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1 / 1)

第112章大婚

半刻钟后,马车停在梅家门前。

梅无今天也在家,将人请进屋后,说是自己正准备给府里递消息,赶巧沈青绿来了,遂恭恭敬敬地禀报所知的一切。这些时日以来,沈青绿安排给他的任务是盯着玉流朱的一举一动,是以他告知的事,当然和玉流朱有关。

“…她与那关虎约在一处小茶楼见的面,隔天关虎就让她将人领了回去。我暗中打听过,她走的倒是正儿八经的章程,契书也是过了明路的。”沈青绿神色淡了些,道:“她摆明是冲着我来的,你给我继续盯着。”“姑娘……“夏蝉面露忧色,“这些事都是奴婢牵扯出来的,若是奴婢不找妹妹,你就不会惹上麻烦。”

“你不必自责,便是没有你这事,也会有其它的事。“沈青绿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妹妹当然还要找,只不过从明面上找变成暗中找。”她闻言,立马红了眼眶。

梅家兄妹俩倒是有默契,一个给沈青绿端茶,另一个给她也端了一杯茶。沈青绿从梅小妹手中接过茶后,环顾着干净依旧的屋子,看出得出梅无也是个爱整洁的人。

喝了半杯茶,主仆二人一道离开。

兄妹俩将她们送上马车,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走远。马车拐过弯驶出去一段路后,马二询问是去街市还是直接回府。沈青绿掀开帘子,正巧看到熟悉的铺子,是棺材铺和寻珍阁。这两间铺子于她而言,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和亲人相关。她要结婚了,但是她上辈子的亲人却无法知晓。若真有法子告知他们,那么通灵之处当属寺庙。

“去大玄空寺。”

大玄空寺是皇家寺院,香火最是鼎盛。

她借来寺中的纸笔墨,写了一封家书,烧香拜佛时一并烧了去。大雄宝殿的佛相庄严肃穆,与后世寺庙中的法相倒是差别不大。若这些菩萨真的存在,自然能凌驾时空之上,为她送去家书。尽管她心知此法应是无用功,却还是虔诚地磕着头。“姑娘,奴婢听人说京里的很多女子在出嫁前都会让高僧相个命,以知日后是否安稳。"“夏蝉不知她家书中所写,还当她出嫁前来上香,定然是与自己的婚事有关,这才有此提议。

她原是不信这些的,如今却希望佛法有灵。寺中有很多高僧,有现世的,也有不怎么露面的。主仆俩出宝殿后,找香客一打听,得知今日寺中正好有高僧坐镇相命问签,还是几乎隐世的玄灵大师。

不少香客往玄灵大师所在的香火殿去,瞧着人实在是多。忽然有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中,哪怕蒙着面纱,沈青绿还是一眼将人给人了出来。

是玉流朱!

玉流朱亦是如此,也认出了同样戴着面纱的她。她一步步走近,瞧着像是随意,经过玉流朱身边时,漆黑的眼睛睨了一眼跟在对方身后的花儿。

花儿不敢看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她唇角勾了勾,收回目光后,对上玉流朱,缓缓开口,“先前关提刑还问过我,说是这丫头想寻个好人家,问我可否愿意买下。我嫌她晦气,险些害我惹上人命官司,所以拒了,没想到被你买了去,想来你应是觉得她是个有福的。”我之晦气,彼之福气,这才是对家。

玉流朱抬了抬下巴,面纱之下的脸色无法分辨,却也能从神色中看出一二,“什么晦气福气,我只知道她是个可怜人。”“一段时日不见,你竞有了同情心,难道是恶事做多了,想给自己积点德?”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被赐婚给了宸王,便能仗势欺人不成?"玉流朱说这话时,心里那叫一个恨,掌心都掐出了血印子。沈青绿如她以为的那样,似笑非笑,艳色的脸上清楚明白地浮现出些许的得意,“你都说了,我被赐婚给宸王,再过几日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亲王妃,我不必欺人,按照规矩你也得跪在我脚下。”

她见之听之,大恨。

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浮萍无根,富贵在天,天地鸳鸯合,乃是万里无一的木气回春之命,三阳开泰,旺夫益子,实属罕见。”

这是玄灵大师对她的批命,与上辈子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她天生就应该是富贵在天的命,那为何前世也好,这一世也罢,竞然都与命格相违背?

