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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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赵丹心追出山庄时,哪里还有程英和沈青绿的身影。她又气又恼,跺了跺脚,转头让车夫送自己去将军府。见到顾如许之后,先说自己有意和沈青绿亲近,无奈沈青绿只想独自待着,她之所以没有一直陪着对方,全是迫于无奈。
又说事情发生之后,她主动要求送沈青绿回家,不料程英的态度十分强硬,连芳菲郡主的面子都不给,抱着人就走,她拼命追都没有追上。为表自己的担心,她硬挤出眼泪来,不时用帕子按着眼角。“表叔母,那么多人看着阿离表姐被程大人抱着离开,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万一传扬出去,该如何是好?”
顾如许明丽的脸沉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后,一边让人送她离开,另一边命徐嬷嬷去准备马车。
马车套好后,主仆二人立马上车,出发去沈府。她们赶到沈府时,程英已经离开。
顾如许坐到床边,仔细打量沈青绿好半天,确认沈青绿万幸无碍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可真是吓死我了。”一家人不说两样话,沈琳琅将沈青绿中毒之事全盘托出。她认真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她们居然敢下这样的毒手,怕是压根没将我们沈家放在眼里!”
以沈家的地位,那些人还敢动手,不就是倚仗信王府。不说是他们,便是朝野上下都已认定信王府才是未来的天下之所向,背靠大树不仅能得道,还能为所欲为排除异己。“阿离,你受苦了。"她爱怜地摸着沈青绿的脸,“得亏你机灵,若不然……”沈琳琅闻言,泛红的眼眶中浮现出恨意来,“若阿离真出了事,我就和她们拼了!”
“你呀,这么看着倒是有几分年轻时的样子。"她对这个小姑子的反应很满意,欣慰的同时,后怕与愤怒并存。
“阿离是阿离,她们是她们,在我看来她们的命加起来都比不过阿离,如果阿离真出了事,哪怕是将她们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气氛一时压抑,变得无比的沉重。
良久,顾如许拉着沈青绿的手,道:“这事怕是还没完,程千户抱着你离开一事,想来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少不得会有些风言风语,你心里要有个数。”该怎么面对,或是解决,她相信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事实正如她所料,比真相来得更快的,往往是闲言碎语。踏春会那么多人,皆是东临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她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巨大的信息网,一夜的工夫就能将事情传播至沸沸扬扬,且越传越变味。
“沈家那外甥女可真是不得了,这傻病一好搞出多少事来,一出接着一出的,也不知是不是来讨债的?”
“这没受过教化的女子就是胆大,若真是晕了过去,踏春会上那些个人,何需那千户送她回家?指不定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听说她和神武卫的那个千户早有私情,定然是情难自禁,干脆假装晕倒,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啧……
几位衣着体面的妇人从一家衣料铺子出来,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不时挤眉弄眼地交换着你知我知的神色。
她们的声音不小,足可让过路的人都听到,甚至还有人为了听得更真切些,悄摸摸地尾随了一小段路。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玉晴雪身边的秦妈妈。等到她们进了另一家铺子,秦妈妈才没有继续跟着,转身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弯的绕着道,最后停在一户民宅前。宅子样式寻常,是二进的制式,门头没挂匾额,不知主家是谁。若是紧闭着门,过往的人还当这是一处空宅。
她敲了几下门环,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是玉晴雪。玉晴雪脸上的疤已经好了,却仍然戴着面纱,让她进来后连忙重新将门给门上。“怎么样了?"玉晴雪压着声问她。
“都传开了。”
“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一同进了正屋,迈过门槛的同时,恍若从白天到黑夜。整间屋子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光也透不进来,这大白天的,屋子里却亮着灯,一如夜晚。
气氛已然十分诡异,更诡异的是那坐在中间的红衣少女,描画着浓重的妆容,以图掩盖脸上的病色,但因为脂粉太厚而像是戴了一张面具。“棠儿,事情如你预料的那样,外面都传开了。“玉晴雪说着,表情中带着几分讨好。
玉流朱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隐有一丝不屑。这个蠢货蠢是蠢了些,倒还有些后手,竟然越过自己投靠了信王府。也亏得是这样,自己在被赶出沈家后还有去处。一想到那日的情形,玉流朱瞬间涌上强烈的恨意,恨到目眦尽裂,恨到面皮都在颤。
她恨沈琳琅,更恨沈青绿!
是她们让她背负毒害养母的名声,再也抬不起头来,不敢见人,不敢露面,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所以她要报复,她要反击,她要让沈青绿和她一样,当众出丑名声尽毁。
“棠儿,娘不明白,你这不是在帮那个孽障吗?”程英出身虽低,却背靠慕家,自己又颇有能力,便是为平息流言蜚语嫁给他,若真论起来也不算吃亏。
玉晴雪有些想不明白玉流朱的做法,为何要拼力将他们凑成一对?“我怎么可能会帮她!"玉流朱眸中的恨意流露着,如同面具般的样略显几分扭曲,“这世间外表光鲜内里龌龊的人有的是,我要让她后半辈子都活着痛苦当中,生不如死!”
