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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公开

世家高门的宴席,无论由头是什么,赏景也罢,看人也好,归根究底都是身份地位说话。

今上对勇毅侯府的看重,阖京上下皆知,还将自己唯一的血脉交给慕家人照看,可见有多倚重与信任。

不管是私下已投靠信王府的人,还是正处于观望中的人,无一不在表面上恭维讨好着宁氏,夸赞的话不绝于耳。

有说她家当得好,这些年有她镇守侯府的内宅,所有的堂支庶支都相处融洽。也有说她福气大,儿子能干儿媳孝顺,孙子更是年少有为。一堆堆好听的话中,却也有不太和谐的声音。“老夫人就是太体恤小辈了,这才由着侄子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肯娶妻成亲不说,还在外面嚷嚷着自己有心仪之人,当真是有失分寸。”说这话的人是庄夫人。

庄夫人撇着嘴,语气中全是对慕寒时的瞧不上。她是存心拿话刺人,但有人因着这话而动了心思,旁敲侧击地问慕寒时心仪的是哪家的姑娘,倘若是搪塞之辞,当长辈的为了小辈的终身,应该插手为其操办婚姻大事。

“指不定也不是什么拿来堵别人嘴的说词,兴许是那姑娘的出身委实有些上不了台面,这才遮遮掩掩的不说。”

如此含沙射影的话,还是从庄夫人口中说出来的,她就差没明着说自己怀疑慕寒时喜欢的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宁氏瞬间变脸,看她的目光凌厉而冰冷,“庄夫人,慎言。”“老夫人,我知道您是护短之人,但有些事遮遮掩掩的反倒不好,有些事还真不能由着小辈们胡来,免得坏了侯府的名声。若真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您老的脸上也挂不住。”

庄兰漪的神情与她一般无二,不屑中又有几分得意,“说来也巧,上回我在庆丰楼走错雅间,无意撞见慕九爷和…”“走错了雅间?莫不是与人有约?"顾如许兀地出声,“早就听说庄夫人最是娇惯女儿,平日里也不拘着,也不束着,由着你在外面自由行走,原来是真的。一个姑娘家不被家人约束,还能在外面自由行走,这可不是夸奖之词。庄夫人面色一沉,“沈夫人,我家漪儿最是懂礼守规知.…”“既是懂礼之人,当知一言一行都不能有错,更不能随便三言两语就想坏人名声,庄家丫头,你说是不是?”

庄兰漪胸口起伏着,显然是堵得慌。

庄夫人心疼女儿,由不得护着,“沈夫人,我们说的是慕家九爷的事…”“听庄夫人这意思,你耳目过人,连慕家的事也一清二楚,莫非你知道神机使大人心仪的女子是谁?“顾如许明丽的神情中带着几许轻慢,不冷不淡地斜睨着她。

如果她承认自己知道,那无疑承认自己不仅盯着慕家,且有针对之意。她倒也不笨,没好气地道:“沈夫人说笑,我哪里知道…“你既然不知道,如何能断定神机使大人是胡来,又如何言之凿凿说他心悦的姑娘上不了台面。凭臆想而说三道四,庄夫人莫不是想造谣生事,坏人名声!”

“你…她被噎住,恼红了脸,“我只是替老夫人担心而已.…”“你若真有这等闲心,还是当管好自己的家事,少让令爱成日里追着男子跑,没得让人笑话。”

庄兰漪见天的去堵凤容的事,在整个东临城的世家圈子里都不是秘密。顾如许毫不留情地戳穿这点,压根没给母女俩任何脸面。一时之间,不止是她们臊得慌,安远侯府的几位夫人皆是如此,尤其是身为庄家女的三夫人。

气氛怪异中,宁氏对着顾如许微微一笑,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我那侄子的亲事,皆由他自己,我可做不了主。”有心心之人刚想问为什么,只见一个婆子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地凑到宁氏的耳边禀报着什么。

宁氏脸上的笑意须臾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惊失色,“竞然进了刺客!殿下,殿下……”

她慌忙起身,因得太急险些没站稳,立马被身边的人扶住。“快,快扶我过去看看!”

宾客们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的,一下子呼啦啦全跟着她走。

一路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打听着,企图得到更多的信息。不少人都以为这大白天的行刺,刺客顶多一两个,是以才会因着好奇或是探查的心心思跟过来。哪成想入目所及是尸横一片,空气中是浓浓的血腥气。有人受不住,干呕起来。

有人不断地后退,退到看不到的位置后,远远以观望着。“怎么死了那么多的人?”

“慕侯爷和沈将军被人叫走,不会是早有预谋的吧?”慕寒时被杨贞扶着,位于正中的位置,凤承英已戴好翟冠穿好外袍,与沈青绿站在他们的右边,而他们的左边,则是慕霖和玉敬良。沈琳琅乍见自己的儿女都在时,立马冲了过来,“阿离,二郎,你们没事吧?”