她心心中笃定,是有人碍了自己。而那有碍自己命格之人,就是眼前这个本不该还活着的人。

“你别得意得太早,我未必会输你。”

沈青绿“哦"了一声,又黑又冷的眸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香火殿,“看来你方才在玄灵大师那里得了一个好批文。”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自是有干系的。“沈青绿秀眉微蹙,问身边的夏蝉,“这高僧相命,是否要生辰八字?”

夏蝉回道:“旁的大师或许还要相面,但奴婢听说玄灵大师不喜见俗人,替人相命时隔着一道屏风,只以八字论命格。”“原来是这样。"沈青绿仿佛悟了什么,眉尾微微挑着,黑漆漆的眼睛寒恻恻地看着玉流朱,“你可是问了玉晴雪,拿了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玉流朱方才听她询问夏蝉时,面纱之下的脸色就起了变化,而今听她这么一问,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她心心中已有断定,眼底不掩嘲弄之色,然后欺近一些,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不会用的还是我的生辰八字吧?”“什么你的我的,我用的当然是我的。”

“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她后退两步,看玉流朱的目光更是嘲讽。“玉棠,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些东西你占有过,那就是你的吧?”

“沈离,你……”

“你不承认也罢,总归是自欺欺人,欺的是你自己。”说完,她对夏蝉说,“我们走吧。”

夏蝉自是听明白了,明知故问,“姑娘,你不找玄灵大师批命了?”“不必了,有人已替我问过了,想来应该很是不错。”她们都没有看到,那香火殿的台阶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须慈面的老僧。

老僧仅着灰色的僧袍,身边跟着个年幼的小沙弥,这一老一少的皆穿着最寻常的僧衣,瞧着并不招人眼。

小沙弥满脸的困惑不解,问老僧,“弟子方才照着师父所教的观面之术偷偷给那女施主相看过,她分明是薄福之人,与那生辰八字极不相符。”高僧摸着胡须,一脸莫测,“那依你所见,是为何?”小沙弥想了想,道:“若非弟子看错,那便是生辰八字有误。”“正如你所想。”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为何不道破?”

高僧摸了摸小沙弥的头,满脸的慈爱,“正官星死地而生,食伤星反被噬,此乃天意,皆有因果,不必道破。”

依着大邺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即将成亲的男女婚前不宜见面,否则有伤夫妻和气,以及折损姻缘。

沈青绿以为如慕寒时那样的人,定当不在乎这些规矩。她想着婚前的几日,对方应该会来找自己。

谁知一直等到大婚的当天,慕寒时也没有出现过。难道是对她的谋算将成,有的人以为没有必要再和她说什么,所以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阿离这般模样,还真是好看得紧,连我都看痴了去。"顾如许感慨着,看她的目光无比的欢喜。

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芙蓉面牡丹妆,艳光四射。凤冠霞帔一上身,更是贵气逼人。

当外面传来“宸王殿下亲自来迎亲了"的惊呼声时,顾如许和沈琳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欣慰。

亲王大婚,与寻常的男子娶妻大不相同,无需亲自上门迎娶。而慕寒时却来迎亲,落在旁人眼中,一是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二是对沈青绿的看重。他直接进门,自是没有人敢按照民间的娶亲习俗拦门嬉闹。以玉敬良和慕霖为首的一众儿郎,反倒无意识地跟在他身上,不知情的还当他们全都是男方家的来人。

这般大喜的日子,尚在关闭中的玉敬贤也被放了出来,但仅是露了个面,就被沈琳琅以他身子不适给送了回去。

他敢怒不敢言,还算是配合。

玉之衡也来了,以父亲的身份来给沈青绿送嫁。隔着遮面的喜扇,沈青绿向他和沈琳琅辞别。沈琳琅抹着眼泪,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话,“阿离,你和王爷要好好相处。”

沈青绿心头渐堆起酸涩的情绪,眼睛也跟着发热发酸,她看着身边的人,忽然有种又要再世为人的感觉。

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是重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重头开始。此后余生几十载,完全超出她以往的经验,也全都是未知。她看着身边的男人,有些恍惚。

忽然有人冲了进来,不顾别人的阻拦大声嚷嚷着,“侄女嫁人这样的大事,怎么不请我这个亲姑姑来观礼?”