“你是说那个程千户私底下不妥当?“玉晴雪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程千户看起来有些女里女气的,莫不是………“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玉流朱怕她说漏了嘴,万一传出去会坏自己的好事。“原本她是要身败名裂的,如今只是要嫁个不中用的男人,当真是便宜她了。”
世俗礼法摆在那里,未婚的姑娘家若是被男子近了身,最好的结果就是顺水推舟成就一桩姻缘。
所有人都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沈青绿只能嫁给程英,甚至还有人预言,说是沈家很快会办喜事。
玉敬良和慕霖一入城,听到的就是这个消息。两人复完命后,正好碰到程英。
玉敬良性子急,一把将人拉住,“阿英,我一回京就听到一些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英自是不会瞒他,当下将事情一说。
他听完之后,一拳砸在墙上,英俊年轻的脸庞满是愤怒与自责,“那些人真当我们沈家无人不成?竞然欺辱我们至此!”这不是寻常姑娘家之间的小手段,而是要彻底毁掉一个人。“幸亏我家阿离聪明,幸亏你提前回京。"他转身紧紧抓住程英的肩膀,大力的拥抱着对方,“你走的时候没和我们打招呼,这几日我还生你的气,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少年郎真情流露,眼眶都泛着红。
程英被他抱着,不知是因为被勒得慌,还是因为憋着气,阴柔的脸上红云翻飞,似染上一层上等的胭脂。
“玉敬良,你快放开我!”
“阿英,你的大恩大德我怎么报答才好呢?“他放开程英的同时,狠狠惊艳了一把,突地嘻嘻一笑,“以前我就觉得你长得像个娘们,这一红脸更像了,要不我以身相许……”
他话还没说完,程英腰间的剑已出鞘,吓得他哇哇乱叫,“我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慕霖稳重许多,见状复杂的心情舒缓了些,有点哭笑不得,“敬良,你莫要逗阿英了,真动起手来你可不是他的对手。”老底被自己的好友揭穿,他也不恼,还在嘿嘿地笑,笑着笑着忽然严肃起来,“这外面都传阿离和他有私情,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将错就错,让他当我的妹夫?”
妹夫两个字一出,三个人同时沉默。
慕霖脸色黯然,低着头不说话。
玉敬良则认真地看着程英,见程英皱起眉来,自己也跟着皱眉。半响,程英道:“我把阿离当妹妹,我不会娶她。”“我可以……"慕霖的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阿霖,阿离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绝对不会因为想要保住名声,而委屈自己和别人的那种人。再说我说我不娶她,却没说我没有法子帮她。”“你有办法?"玉敬良双目灼热,热烈地看着他。他被看得眉头皱更紧,避开玉敬良的视线,道:“有。”大
沈青绿的毒已解,身体还有些虚。
沈琳琅守了她一夜,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她睡醒之后看到趴在床边的人,先涌上心头的恍惚,然后是动容。
以前她身体不舒服时,也会有人守着她,哄她入睡,等她醒来。重回一世她身边的又有亲人,何其有幸?
梅小妹替她诊过脉,确认她无事后,沈琳琅才回去休息。含笑从外面回来,带来那些传言。
“姑娘,奴婢听着传得厉害,像是有人故意散出去的。”“有人一计不成,退而求其次罢了。”
沈青绿半垂的眸中,有着极夜的黑与冷。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环顾着自己所在的空间。红色的纱帐,金丝绣成的吉祥纹,古色古香的家具用物,尽显大户人家的富贵。她伸出自己手,拨动了一下悬挂着的香球,香球摇摆的同时,里面的幽香溢散开来。
这时门外传来俞嬷嬷的声音,“大姑娘,芳菲郡主来看你了。”芳菲郡主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姑娘,其中就有庄兰漪和江鑫月。
她们一行人上门,说是来看望沈青绿的,礼数倒也周全,光是王府送来的礼就有不少,堆得满满一桌。
踏春会是芳菲郡主主办,有人在会上出事,身为主办人的她登门看望合情合理,却因着她的身份尊贵,这般举动已然是纡尊降贵。沈琳琅行过礼后,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芳菲郡主与她有来有往,言语间也全是客套话。“我不知沈姑娘身体有疾,若不然必会安排人专门照顾她。她晕倒之时,恰遇程千户。程千户一介男子,于礼应当避嫌,却不知为何执意要送她回来。我心中难安,怕夫人误会,今日特地上门来解释。”“郡主真是有心了。"她适当表现出感动的模样,看了沈青绿一眼后,道:“程千户与臣妇的次子交好,平日里将我家阿离当成自己的妹妹,这当兄长的看到妹妹出事,难免一时情急,行事上也就欠了点妥当。”你客气,我也客气。
世族大户之间的龈龋,哪怕暗地底再是风起云涌,也不会流于表面。她们解释来解释去,不管事实如何,至少面子上都说得过去。然而总有人不愿息事宁人,一心想搅浑水。“我怎么只说沈姑娘和程千户很是要好,早已超出兄妹之情,怕是已经私定终身……
“你胡说什么!”
