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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表明

一场闹剧结束,气氛却没有好多少。

前来赴宴的夫人姑娘鲜有蠢的,如何看不出来方才发生的事摆明都是冲着沈青绿去的,也更能看出来柳氏和玉流朱对沈家的敌意。众人给窦家面子,冲的是镇国公府的名字以及宫里窦贵妃的面子,却也无人敢得罪沈青绿和沈家。

自从慕寒时表明身份以来,朝野上下的风向大变,不少人都在背地里揣测着凤帝的心思,越想越觉得储君之位怕是要落到他身上。如此一来,别说是一直在观望的人,就算是已经投靠信王府的人,也不会明着和沈家及沈青绿对上。

是以,一时之间全是劝和的声音。

柳氏身为主家,自是要发声,她神色哀戚眼有泪光,双手合十朝天一敬,“我们窦家忠心护主,虽子孙凋敝亦无怨无悔。我丧夫丧子,闭门幽居多年,原想着不再理会世事。哪成想老天垂怜,让我临了还认了一个可心的义女。”玉流朱站在她身边,挺着脊背抬着下巴。

众人见之,你看我,我看你,还有人偷瞄沈青绿的脸色,倒是有一些恭维声,却稀松间断,带着几分小心。

顾如许冷笑一声,“窦夫人幽居多年,怕是不怎么知晓京中之事。远的不说,且说你这义女的亲娘尸骨未寒,尚在刑部放着,她身为亲女居然不闻不问,此等绝情之人,何来可心一说?”

“沈夫人,我窦家认义女,请你等来是为作见证,而不是听你贬低诬蔑。你怎知她不闻不问,难不成是派人监视了我们,盯着我窦家不成?“柳氏怒着,因着常年不怎么展颜,整张脸不由自主地往下拉着,带着几分阴郁。从她的语气便能听得出来,她对沈家的怨气不少。这一点沈青绿尤为确定,也难怪上次进宫时窦贵妃是那般态度,看来她们姑嫂二人怕是恨毒了沈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中也能看出她们必定早已暗投信王一派,所以从始至终芳菲郡主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窦夫人此言差矣,既然是让我等来作见证,我等若有疑惑自是要说出来。也是怕你受人蒙蔽,不知你这义女曾经毒害养母不成,才被赶出沈府一事。“宸王妃,那事是真是假,你比谁都清楚。你因被换一事而心生怨恨,容不下我家棠儿,这般心胸狭窄,倘若嫁与寻常人家也就算了。如今你是亲王妃,仍然刻薄至此,就不怕传扬出去被世人唾骂吗?”顾如许立马针锋相对,“窦夫人,宸王妃可是陛下亲赐给宸王的正妻,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宸王妃乃是静正端方蕙质兰心之人,你却说她心胸狭窄还亥薄,难道是质疑陛下所言?”

她们你来我往的,分明是水火不容。

真论起来,她们相识的年头极长,早在还未出嫁时就认识。年轻时一个看不惯另一个的张扬,另一个看不惯一个的装模作样。张扬的是顾如许,装模作样的是柳氏。

柳氏被怼得说不出话来,隐晦地给玉流朱使眼色。玉流朱一脸悲愤,“若论忠心,阖京上下谁能及窦家。我义父义兄为护主而亡,他们若是泉下有知,知道我义母被人如此咄咄相逼,定然亡魂难安。”“谁欺窦夫人了?“沈青绿的眼神越发的冷,看她的目光黑得吓人,“窦家忠烈,这些年但凡天恩,从未少过半分。陛下对窦家圣眷隆重,你却说窦夫人被人相逼,莫不是觉得陛下眷顾不周?”

