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缱绻(1 / 1)

第106章深情缱绻

这种与男人唇齿之间亲密接触的感觉,于沈青绿而言极其的陌生。但不知怎地,她又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好像不止是上辈子的梦里,还有这一世的梦中,似乎都曾出现类同的感觉,像是吃了一颗软滑的糖,拉着丝,密密的甜。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入侵着,却带着几分克制。她躺平承受着,有些晕乎地想着,这样的肢体肌肤的接触,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心里胡乱地找着理由,以为是对方的容貌身材都是上佳,所以自己才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等到男人的气息抽离了有一会儿,她才仿佛是被惊动,眼皮动了几下后,缓缓地睁开,看着悬在自己视线上方的脸。俊美、压抑、如隐忍千年的火山,似是堆积了无数的岁月,已然到了不想再忍的临界点,只消一个契机就会喷涌暴发。“醒了?”

慕寒时的声音沉而低,说话时故意俯头,先是鼻子一抵,然后薄唇蜻蜓点水般从她唇边与脸颊滑过。

似宣示主权,也似试探,其中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小心心翼翼。她"嗯"了一声,瞧着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艳色的小脸看着有些木愣,一副摸不着情况的茫茫然。

墨玉般的瞳仁仿佛蒙着一层雾气,湿漉漉的,清澈干净又惹人爱怜,直叫人恨不得掬起捧在掌心中。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却不见冷场,反倒热度油升。她似没察觉到慕寒时的眼神与姿势的异样,毫不做作,甚至可以说是很是不雅地打了一个哈欠,嗓音像是在呓语,“我好困,你有事吗?没事我还要睡。”“你继续睡,我说完就走。”

这怎么能继续睡?

她拥着被子缓缓坐起,眼里的雾气已经散去,看着清明澄净,宛如暗夜里最为明亮的星辰。

“你说,我听着呢。”

慕寒时并没有急着说出来意,而是低着眉眼,眼睛里仿佛仅能容纳她一人。她被看得莫名紧张起来,葱白的手指揪着锦缎的被面。曾几何时,她因着身体不太好,平日里总在床上躺着,从来都是养父母和养兄迁就她。她就靠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说事。是以她对着半边身体都倾过来的人,一时有些恍惚。好似以前哥哥与她这般相处时,也有过如此姿态,但又有不太一样。如果说哥哥是关心心切,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想占有侵略。“是不好开口的事吗?”

“不是。”

慕寒时压制着内心疯狂到想不顾一切,立刻马上将人带走藏起来的念头,劲道大到关节泛白的握拳慢慢展开,舒展成如玉如竹的模样。“我如今现于人前,怕是已是有些人的眼中钉,你若立于我身侧,必会被我所累。我想着你我的亲事暂缓,等事成之后再议,如何?”这肯定又是试探!

沈青绿有些无语,心道不愧是天家的人,骨子里就是比别人多疑。一步一步的,左试探右试探,还装得如此真诚。

如果一时大意着了道,真同意这个有利于自己的建议,恐怕会失了先机。“不行!”

她断然拒绝,尔后语气放柔,听着竟有几分情意,“你我既然决定结为夫妻,那便是夫妇一体,自当是有难同当,我岂能坐享其成?我不要等以后,我想尽快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是与你并肩之人。”

妻子二字,听得慕寒时心间激荡,那被压制的疯狂窜了出来,很快凌驾于冷静之上。

“你可想好了?”

她心下叹息,坚定地道:“我想好了。”

慕寒时颀长的身体越往她这边倾斜,幽沉的目光如一张看不见的网,似是要将她罩住,然后收入囊中。

“既已想好,那便不能反悔。”

这人果然是试探她!

沈青绿看着对方眸底的幽火,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男人留下的气息渐渐淡去,夜也重归寂静。但人心被搅起,如不断晕开的涟漪,再也无法平静。她索性极鞋下地,走到外间将忍春唤醒。

忍春揉着发酸的脖子,暗忖自己睡得太死,居然连姑娘起床的动静都没听到,同时又有些纳闷,不解她这个时辰为何还要出门。“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大哥,我过去看看。”

她确实是不放心玉敬贤,却不是出于兄妹之情的担心。毕竟她为了自己和身边在乎之人的活路,连终身都搭了进去,自然是不能容忍有人坏了自己的事。

玉敬贤身为玉家的长子,又自来得玉之衡和沈琳琅的看重,一应待遇当然是最好。

比起以前不常住在府里的玉敬良,他的院子不光是位置好,布局也极其的雅致,尽显书香门第的低调奢华。

门口守着两名面生的武婢,皆是看着就身手不凡的样子。她们看到沈青绿,齐齐行着礼。

沈青绿对她们道:“我有些话想和大哥说,你们退开一些。”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将门锁打开后,与另一个默然地退到院子外。

忍春上前,将门推开。

屋子里留着夜烛,绕过四君子的绣屏,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大床。锦绣堆砌的床褥间,玉敬贤正睡得香。

沈青绿眸光微冷,“把他给我绑起来!”

