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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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繁复的衣裳,卸了脸上的脂粉,换上轻省居家的便家,顶着一张干净无负担的脸,沈青绿才觉得舒服了。
她看着镜子里半是娇媚半是纯的美人,思及之前慕寒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面庞,触手之下感觉到的是凝脂般的细滑软嫩。为何会有情?
难道是因为这张脸?
若不然,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它的原因。夏蝉见她摸着脸发呆,笑着打趣道:“王妃这是被自己给迷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泛苦,“依你旁观之人所见,王爷对我如何?″
“奴婢瞧着,王爷对王妃与所有人都不同。"夏蝉想了想,又道:“奴婢有时见王爷看王妃,那眼神很是不一样,似是只能容得下王妃一人。”旁观者清,这么说来慕寒时对她确实不一般。她蹙着好看的眉,不知是喜还是忧。
新房的布置简单却华贵,不拘是角落里的插花的梅瓶,还是舒适度极高的软榻,赏心悦目的同时,又十分合乎她的需要。正准备小憩时,忍春进来禀报,说是梅无来了。夏蝉立马出去,一炷香后回来,将梅无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沈青绿半靠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慢慢地泛起讥诮之色。软榻前横着一张精美的小几,几上摆放着新鲜的点心小食,她不经意看到其中的青竹糕,微微晃了晃神。
上辈子养父母最是崇尚古风韵味,不光是布置家居古色古香,一应生活日常中也掺杂着好些雅致风情。
比方说每到春日里,养母惯会依着万物初生的新鲜做一些食物,什么野菜团子桃花饼,艾草粑粑青竹糕。
她捏起一块选型如竹的糕点,轻轻放入口中,竹叶特有的清香瞬间盈满,恰到好处的甜,混着软糯的口感,竟与记忆中的味道一般无二。“王妃,奴婢怎么看不明白,棠儿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大姑奶奶怎么说也是她亲娘,她为何要这么做?”
夏蝉的问话,打断她的回忆,将她拉入眼下的现实中。“自然是为了灭口。”
“灭口?“夏蝉不解,却惊。
“你可记得天武卫围困将军府的那日,秋露过来报信时说过的那些话?“她用帕子擦着手,勾了勾嘴角。
夏蝉皱起眉来,仔细回想,“奴婢记着秋露那日提到了大姑奶奶,好似大姑奶奶说夫人嫉妒她入了贵人的眼,才逼着她嫁去苏家……奴婢以前听府里的老人提起过,当年大姑奶奶被魑魅王瞧中过,那她口中的贵人,不会是……哪怕魑王之乱过去多年,依然是京中的禁忌,人人谈之色变。而玉晴雪却将其称之为贵人,一旦传出去,确实会惹来一些麻烦。但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避免,让她注意言辞,日后莫要再提便是,何至于动杀心?
“棠儿姑娘怎么想的,岂能为了这事就害自己亲娘的性命……”沈青绿半垂着眸子,眼底黑漆一片,“或许远非如此。”大
暮色时分,含笑从刑部那边打探消息回来。玉晴雪的尸体送到刑部后,立马由仵作验尸。验尸的结果表明人确实是死于毒发,中的是砒霜,应是死于丑时末寅时初左右。刑部已问讯了相关嫌疑人,即婚宴之时将她带下去后,并安排侍候她吃席的徐嬷嬷。
徐嬷嬷是顾如许的人,顾如许也到了堂。
据有人证说,看到徐嬷嬷往玉晴雪的酒里下了东西。徐嬷嬷承认酒是自己倒的,却并未往里面加过任何东西,且玉晴雪也没有喝她倒的酒。这一点,顾家也帮她找到了证人,证明她所言不假。从玉晴雪离开沈府,到毒发身亡,期间足有近六个时辰,而在这六个时辰里,与她一起的只有秦妈妈。
秦妈妈是她的贴身之人,一个人毒发时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要么是侍候的人睡得太死,要么就是在说谎。
刑部的人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关虎将人从神武营带回来,因为秦妈妈也死了。
人是醒来后,面对两司的问讯,太过紧张害怕,一口气没提上来,活活被吓死的,众目睽睽之下咽的气。
一直紧盯着的关虎都没能来得及阻止,一怒之下一连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夫郎中,得到的结果都是人确实已亡。
如此一来,案子只能暂时搁置。
沈青绿听含笑说完之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夏蝉将灯烛点上,屋子里瞬间大亮,衬得还未黑的天色像是一下子变暗。天完全黑透之时,慕寒时回府。
那清冷出尘的容颜,配着一袭胜雪的白衣,似从天而降的神子,从黑暗走到光亮中,仿佛这一室的光都是由他而起。但当他站到自己面前时,沈青绿才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活人,惊叹之余私心想着,单是这一副皮囊,自己一点也不吃亏。不吃亏归不吃亏,夫妻要如何相处却是一门学问。沈青绿想了想,起身朝他走去,从他手中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衫,弯起眉眼微微一笑,艳色天成又乖巧无比,倒有几分贤惠。正如当妻子的终于等到下班回家的丈夫,美好又温馨,亦是他曾经不切实际的奢求,却实实在在地照进现实。
他心神激荡着,情不自禁地跟在沈青绿身后。沈青绿挂好衣裳一转身,险些撞进他怀中。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彼此的气息清楚可闻,温度好像一下子窜高,仿若瞬间回到昨晚的红被翻浪。
他微低着头,慢慢地往下压。
沈青绿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在发烫,倒是不介意那些亲密的事,只是还有其它的事,遂道:“我现在可以见她吗?”