是玉晴雪。

“我可是养了这孩子十几年,你们看看,我们姑侄俩长得是不是很像?”宾客间骚动起来,自是少不得有人议论。

“可要我出手?"慕寒时小声问沈青绿。

沈青绿摇头,“不必。”

若是他们沈家连这样的家务事都要他代劳,岂不是被人看轻。她正思忖时,徐嬷嬷和另一个婆子已经一左一右地挽住玉晴雪。顾如许笑着,吩咐她们,“你们快扶着她,可别怠慢了。”“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我就是想和自己的亲侄女说几句话……”“你也知道阿离是你的亲侄女,你当姑姑的上门来贺喜,一没有贺礼,二险些冲撞了喜气,实在是不应该。“顾如许说着,给徐嬷嬷使了一个眼色,“你们好好招待她,务必让她吃好喝好。”

玉晴雪心有不甘,还想闹上一闹,却不想猛地对上慕寒时森冷的目光,吓得后背立马沁出一层冷汗来,再也不敢放肆。声乐起,锣鼓响,沈家人领着所有的宾客恭送着一对新人出门。喜轿抬起时,沈青绿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此时此刻,她终于切身体会到自己正走向陌生的未来。那个未来里,她有着全新的身份,为人妻,或许还有可能为人母。她像是在做梦,也像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跟着身边的人,走完所有的婚仪流程,然后被送入新房。

鎏金的灯台如树,喜烛如繁星,照得一室明亮喜庆。所有的下人被屏退,仅余她和慕寒时。新房内幽香混着饭菜的香,像似寻常夫妻夜落之后的独处。

慕寒时问她,“饿吗?”

她摇头,又点头。

喜轿上,她吃了些备好的糕点,原本不太饿,但又觉得不做些什么实在是尴尬,还不如吃些东西。

还不等她起身,慕寒时已至跟前,她一直悬着的心颤了颤。慕寒时伸手过来,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头上的累赘一一取下。这般亲密亲近的举止,让她心生异样,手里的捏着的帕子都快皱成团。一身轻松后,他们坐到桌前。

饭菜还热着,想来准备的人用了心思。

当慕寒时给她夹菜时,她心头才散开的异样重又聚拢,却也不矫情,本着礼尚往来相敬如宾的想法,也给对方夹菜。终归是顿饭而已,哪怕吃得再慢,也总有结束之时。饱暖之后想的东西,在新婚之夜最是正常。她虽已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难免心浮而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装作害羞的样子,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看人。

很快视线中出现一双男人的锦靴,然后是喜袍的下摆,接着人坐到了她身侧。

哪怕不用抬头,她也知道身边之人看她的是哪种目光,因为她的本能感觉到了危险,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且无法逃脱。她置于漆上的手不自觉蜷紧,似是想紧紧握住什么东西以做依靠,却不想反倒被人握住,如同落入猛兽的掌中。

“王爷……

“叫我无禁,这是我的字。”

她脑海中隐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似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无禁,你也可以叫我阿离。”

她不应该叫阿离。

她是他的阿朱!

慕寒时的声音低沉如海妖的吟唱,“不早了,我们安寝吧。”沈青绿闻言,心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私心心想着以这人的容貌身材,她是半点也不吃亏,既然已结为夫妻,那么床笫之事就无可避免。

思及此,她轻轻点头,“好。”

说完,自己动手除衣脱鞋,然后乖乖地躺在床上,如献祭一般。慕寒时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翻涌着山呼海啸般的疯狂,似巨怪挣脱了深渊的禁锢,终于得见日,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