年,难道就是让你反过来害我,害我的孩子吗?”

“是你,是你狠心!"她将手放开,将另一半脸凑近,“你打啊!说什么疼我,说什么会护我无忧,到头来就因为我不是你肚子爬出来的,你就帮着她对付我!”

她一指沈青绿,“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心心机深沉,装模作样处心积虑,费尽心思拆散我们这个家,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生来就是来克我们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必要挑拨离间吗?“沈青绿自是不惧她的指控,什么克不克的,端看当事人怎么想。“娘,她的话你信吗?”沈琳琅满脸的痛色,闭了一下眼睛,等再睁开时,目光中全是凌厉与冷冰。“棠儿,如果你是个好的,阿离不会容不下你。”“我何需她容我!”

如果说上辈子玉流朱最怨的就是沈琳琅对自己不闻不问,那么这一世知道真相之后,她的恨已经大部分转移到沈青绿身上。事到如今,已然到了恨不得与沈青绿不死不休的份上,满心满脑地想着,她们之间何来谁容谁一说,应该是你死我活才对。若是一个死了,另一个才能活得更好!

当然活着的人只能是她,而本应死去的人不应该活着。“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若是出了事,你们也落不了好。”前世里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因为皇帝身体的不适,朝堂内外已是暗流涌动。除去如沈家慕家等只忠君王的臣子,越来越多的人投靠信王府。她曾无意中听到沈焜耀和慕维密谈,说是信王已准备妥当,只等时机合适,无需过继子嗣,也能入主长明宫。

这一世她已得先机,岂会不善加利用?

有人不要她,有人赶她走,不就是怕她沾了沈家的光。她倒要看看,若是将这些人打落尘泥里,没了身份地位与富贵,一无所有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此想着,满是恨意的目光中浮现古怪的兴奋之色,诡异地看着沈琳琅,“你不要我,为了她赶我走,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啪”

沈琳琅再次动手,对她已完全死心。

“阿离,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

“她是根上的恶,娘再怎么养,也改变不了。”沈青绿说着,拍了一下掌,忍春和含笑推门而入,直奔玉流朱。玉流朱大惊,“你…沈离,你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人已被忍春和含笑禁锢住。

含笑捏着她的下巴,掰开她的嘴,她无比惊恐地拼命挣扎着,却徒劳无功,被忍春趁机往嘴里塞了两粒药丸之类的东西,然后摁着她的嘴,迫使她咽下去。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我……我…“她想去抠自己的嗓子眼,无奈动弹不得,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向沈琳琅求饶,“娘,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沈琳琅背过身去,不看她。

“这毒一个月发作一回,发作起来痛不欲生,三次而亡。“沈青绿说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瓷瓶,“我手里有解药,若按时服用可保你性命无忧,你想活还是想死,就看你以后怎么做。”

人不能杀,也不能关起来,但若就轻易放了,绝无可能。沈青绿将药收好,对忍春和含笑道:“你们好好看着她,不许她抠吐出来!”

夜渐深,树欲静,而风不止。

风吹着火盆里的火苗,一时东倒,一时西歪。沈琳琅眼眶泛着红,泪水被火光映照着,将一件襁褓扔进火盆中。那襁褓上绣着海棠花,绣工和针线都不算上,但料子却是极好。接着是肚兜衣物鞋袜,一件件地被她丢进火盆中,很快被火舌吞噬。沈青绿不必问,也知道这些婴幼儿的用物曾在谁的身上穿过。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东西还被人保存得如此之好,其心意可见一斑。“阿离,你别在这里陪我,我……我没保护好你,连你被人换了都不知道,我精心准备的东西,你一件也没有用,全都被别人给占了去,而我浑然不知情…沈琳琅说着,愧疚地低头,手里拿着一件百家衣。“这百家衣,你大哥二哥都有一件。娘怀你们时没有别的期望,就盼着你们能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而这件百家衣,当然是玉流朱穿过的。

时隔十几年,她还记得衣服上每块布料的来处,皆是有女儿的人家,且孩子都被养得十分康健。

这些东西都倾注了她当娘的心意,到头来却错付于人,终是化成灰烬。“阿离,娘没事,我把这些东西都烧了,也好做个了断。"她对着沈青绿挤出勉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

沈青绿能理解她的心情,没有坚持留下来陪她,也没再说什么,听话地离开。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看到桌上还没喝完的半杯茶,瞬间知道屋子里有人。一个眼色递给夏蝉,夏蝉立马心领神会地退出去,还极有默契地将门关上。她坐到桌边,故意背对着内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微微泛凉,却正好适囗。

“胆子这么大,还将下人遣出去,你就不怕是歹人?”飘雪般轻忽的声音落下时,慕寒时已至她面前,优雅从容地坐下,继续喝着那还未完的半杯茶。

她心说你不就是歹人,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我一猜就是你,旁人可不会这样。”

玉流朱前脚才被她扔出去,这人后脚就来找她,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她将茶放下,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睛直直看着对方,艳色的小脸无比的诚挚,将玉流朱所做之事一一道来。

是非黑白虽在别人心中,但她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该说的,比如给玉流朱喂毒的事,她一个字也不会说。

“她处心积虑害我娘,我娘如果真被她所制,写下那无疑是认罪的信,那么整个沈家都要玩,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你以为我在意的沈家?”

沈青绿心下一个咯噔,难道这人真的是来替玉流朱出头的?“人已被我关起来,你若能保证她不再害人,我可以把她交给你。”如果这人以后能将玉流朱看住,倒是省了她的事。“谁说我要找她?"慕寒时提起茶壶,给她的杯子里续茶。“我是来问你,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

胜雪的白衣,不似凡人的容貌,哪怕是个极其寻常简单的举动,有些人做起来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矜贵好看。

沈青绿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确实很让人赏心悦目。他说他不在意沈家,应该是一句虚伪的话,否则为何执意想娶自己?“你说你已有心悦之人,我能问一问她是谁吗?”并非是因为介意,而是倘若真在一起,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相安无事。慕寒时闻言,摩挲着青花莲纹茶杯的动作一停,那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知为何蜷起,幽湖般的眸底似有怪物欲冲破水面,掀起铺天盖地的浪头,形成巨大的漩涡。

沈青绿被吓了一跳,以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犯了他的忌讳,让他好端端地发疯。

“你若是不想说……”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