玉敬良迷迷糊糊的,感觉越睡越冷不说,还全身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一点也不舒服。

他半睡半醒地暗骂着府里的下人不精心,定然是褥子垫得薄了,被子近日里也没有好好晾晒敲打过。

“来人哪,来人…”

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他渐渐有了几分醒意,烦躁地半掀开眼皮。乍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他顿时全醒,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人,不亚于半夜里见鬼。

“你……你怎么会在这?“他刚一动,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心里一个慌乱,脸色也跟着大变。“你……你想做什么?”沈青绿看着他,面无表情。

冰冷的芙蓉面,黑沉沉的眼睛,似奔命的艳鬼。他心里无端地发毛,尖叫出声,“来人,来人哪!”声音传到外面,那两个武婢听得真切,你看我,我看你的,皆是一脸的犹豫。

忍春从屋子里出来,笑着对她们说:“大公子这事,不狠心解决不了。夫人如此,大姑娘也是如此,她们也都是为了大公子好。”两人忙说是,极有眼色地转过头去。

而里面的玉敬贤,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越发的害怕,声音都发着颤,“你想做什么…我……我可是你兄长……娘若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定然饶不了你!'“兄长?"沈青绿面露嘲讽之色,似笑非笑,“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兄长?就凭你我有血亲,我就要尊你敬你吗?”

“你……你……“玉敬贤吓得不轻,你了半天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憋得脸色越发的白,好半天挤出一句,“我要告诉娘,我要告诉娘!”“这些年娘有多看重你,你心里清楚,但你是怎么回报她的?"沈青绿脸上的嘲弄之色更重,眼神也是更加的黑漆,如不见天日的夜,“她若不是对你失望至极,怎么会把你关起来?”

他闻言,脑子里似是“轰″地一起。

先前他被打晕之后醒来,一看到沈琳琅,自然是逮着时机狠狠地告了玉敬良和沈青绿一状,以为沈琳琅会替自己撑腰。沈琳琅当时一句话也没说,只用失望痛心的目光看着他。接着那个叫梅小妹的来了,给他把了脉,说是幸好他中毒不深,禁个把月不沾就能好,然后他就听到沈琳琅命人将门给锁了,还派人守在门外。“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定是你,是不是你和娘说了什么?棠儿说的没错,你就是故意的,你见不得我们好,你就是来害我们的…他越说越小声,应是想到那些神神鬼鬼的可能,看沈青绿的眼神充满惊悚。“你们好吗?“沈青绿的声音很淡,很轻,也很冷。“祖母、玉晴雪、你父亲、玉棠,这几个人哪个好?”

”你尔……”

“他们一个都不好,所以他们都不在了。”“是你…“他声音颤得更厉害,已然明白了什么。“没错,是我。“沈青绿满眼的凉薄,“任何想害我的人,想阻碍我活着的人都不是我的亲人,哪怕他们和我流着一样的血。”说完,她近身一些,黑漆漆的眼睛似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地盯着玉敬贤,“包括你!你若是安安分分,不惹事也不生事,我也就且把你当个吃闲饭的,由着你在我眼皮底下。你若活得不安生,成日给家里添麻烦,还招来祸事,那你就和他们一样,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我才是娘的长子,我……”

“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她冷哼一声,“你如果不信,尽可以试试!”玉敬贤的喘息声又急又粗,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绝情与冷漠,却仍然不服不甘,“我是娘的亲生儿子,娘不可能不要我…”“她确实不会不要你,但如果你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就不是她要不要的问题。”

”你尔……”

玉敬贤骇得心都快跳出来,拼命地咽着口水。她勾了勾唇角,压着眼尾,目光蔑视,“我说到做到。”说完,将忍春唤进来。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玉敬贤,“你若还想留在这个家,就给我好好忍些日子。还有我方才和你说的话,你不许告诉其他人,包括娘。”玉敬贤被她黑得吓人的眼睛一看,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又黑又冷的水里,说不出来的害怕与难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她出了院子,让那两个武婢回去守着。

夜更深,也更静。

天幕如一块巨大的画卷,上有明月与云层。她走了一段路,心有所感般往暗处看去,“你都听到了?”慕寒时从暗处出来,背着手走近,“听到了。”“既然你我将要结为夫妇,我也就不瞒你,我这个人心不大,在乎的人不多,为人也有些冷血,日后注定不会是什么贤良之妻。”“我觉得挺好。”

将权势置于第一,为争权夺势不择手段的人,果然不拘小节。对于这样的人而言,联姻不过是达到目的手段之一,不管联姻的女子是什么样的长相,什么样的性情,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她如是想着,转身看去时,却一下子撞进慕寒时饱含深情缱绻的眼睛里。这样的目光……

竞然像是在看自己的心爱之人。

但怎么可能!

或许是月色太过朦胧,所以她才会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