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1 / 1)

第110章不放

玉敬良得到消息后,脚步像是生了风,飞也似的往家里跑。老远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尔后放缓脚步,慢慢地吐匀自己的气息。等到了那人跟前,已听不出什么喘来。他走上前,唤了一声"父亲。”

这时右边的侧门一开,俞嬷嬷从里面来,对玉之衡道:“夫人说,大人既是来看公子和姑娘的,她不会拦着。”

几人进府后,不用避人耳目,也不怕被外人听去,俞嬷嬷按照沈琳琅的交待,把玉敬贤的情况一说。

玉之衡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是一声长叹。玉敬良陪着他,父子二人与俞嬷嬷分开,朝玉敬贤的院子而去。院子里很安静,除去那守在门口的两名武婢,再无其他下人进出。屋子里的玉敬贤惊惧未散,一听到父亲来看自己,满腹的恐慌化成委屈,扑过来一把抱住玉之衡。

“爹,您终于来看儿子了,儿子快受不住了……“你受不住也得受着。"玉敬良挺看不过眼的,态度很是强硬。“爹,您听听看,如今儿子在这个家里是越发没有地位了,连二郎都敢对我出言不逊,压根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你若想别人敬你,你倒是拿出当兄长的样子。"玉敬良冷哼一声,语气更是不善,“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拎不清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沾染那等害人之物,你让我如何敬你?”

玉之衡皱了皱眉,“二郎,你大哥定然已知错了,你少说两句。”又对玉敬贤道:“大郎,那害人之物是万万不敢沾的。你解毒之后,切记要时刻提醒自己,莫要重蹈覆辙。”

“爹…“玉敬贤更觉委屈,“怎么您也说我?”“我们都不想说你,若不是你实在是不争气,爹娘也不会为你操心。"玉敬良越发看不上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规劝,“如今阿离被赐婚给宸王殿下,我们全家都应该更加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拿住错处,不光是丢自家人的脸,还让殿下面上无光。”

“阿离,阿离,你们眼里只有她!"玉敬贤嘟哝着,到底心心中有惧,不敢大声嚷嚷着表达自己的不满。“爹,您听听,二郎心里哪里还有您。”他以为自己这么一说,玉之衡哪怕是不向着他,也会为自己的面子而训斥玉敬良。

谁成想玉之衡不仅没有指责玉敬良,反而语重心长地道:“大郎,二郎言之有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应该更注意才是。”玉敬良也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不管玉敬贤听不听得进去,玉之衡还是再三叮嘱了他好一通。他心不在焉地应着,脸色越来越不耐,神情也慢慢地烦躁起来,忽然一把抓住玉之衡,嘴里说着含糊的话。

“爹,你给我买些……我就用这一次……

玉敬良二话不说,当下用手刀将他劈晕。

外面的武婢听到动静,匆忙进来,见人已晕过去,道:“大人,二公子,大姑娘给大公子准备了药,服用之后很快就能睡着。”“还是阿离想的周到。"玉敬良揉了揉手腕,将人搬到床上。玉之衡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和玉敬良一起出了院子,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玉敬良说了一些近日自己的所见所闻,末了,道:“那东西极其害人,之前棠儿就是想利用那东西害娘,幸亏被阿离识破。”“阿离…“玉之衡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下意识半眯着眼。沈青绿很快走近,唤了一声“父亲。”

语气寻常,不亲近,却也不冷淡。

玉之衡张了张嘴,老半天憋出两个字,“恭喜。”而沈青绿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两个字,“多谢。”“你大哥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这样的话,更显生分。

沈青绿比他还生分,“父亲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将大哥带走。”他连忙摆手,“有你和你娘在,父亲很放心。”“父亲真的放心心吗?"沈青绿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渐渐浮现一抹难过之色,“父亲这次来看我们,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事?”“没有。“他深吸一口气,不知是想到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自小没长在我们身边,你娘心中有愧,我也不好受。好在你不仅好了,还有这等福气,我心中很是宽慰,只盼你以后再无烦忧。”

玉敬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无比的怪异。沈青绿亦是如此。

她没有想到玉之衡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实在是出乎意料。等到玉敬良送人走远,她问身后的夏蝉,“不是说玉棠前两日也去找过他,他早不来,偏偏等到婚都赐了才来,倒有些让人猜不出他的用意。”“兴许大人回过味来,对棠儿姑娘已生间隙。”夏蝉回道。她摇摇头,“他不像是能自己回过味的人,罢了,静观其变吧。”说完,目光悠长,仿佛是在远望高墙之外,漆黑的眸底尽显嘲弄之色。“玉棠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也不知此时得知我已被赐婚给宸王,她是何种表情?”

当然是震惊,以及气急败坏。

“赐婚?这怎么可能?”

玉流朱一个字也不想相信,嗓音听起来急切而尖锐,“定然是传错了?陛下疼爱宸王殿下,岂会给他配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你,再去打听,给我问清楚!”

她指使着秦妈妈,脸色越显阴郁,哪怕描眉画眼的妆容精致,粉白且厚,仍然给人一种暗沉之感。

秦妈妈没有反驳说自己听得真真的,消息定然错不了,只得遵着她的命令赶紧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回来,给出的结果当然不可能有变。“奴婢特意去了沈府那边,府里进出的下人都在说这事。”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玉流朱。

别说是她,就是玉晴雪,如今也很悚玉流朱。明明是亲娘,一应言行却处处带着讨好,姿态语气都像是矮几分。

“宸王想和信王争,陛下也站在宸王一边,他们定是看中了沈家的兵权,想来对那孽障也不甚满意。”

“你知道什么!"玉流朱喝斥着,不像是女儿对亲娘,比对下人也好不了多少。“你养的好女儿,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抢走了,如果没有她,那么被赐婚的人肯定是我!”

