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兄妹
慕寒时说这话时,在场的人都在,也都亲耳听到。赵丹心之所以将这话当成剑,意欲刺伤沈青绿的心,无非是因为她和所有人一样,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沈青绿。
不说是旁人,便是身为亲娘的沈琳琅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明面上沈青绿与慕寒时仅是几面之缘,慕寒时当众并未表现出对沈青绿的不同,甚至都没有单独说过话。
一时之间,几位长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姑娘家,如若明知将嫁的未来夫婿心有所属,大抵都是不能容忍之事,而这等天子赐下的婚事,一不能退,二不能毁,更叫人如鲠在喉。赵丹心自以为戳中沈青绿的痛处,隐有得意之色,却还装作说错话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嘴连连说着抱歉的话。
“阿离表姐,对不住,我是关心你,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你别怪我。”李氏心里虽有气,但并未想过和沈家顾家撕破脸,暗恼自己的女儿不知事,又不得不出来打着圆场。
“丹心这孩子向来心直口快,你们莫要怪罪。要我说宸王殿下心悦之人,定然是阿离这孩子,不然还能有谁。”
这话听着是在给沈青绿台阶下,却又更像是讽刺的打脸。沈青绿艳色的小脸至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冷淡之余,给人一种有些木然的感觉,当她那又黑又冷似墨玉般的眼神看着她们时,那深然无底的空洞,直叫母女二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她们惊悚之时,她淡淡地开口,道:“我不知道宸王殿下心悦的女子是谁,你们若真想知道,大可以去问他。”
此言一说出来,莫说是她们,纵是沈琳琅和孟氏也是惊了一下。唯独顾如许明丽的脸上不掩赞赏之色,微挑着眉眼笑出了声,“阿离说的不错,这种事别人如何得知,你们若实在好奇,还得去问殿下本人才是。”沈琳琅和孟氏回过神来,也跟着附和。
沈青绿仍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得孟氏心下暗道,难怪自己这位自来傲气眼高于顶的小姑娘会对这孩子另眼相看,还真是个难得的。相比她的感慨,李氏和赵丹心母女俩的心情复杂。一是恼,二是难堪。
这样的事,她们如何能去问宸王!
倘若真去问了,那就是自取其辱,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没得让自己的没脸,还将整个家族给牵扯进去,沦为整个东临城的笑柄。暗恼和难堪之余,李氏还要挤出笑模样来,言不由衷地责怪了赵丹心几句,再夸奖沈青绿,“阿离这孩子就是大气,难怪有这样天大的福气。”她们实在是再也待不住,这次终于成功告辞走人。沈琳琅本着从前的习惯,刚要起身相送,被顾如许用眼神制止。等到她们走了,顾如许才冷哼一声,“以前觉得丹心那孩子是有些小心思,倒也无伤大雅,没想到心思那么重,我真是看错了她。”“经事才能看清人心,也不算是坏事。"孟氏道。沈琳琅没有说话,略微担心地看着沈青绿,安慰道:“那日宸王殿下或许是情急之下敷衍于人,并非是真的有心仪之人,你不要多想。”“阿离,你娘说的对,殿下向来不近女色,也从未听说过与什么人走得近,那什么已有心悦之人的话,定然是用来搪塞别人的。"孟氏也跟着说,还给顾是知递了一个眼神。
顾是知拉着沈青绿的袖子,小大人般,“阿离姐姐,你和宸王殿下才是天生一对,别人说什么你不在放在心上。”
沈长亭说不出来的这样的话,只跟着拼命点头。沈青绿看着他们,不禁莞尔,“你们放心,我不会多想,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是陛下赐的婚,我相信陛下自有自己的考量。”至于皇帝的考量是什么,那自然是不言而喻。“你能这样想,舅母就放心了。“顾如许是真的放心,因为她相信沈青绿是个能自治的人,也有能力应对这样的事。“陛下最是看重殿下,赐婚之前定然问询过殿下的心意,想来殿下已然接受,对你并非完全无心。”有没有心的,沈青绿说不好。
她看不透慕寒时那个人,哪怕对方亲口对她说过,所谓的心悦之人就是她,她也不会当真,更不会真信,所以她没有办法告诉这些关心她的人。赐婚的旨意已下,这门亲事自是板上钉钉。当几位长辈调整好心态,热闹地讨论起她的嫁妆与陪嫁时,其中一位守着玉敬贤的武婢来报,说是玉敬贤闹着要见沈琳琅。沈琳琅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大
近些日子以来,府里糟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主子们心情不佳,下人人们焉敢说笑,是以气氛压抑了好些天。
如今府里的大姑娘被赐婚,赐婚的对象还是堂堂亲王,这等喜事一传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涤清了晦气,一个个喜气洋洋。尤其是在得了喜钱之后,更是走动生风,哪怕是被关着的玉敬贤,都能听到那不时传来的欢呼声与笑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又怕又急。