玉敬良和慕霖程英赶到时,正好听到江鑫月说的话,当即狠声打断。江鑫月转头看到慕霖,瘦脱相的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布满幽怨之色,“世子表哥……
慕霖没有理她,而是向芳菲郡主行礼。
玉敬良随后,也行了礼。
而程英像是没看到芳菲郡主一般,直接走到沈青绿那边。身为芳菲郡主的跟班和心腹,庄兰漪自然知道她的不悦,立马向瞅准机会向程英发难,“程千户,你好生狂妄,竟然如此轻视郡主!”程英头也未抬,轻声和沈青绿说着话。
庄兰漪被完全无视,顿时气不打一顿来,“你们看看,他们像兄妹吗?怕是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他们就是有私情!”“啪”
她震惊地看着须臾间到自己眼前,且还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的人,“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敢打我……”“啪”
程英打完之后,取出一方洁白的素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你嘴太臭,打你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你……”庄兰漪备感羞辱,口不择言,“我可是伯府的嫡女,你这个下……”“啪”
程英又一个巴掌过去,阴柔的脸上一片冰冷,看着很是吓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打的是庄兰漪,下的却是芳菲郡主的脸面。芳菲郡主表情很是不悦,“程千户,休得放肆!”“放肆?"程英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她出言不逊,我给她点教训,何来放肆一说?”
她是信王的嫡女,背后是整个信王府,若是有人不给她脸,那就是和信王府为敌。而程英所能依靠的是勇毅侯府,侯府再大,那也大不过亲王府。程英不给她面子,她碍于身份不好仗势压人,微抬着下巴看向慕霖。“慕世子,这事你怎么看?”
慕霖皱着眉,“庄姑娘坏人名声,无礼在先。”“好,好得很!"芳菲郡主被激怒,“你们侯府这是要和我们王府过不去吗?气氛僵持着,有几分剑拔弩张。
民不与官斗,官与不天争。
沈琳琅大急,欲站出来圆声,不料被沈青绿拉住。沈青绿对她轻轻摇头,“娘,且再看看。”她满腹疑惑,不解地看着沈青绿。沈青绿对她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她暂时什么都不要问。她心下纳闷着,却还是半信半疑地坐下。她们可以不动,原本就和慕霖在一起的玉敬良不能不说话,他双手成拳,道:“我们没有和王府过不去,是她说话太难听。”“我说的都是实话!"庄兰漪捂着脸,先是瞪他,然后恨恨地瞪着沈青绿,“明明是他们有私情,大庭广众之下行不当之举,还累你跑一趟。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竞然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根本就是故意的!”芳菲郡主闻言,表情更加难看。
她犹嫌不够,还在添油加醋,“这个程千户最是狂妄,枉顾礼法尊卑,见你居然不行礼,简直是目中无人。”
说到这里时,她都不敢往程英那里看一眼。程英冷哼一声,看上去确实是有些目中无人。那些跟来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在心里暗道机会已到,一个个帮腔,尽最大的努力在向芳菲郡主表自己的忠心。尤其是江鑫月,人最瘦,嗓门却最尖,“我也看到了,程千户眼里只有沈姑娘,压根没有看到郡主,更别说给郡主行礼。”当真是一语双关,一则证明程英的目无尊卑,二则暗指他和沈青绿之间的私情。
面对她们的指责,程英半点不心虚,一脸的无所谓,“你们没有看错,我确实没有给她行礼。”
众人没料到他狂妄至此,一片哗然。
“阿英,有些事可以意气,有些事不可以,这事是你失了分寸,还不快向郡主赔礼。″慕霖小声提醒他。
“是啊,阿英,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信王计较起来,你的前程都没了。“玉敬良再是不愿意,也不得不跟着劝他。他看着他们,并不为所动,还不在意地道:“你们放心,我心里的数。”芳菲郡主见之,怒道:“他自己都承认没给我行礼,莫非是存了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这四个字,分量不可谓不重,重到能杀头的那种。谁知程英听到这话,不仅不害怕,反而笑了一下,睨着脸色难看的芳菲郡主,“好一个不臣之心!你来告诉本宫,谁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