将将堆聚起来的旖旎,瞬间散了一大半。
他隐忍着,惋惜着,却只能克制。
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后半辈的时光。
“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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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营某处。
一间不似牢房,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屋子外,把守着神武卫。不知情由者大多会猜测他们把守的应该是还算紧要的东西,但经验丰富且内力深厚之人才会注意到,不止那明面上的神武卫,暗中还有人蛰伏,显然里面的东西非比寻常。
然而若是进到里面,必会大吃一惊。
因为屋内十分简陋,并无任何贵重之物,仅有一个死人,正是秦妈妈。不知过了多久,那分明已经死了的人竞然有了气息,她慢慢地苏醒过来,迷茫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时,心头是无比的惊骇。“大姑……
“妈妈醒了。”
“大姑娘,奴婢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求你饶奴婢一命,放过我家人“她伏在地上,大力地磕头。
沈青绿也不阻止她,眼神极淡,“你和你的家人能不能活,要看你怎么做。”
“奴婢都做了……”
“如果你是说我的人及时拦住你,耽搁了你去沈府闹事的时辰,以及之前你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故意撞墙坐实自己是寻衅滋事一事,你觉得这些够吗?“奴婢就是个下人,夫人被人害死了,奴婢只能听他们的话……大姑娘,奴婢知道你心地良善…
“我心地良善?"沈青绿笑了一下,明明艳绝人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这种话你自己信吗?”秦妈妈身体抖了抖,“大姑娘没有让人揭穿奴婢,还让奴婢照着棠儿姑娘的交待行事,这等宽仁奴婢感激不尽…
“若是你知道自己如今已是一个死人了,你还会不会感激我?”“什么?奴婢……奴婢死了吗?“秦妈妈大惊失色,气息又重又喘,“大姑娘,你……你们对奴婢做了什么?”
沈青绿看着她,不说话。
先前她撞墙时,去扶她的人是忍春。忍春趁她晕过去的那会儿,给她喂了假死药,假死药起效需一个时辰,这也就是她还能醒来,又看似被活活吓死的原因。
她满眼的惊惧,面色越来越白,应是慢慢明白过来,再次磕头不已,“大姑娘,只要你能放过奴婢的家人,奴婢全听你的。”“你若听我的,我自不会不管你。你的家人我已派人盯着,一旦玉棠发卖他们,我会暗中让人将他们买下。至于买下之后如何处置,还得看你怎么做。”“大姑娘是让奴婢指认棠儿姑娘?”
沈青绿不置可否,这当然是目的之一。
她一步步走近,然后俯低身体,墨玉般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当年京中有传还是二皇子的魑王看中了玉晴雪,欲迎她入皇子府,此事是不是她自己传出去的?”
秦妈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问的竞然是这个,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所有的情绪都来不及控制,清清楚楚地浮现于表面。那瞳孔放大惊慌失措的模样,全落入她眼里。“我当苏家女的这么多年,苏家未有人过问我的境况,到底是为何?”“大姑娘,你之前傻着,苏家人应是不喜……“是吗?"沈青绿慢慢直起身来,脾睨着,“这么说来,你是不肯和我说实话了。也罢,左不过你也是个死人,早些死晚些死都是个死。”她一下子扑过来,“大姑娘,求求你…”
“你求我什么?谁天生贵人,你自去求她。”贵人二字,让她因为极度的惊惧而眼珠子暴出。“大姑娘,你……你怎么知道…”
很快,她想到了突然冒出来的梅无,身体慢慢地软下去。梅无是个十分合格的探子,监视她们期间的所见皆会事无巨细地回禀,所听更是一字不差地转述。
沈青绿再次俯低身体,眼神黑且冰,冷冷地看着她,“你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可怜了你那个才三岁的小孙子,还有脱了籍,兴许还能中秀才的小儿子。”她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不可控地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哆嗦道:“我说,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