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1 / 1)

第101章真的是他

真的可以吗?

她不敢信,也不信。

但不知为何,慕寒时说这话时的表情和眼神,却不断地在她眼前浮现。很陌生,可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

那深邃危险的目光,仿佛藏着很多的秘密,那隐忍坚定的表情,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哪怕是在入睡之前,仍然侵扰着她。她似梦非梦般地睡去,不知时辰地醒来,惺忪着,迷离着,好一会儿才分清现实与梦境,以及自己身在何处。

外间隐有说话声传来,除了夏蝉,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是顾是知。顾是知掀帘进来,见她人是醒的,顿时欢喜地上前,“阿离姐姐,你终于醒了。”

终于二字,可见眼下的时辰已不早。

她还没有解释,顾是知已替她说出口,“我娘说过,养身子的人,就是该多吃多睡。”

小姑娘说着话,人已到了跟前,趴在床边托着腮盯着她看,一副赏景的模样,“阿离姐姐,你真好看。”

夏蝉忍俊不禁,抿着嘴笑,赶紧过来侍候自家姑娘穿衣梳洗。顾是知一直跟着,亦步亦趋。

望着简单梳妆后,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小嘴微张着,老半天都不合上。沈青绿都被她逗笑了,笑问她等会想做什么,自己可以陪她一起。她一听这话,眼里的神采立马飞扬,说是想去逛马市。马市上依然是行人如织,看起来更加的热闹。若是细心瞧去,便能发现多了好些外邦面孔。她拉着沈青绿,兴奋地指着前面进出客人最多的一家铺子,“阿离姐姐,我听人说那卖外邦货的铺子里又有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去瞧一瞧,可好?沈青绿笑着应允,与她一道去到那家铺子。铺子的货物琳琅满目,好些并不常见,比如说极少见的香料干果,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器皿,还有各种原石毛皮。

掌柜的却不是外邦人,说话是东临城的口音,便是铺子里伙计小二,也无一人来自外邦。

顾是知东看西看,瞅瞅这个,又摸摸那个,一副好奇的模样,完全就是个孩子心性。等逛了一圈下来,她皱起眉头,念叨着"这也没有啊。”一旁侍候的伙计忙问她找何物时,她眉眼一弯,示意那伙计靠近声,神秘地相问:“听说你们铺子有卖一种特别好用的东西,服用之后会让人精神百倍,还心心情愉悦,好像叫什么快活膏。”

沈青绿闻言,心念微微一动,默默地退到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挑选着自己想要的货物。

那伙计先是愣了一下,尔后讪笑道:“这位客人怕是听错了,我家铺子没有那样的东西。”

“那你可知哪里有卖的?“顾是知急切地问道:“我娘近日心情不好,成天郁郁寡欢,我想买些给她用。”

说这话的工夫,她偷偷塞给那伙计一锭银子。那伙计左右看去,见无人注意这边,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下,“客人若真是想买那东西,可能去外邦商队落脚的客栈打听,兴许他们手里有。”“这么麻烦?"她小脸皱着,十足的孩子气,“那我还是买些其它的东西哄我娘开心吧。”

她报怨完之后,像是完全将这事抛之脑后,接着东看西瞅的,但凡是感兴趣的东西,皆拿在手里好好端详一番,不时和沈青绿小声讨论着。最后表姐妹俩都买了好几样东西,可谓是满载而归。一出铺子,她刚想说什么,被沈青绿用眼神制止。她立马心领神会,转而说起自己买的东西,听起来很是欢喜满意,“阿离姐姐,我方才买的那块赤玉石,正好给我娘雕个玉佩。”“你一片孝心,你娘定然欢喜。”

“可惜没买到那个快活膏……

“那东西我们也只是听人说过,谁知道真假?指不定是有人道听途说,夸大其辞骗着人玩的。”

“也是。”

两人说着话,进了一家卖成衣的铺子。从成衣铺子出来后,又拐进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且都有收获。

等出了胭脂铺子,忍春凑到跟前,小声向沈青绿禀报,“姑娘,那人没跟着了。”

沈青绿点点头,这才看向顾是知。

顾是知眼睛晶亮,“阿离姐姐,你怎么知道有人跟着我们?”“他们铺子里应该有那种东西。”

“那他们为何不卖给我们?”