上辈子早就死了的人,这辈子却活得好好的。为何?

她恨恨地瞪着玉晴雪,目光中全是怨和恨,“你若行事利索些,她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更不会碍我的事!”

玉晴雪也悔,也恼,但为时已晚,且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心生出来的猜测,一时之间全化成惊愕。

“棠儿,你可不能这么想,那孽障和你哪能一样。她是她,你是你,她被赐婚是她的事,若换做你,你只管嫁进侯府便是。”她想到从一开始玉晴雪所传达出来的想法,正是希望她嫁进慕家,不由得勃然大怒。“侯府世子能和亲王比?你到底是我娘,还是她娘?”“我当然是你娘,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你千万别为了和她较劲,生出不应该有的想法。那宸王殿下与你……你们不合适。”“什么叫我们不合适?"她越发愤怒,呼地站起来,几步到了玉晴雪面前,面色如晦,眼神如刀,“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我不是这个意思……"玉晴雪脸色都变了,“棠儿,你听我的,万不能对王殿下生出那样的心思,这是不应该的,你们…”秦妈妈大急,“夫人…”

玉晴雪被这一唤,仿佛是迷糊中被人惊醒,神情顿时一乱,目光也跟着发飘,“棠儿,有些事不可为。若真是宸王事成,沈家也就没有用处,到时那孽障也落不了什么好。”

如果事败了,那更没什么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玉流朱磨着牙。“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也可以让给她,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宸王应该在意的人是我,我才应该是嫁给他的人。”“棠儿!"玉晴雪大惊,“你不能这么想!”“我为何不能这么想?这桩婚事明明就应该属于我.…“不,你不能对宸王有不应该的想法,你不能不顾伦常。”“什么伦常?"玉流朱一把揪住玉晴雪的衣襟,目光惊疑着,“你说清楚!”秦妈妈急得不行,上前来劝解她们,又不敢和玉流朱对上,只能满脸哀求地站在玉晴雪身后,“大姑娘,夫人这辈子都为了你,你听她的话,她不会害你的。”

玉晴雪也跟着劝,“棠儿,你听我的,我都是为你好,我不会害你。”玉流朱惊疑的眼神在她们之间来回打着转,最终放开了玉晴雪。秦妈妈立马扶住人,主仆俩极有默契,竟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室的沉默,说不出来的古怪。

半响,玉流朱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玉晴雪发软的身体几乎半靠在秦妈妈身上,闻言忙道:“那你好好静静,我们不打扰你了。你若有事,尽管喊我们。”玉流朱目送她们离开,面色越来越阴沉,然后慢慢地坐到镜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眼神迸发出不自然的光亮来,“我不会输的!”

“朕又输了。”

随意懒散的声音自长明宫一处殿内传出,守在殿外的人听惯不怪,皆是在心中暗道,也唯有在那个人面前,陛下才会露出真性情。一方棋盘的右边,坐着一位威仪不凡的男子,正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当今圣上,凤帝凤冀。

凤帝拨弄着白玉制成的棋子,眯眼含笑地看着对面的人,“自你十岁起,朕就知道以后难胜你。果不其然,这几年朕更是难赢你。”倘若换成别人,听到这样的话定然是诚惶诚恐,然而被说之人却脸色如常,仍旧清冷平淡,不见半点波澜。

“皇兄心不静,这才让臣弟讨了便宜。”

凤帝闻言,眼尾压了压,隐有一丝怅然,却道:“无禁,你长大了,眼看着就要成亲,皇兄真为你高兴。”

被他称为无禁的人,是慕寒时。

慕寒时本名凤迟,字无禁。

他们身处的这座宫殿,不是兄弟二人的寝宫,不是后宫妃嫔的起居处,而是慕寒时生母越妃生前的住所。

越妃是先帝还是皇子时的侧妃,多年未有生养,因而抱养了一位病逝的低阶美人之子,即当时的六皇子凤冀。

凤帝被越妃抱养时,年仅七岁,一直被养到十四岁出宫建府。他搬出宫后三年,越妃老蚌怀珠诞下一子,取名凤迟。凤迟三岁时,越妃去世,宫中无子的妃嫔们争抢不休,不想最后归于一位还未成亲的皇子。听说是凤帝自己主动请求,一开始先帝并不同意,后来不知为何应了。“母后若是还在,定然十分欢喜。”

凤帝口中的母后,就是越妃,越妃是他继位之后追封的太后。从他的声色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和越妃之间的母子情深。“母后养皇兄十载,养臣弟三年,相比臣弟,母后应该更挂念皇兄。”慕寒时这话,让他立时红了眼眶。

他望着与从前布置一般无二的宫殿,眉宇间不掩依赖怀念之色,“母后最是仁善不争之人,她生前盼着的不过是你我兄弟都能当个闲散王爷,不问朝政,不争权夺势,一辈子富贵安康。”

紧接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是朕不孝,让母后九泉之下还跟着挂心。”然后看着慕寒时,目光渐起欣慰之色,“沈家那孩子朕见过,与你性情应是相投,难怪你中意她。你能与心悦之人结为夫妻,皇兄很是欢喜。”慕寒时闻言,神色中不见欢喜。

若心悦之人,并不倾心自己,又怎能心中畅意??但即便如此,该紧紧攥在手心的人,还是要牢牢抓住,哪怕不是心甘情愿,哪怕于对方来说这门亲事不过是利益使然,他也不会放手。他冷静地想着,却隐有疯狂偏执在眼底翻滚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