“我娘呢?她怎么还没来?你们到底有没有去传话?"他嚷嚷着,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斯文气。
或许是昨夜受了惊吓,也或许是那快活膏所致,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像是变了个人。
沈琳琅一进院子就听到他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沉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门一打开,还不等他冲出去,就被那两名武婢给制住。“娘,我还要进学,我不能耽搁学业,若不夫子是要罚我的。”“夫子那里,我已经给你要了假,你不必担心。"沈琳琅痛心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大郎,你身体里的毒若不能彻底清除,定会后患无穷。”“娘,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一点事也没有,您就放我出去吧,我向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东西,可好?”“大郎,那东西的厉害之处,远非人能控制。“沈琳琅叹着气,掏出一方锦帕来,替他擦着脸上不知何时沾的灰。
对于这个长子,沈琳琅不仅看重,也很疼爱。如今见他这般毫无仪表的模样,怎么可能不难受?
他心里那叫一个恼火,猛地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后背无端地发凉,“娘,我方才听到有人喊,说是有什么圣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喜事。“沈琳琅的脸色好看了些,“陛下隆恩,给阿离和宸王殿下赐了婚。大郎,我们家今日不同往日,更应该小心谨慎,万不能让人拿了错处,娘的意思你明白吗?”
“怎么会这样?"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妹妹高兴,反倒油生出害怕和恐惧,“她以后就是王妃了,我还如何……娘,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吗?”
“大郎,你……
“娘,您听我说,阿离她……“他刚要说什么,忽地瞳孔一颤,看着进来的人,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咽得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拼命地咳嗽起来。沈青绿一步步进来,进来之后忙亲自给他倒茶,还贴心心地送到他手边,“大哥,你定然是为我高兴,激动到连话都不会说了,快喝口水润润嗓子,不要急,慢慢说。”
他撞上沈青绿黑洞般的眼睛,接过茶杯的手都有些抖。这不是激动,这是恐惧!
茶水洒了出来,落在沈琳琅的眼中全是痛心之色。沈琳琅哪里知道他是在害怕沈青绿,还以为他这般反应是那快活膏所致,原本还有些不忍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
沈青绿取出一瓶药来,道:“娘,我怕大哥毒发起来控制不住自己,伤到自己和其他人,特意让梅姑娘配了这药。这药服下后,能让人立马入睡,一旦情形不对时,可让大哥服下。”
沈琳琅心头一暖,看她的眼神柔得像温泉的水,“你这孩子事事细心,还是你心疼你大哥,比娘想的周到。”
又对玉敬贤说:“大郎,你还快谢谢你妹妹,她心思细,又想着你,怕你受苦,这才让梅姑娘给你配了药,好叫你能舒服些。”玉敬贤听到这话,没有半点感动,只有害怕。他满脑子都回想着沈青绿昨晚说过的话,怕沈青绿会毒死自己,眼皮都不敢抬,胆战心惊地对沈琳琅说:“我……我能挺得住,娘,我觉得我不需要这药。沈青绿岂能看不出他的想法,直接将那药塞到他手上。他又惊又怕,差点将药给扔出去。
沈青绿背对着沈琳琅,极夜般目光没有一丝感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又轻又软,“大哥,你不要强撑,若是想少受些罪,这药还得吃。你放心好了,这药没有毒。”
“大郎,你妹妹一番好意,你就收着吧,这吃药睡着总比被人生生打晕的好。”
“……
他这才知道沈琳琅对那名武婢交待过,如果他发起疯来失去理智,便让她们将他打晕。他更是惊惧交加,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你们……”
“大郎,你这是怎么了?“沈琳琅看出他的不对,皱起眉来。他哪里还敢说什么,更不敢告沈青绿的状。谁让这个妹妹是将来的宸王妃!
“娘,大哥这是太感动了。大哥,是不是?“沈青绿说这话时,还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及眼底,冷而残忍。
他立感毛骨悚然,僵硬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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