沈青绿笑了笑,摸了一下她的头,“那种害人的东西,他们不敢明着卖。我们不是老主顾,又非熟人介绍,他们不会轻易示人。那伙计得了好处,给我们指了明路,想来应该是后悔怕被掌柜的知道,这才跟踪我们。”喧闹繁华的街市,混杂着各种各样的铺子。熙熙攘攘的行人,卖力吆喝的贩夫,迎来送往的跑堂小二。

这是东临城最为市井的热闹所在,越是热闹越显现世平稳,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平衡之下的暗流涌动,似将有一场海啸在慢慢逼近。表姐妹俩继续往前走,不时进出着铺子。

铺子一家接着一家,沈青绿不经意转头望去,看到方氏布行开着门,门头的匾额已换成黄氏布行四个字时,心下略有些许的感慨。突然里面冲出一位年轻的妇人,瞧着神色仓皇害怕,打眼看到她们,像遇救星般直奔过来,一把拉住沈青绿。

“姑娘,救我”

她话还没说完,从那布行里又出来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小的男子,面白而清瘦,给人一种阴沉难受的感觉。

竞然是关豹!

“黄掌柜,某不过是买些布料做身衣服,想请你帮忙量个身,你这是做什么?″

关豹眯着眼,不可能认不出沈青绿,惊艳的同时,眼底浮起一抹邪色。黄掌柜拼命摇头,白皙的脸上淌着泪,“你……你哪里是让我量身,分明是想轻薄于我,想让我与你为妾………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诬蔑本官!"本官二字一出口,关豹显然是想用官身压人。

他的官职压不住有出身的女子,但压一个没有背景的行商女子绰绰有余。沈青绿打量着黄掌柜,不得不说,是个长相极佳的女子,且还是那种一看就十分好欺负的软弱之人。

很白,不正常的白,应是常年不怎么见光。“这铺子是你的?”

“这铺子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只想好好做营生养活自己.……”“那你报官吧。”

“我……"黄掌柜低下头去,嗓音中带着几分沮丧,“民不与官斗,他就是官,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如何敢去报官……“别的官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去神武营,定会有人为你做主。”“沈姑娘,本官说了,只是想做身衣服而已,你仅听这妇人的一面之词,怎可妄断本官行事不妥,还力主这妇人去神武营状告本官,到底是何居心?”关豹一脸的义正言辞,声量也不少,自是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沈青绿不看围观的人,漆黑的目光直视着他,说出来的话不轻不重,“说起来我这还是和关提刑学的,毕竞关提刑身为刑部官员,此前也曾仅凭一人的一面之词,在无实证的情况下私闯民宅,意图强行抓人。”“沈姑娘这是在埋怨本官?"他走近一些,想用身为刑部官员的气场,以及男人身高的优势迫使别人服软。

黄掌柜像是很害怕他,抓着沈青绿衣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沈青绿将人扶着,看向顾是知,“知妹妹,你别怕,他不敢动我们的。”顾是知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忽地明白过来,当下哭起来,“阿离姐姐,我害怕,我好害怕,他会不会把我们抓走?我听说他们刑部的人喜欢乱抓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用刑……鸣鸡……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在所有人看来,沈青绿几人全是女子,又生得一个比一个好,艳的艳,娇的娇,弱的弱,实在是让人心生怜惜。

关豹阴沉着脸,“本官真的就是想做身衣服,没想到招来这样的误会,这衣服不做也罢。”

他临走之前,看她们的目光极其的阴鸷。

沈青绿半点不避,黑漆漆的眼睛如铺天盖地的冷夜。人走远之后,黄掌柜不停地道谢,还说要送她们一些布料,邀请她们进铺子挑选。

“不必了。“沈青绿看着她,不带任何的情绪,“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们不过是你自救的其中一环。”

她闻言,愣了好一会儿。

那柔弱的身姿,似乎在一瞬间挺直不少。

“沈姑娘,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等她进了铺子,顾是知不解地问沈青绿,“阿离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古怪?”

沈青绿垂了垂眼眸,再抬起来时望向那黄氏布行四个字,“这东临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藏龙卧虎。”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高喊,“宸王回京了!”这话如同一滴水落入油锅中,瞬间炸开四溅。人群如潮水般,不约而同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明黄色的高辇华盖,亲王的仪仗赫赫,哪怕远远看着,也挡不住天家的威仪。那凌驾于万民之上的尊贵,那高不可攀的荣耀,如日月星辰。沈青绿遥望着,内心无比复杂。

龙出潜渊,虎啸山头,这座天子脚下的京都恐怕将要有一场改天换地的风雨。

五色的玉旒在阳光下斑斓溢彩,明黄的帷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玉竹般的手掀开一道缝,高辇内完美的侧颜似流星划过,恰好落入沈青绿的眼中。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