沈青绿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她看着身上明显挂彩,但精神头不错的儿子,心知便是有伤,也应该伤得不重,提着的心慢慢放下。

再看地上的那些尸体,瞧出些端倪来,惊呼道:“这些…都是死士!”死士二字一出,人群哗然。

普天之下能豢养死士者,无不是权贵世族,而一出手就是这么多死士之人,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几乎是不用去猜,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公主殿下才表明身份,就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蹊跷。”“殿下是女子,无缘储君之位,为何会如此?”宁氏已经上前,紧紧握着凤承英的手,“殿下,您受惊了。”凤承英凌厉的目光环顾着所有人,道:“今日有人欲行刺本宫,本宫会上报父皇,到时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顾如许和沈琳琅最先表态,说着但有差遣,无不恭从的话。一些与沈家和慕家交好的人家,也跟着附和。其他已经投靠信王府,或是左右摇摆的人明显有几分犹豫。

“臣妇斗胆一言,行刺之人全都死了,死无对证,既不知他们是受何人指使,也不知他们为何要行刺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有谁会出动这么多的死士对付一个姑娘家?”

庄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凤承英一介女流,无缘皇位之争,没有人会为了除掉一个公主而出动这么多的死士。她的语气充满怀疑,摆明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慕家和凤承英联手做的局。“若只是本宫一人也就罢了,倘若今日本宫与十三皇叔一同命丧于此,庄夫人你来说说看,谁会最开心?”

“殿下这是何意?臣妇怎么都听糊涂了。“庄夫人左看右看,并未看到其他人。“难道宸王殿下也在?”

宸王二字一出,宁氏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已到慕寒时面前,恭敬地行着礼,“臣妇来迟,王爷恕罪。”

“王爷!“有人惊呼出声,“慕九爷,他是……他就是宸王殿下!”“这怎么可能?"庄夫人喃喃着,下意识去看安远侯府的人。安远侯府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所有人在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

今上能把自己唯一的骨肉送到侯府,为何不会将自己疼爱的皇弟也交给慕家人照顾?

慕寒时平静而深不见底的眼睛环视着众人,那清冷矜贵的气度令人森寒的同时,还有着让人不知不觉臣服的威严。

“今日之事,本王会追究到底。传本王的命令,着天武卫神武卫和刑部三司共查,务必要将幕后之人找出来!”

他这话一出,无一人不惊。

因为这不仅仅是命令,而是在向信王宣战。他十年未现于人前,坊间关于他的传言不少,都说他在魑王之乱时受了重伤,能保得一命已是万幸。

一个连保命都难的人,注定坐不上天底下最为尊贵的那个位置,是以这些年朝野内外没有人看好他。

而今他突然现世,还在神武营当差,活得好好的,如何不让人震惊?众人震惊之余,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比起信王之子,今上应该更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慕维和沈焜耀最先赶回来,其后是刑部的人,最后才是凤容率领的天武卫。三司同查案子,无关之人被全部请离。

宾客们纷纷往出走,哪怕是先前被那些横尸吓到干呕之人,此时都像是活了过来,与人热切地谈论着。

有些人之前本就存了心思,如今更是活泛,却不去找宁氏,而是找江映水套话。

江映水今日也是受惊不小,尚且没回过神来,还不得不面对别人的殷勤与热络。

安远侯府一行人是明面上毫无疑问的信王党,他们没有加入谈论中,一个比一个走得快,恨不得脚步生风,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庄家母女跟着他们,却心有不甘。

尤其是庄兰漪,看向沈青绿发的目光极其的隐晦和嫉恨。“沈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不是问话,而是肯定。

沈青绿对上她,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冷意,“我是不是早知道,与你何干?“你……你早知公主和王爷的身份,故意接近他们!当真是好深的心机,怪不得玉流朱都斗不过你。”

“你和玉流朱还有往来?”

她瞳孔一缩,别开视线,“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沈青绿木着脸,艳色中透着几分漠然,不再理会她。庄夫人拉了她一把,不知说了什么,她跺了跺脚,不得不跟上安远侯府一行人的脚步。

而沈青绿,限见着沈琳琅和顾如许说完话,这才靠过去。沈琳琅看了一眼江映水那边,感慨道:“慕家出了两位贵人,以后少不得有人巴结。”

明明府里才出了刺杀之事,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所有的夫人姑娘们似乎都忘了之前的横尸一片,关注点全在慕寒时,夸他长的好,极善机关之术,还不近女色。虽瞧着为人清冷,却是本该如此。

“趋利避害,这是人之常情。"顾如许轻哼一声,表情有些嘲弄。“宸王还未娶妃,身边也无通房妾室,今日过后怕是要被人盯上了。若是侯府有适龄的姑娘,定然没有别人什么事。可惜慕家无女,只能由着其他人争抢。"沈琳琅说罢,感叹一句,“也不知将来的宸王妃是哪家姑娘。”顾如许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青绿一眼。沈青绿不知为何心漏跳了一下,低头作乖巧状。“宸王看重侯府,也看重我们沈家……

顾如许想说侯府没有合适的姑娘家,但他们沈家有。谁知沈琳琅误会她的意思,进而想到什么,疑惑地喃喃着,“当年魑王之乱时,是大哥拼死护着陛下和宸王,为何陛下后来竞然把宸王和公主都送到慕家我不是嫉妒,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说不通。侯府人多眼杂,远不如将军府人少事少。”

为什么是侯府,而不是将军府呢?

沈青绿下意识朝竹林那边望去,眼底划过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