“我就事论事,你却攀扯陛下,到底是何居心?”“若说居心不良,谁人能及你。“沈青绿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环顾在场所有人,“毒害养母,置亲娘尸骨于不顾之人,竞然能入窦夫人的眼,实在是让人费解。这等有违本心的见证,我不敢苟同,只能先前离去,还请诸位见谅。”“皇婶误会了,今日不是什么见证,而是窦夫人的生辰,你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给窦夫人面子,要是宫里的贵妃娘娘知道了,还当您是瞧不上她姐家人。”

芳菲郡主这话,听起来是劝,实则是另有深意。她和柳氏一对视,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柳氏昂着首,面有悲愤之色,“宸王妃瞧不上我窦家…“窦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哪有瞧不上窦家,我就是瞧不上玉棠而已。”沈青绿说的明白,所有人也听得清楚。

她作懊恼状,“说实话,我听说窦夫人认了玉棠做义女,还真有些不想来。若不是想着窦家满门忠烈,不应被龌龊之人沾染,我也不会说这些。但我现在瞧着,窦夫人对玉棠是一万个满意,如果我再说什么,恐怕只会讨人嫌,伤了两家的和气,不得已才会想着先走一步,还请窦夫人与诸位见谅。”说完,她径直走人。

经过玉流朱身边时,并没有故意压着声,“你也是的,想祸害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窦家的英烈们都看着呢,我真不想看到窦家的累世清名毁在你手上,你好自为之。”

玉流朱心头恨着,却装着可怜的样子,企图博取别人的同情,一副害怕她的表现,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哽咽,“宸王妃,我知你怨我占了你的身份十几年,处处与我为难,可我已经被你赶出了沈家,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吗?”她勾了勾嘴角,笑了。

欺近一些,语气含讥,“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赶尽杀绝,你能耐我何?”那漆冷的眼神,森凉的声音,让人由不得毛骨悚然。玉流朱瞳孔猛缩着,惊悚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和顾如许孟氏等人一走,有些人犹豫一二,也找借口告辞。不多会儿,人都了一半,勉勉强强地维持着,却不想这个时辰,偏偏传来意想不到的消息,好些原本没走的一个个表情微妙,甚至有人对着玉流朱指指点点。

“你们说这事是真还是假?那玉晴雪当年真的与人有染?还珠胎暗结?也就是说这个玉流朱不是苏家女,而是个奸生子,天哪……这一出出的,当真是叫人看不过来。”

“听说这些年苏家没有写信过问她们母女,想来是确有其事,若不然苏二也不会自认自己是个绿龟公。”

“若真是这样,那窦家岂不是认了一个奸生子当义女,而我等居然给一个奸生子捧场……

有人站不住了,纷纷开始告辞。

旁人也就罢了,谁料芳菲郡主也要走。

临走之前不无深意地对柳氏道:“窦夫人若想认义女,还是打听清楚的好,免得让见证之人为难。”

柳氏看着宾客们渐渐散去,神情越来越难看,不虞地盯着玉流朱,压着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玉流朱自不会承认,装作不情知且震惊的样子,“一定是沈家搞的鬼!他们颠倒黑白,分明是有备而来。”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所准备,我认你当义女,是你说我有法子帮我对付沈家。如果你不仅帮不了我,还能我惹来麻烦,那我窦家容不了你!”“义母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最好是如此。“柳氏黑着脸,脸上的阴郁之气更重了些,“苏家有罪,但稚子无辜,我尚且能接受,倘若你非苏家骨血,而是奸生子,哪怕你能帮到我,我也留你不得。”

玉流朱闻言,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那些人真是好深的心机,竟然暗中把苏启合偷偷押送进京,而苏启合在京中一露面,关于他说的话便如风一样吹得到处都是。她拼命告诉自己,苏启合一定不知道与玉晴雪私通之人是谁,否则当年不可能不利用这一点,撇清和魑王的关系。

如今玉晴雪死了,知晓内情的奴才也死了,死无对证之事,便是再多的怀疑猜测,也不会有人想得到那一层。

思及此,她心头大定,再三对柳氏保证。

柳氏想了想,道:“你想个法子,和那苏启合见上一面,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她咬着唇,低头应下。

天色黑透,笼罩其中的神武营越显神秘肃穆。突然火光大亮,一行天武卫出现在大门外,与之同行的还有刑部人员。两队人马为首之人都姓关,一个是关虎,另一个是关豹。关虎不下马,直接对守在门外的神武卫发号施令,“开门!”一个神武卫见状,赶紧进去禀报。

不多会儿,慕维带着人出来,未语三分笑,“这大晚上的,我还当是谁呢,原来又是关大人。关大人没忘记自己曾是神武营的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人。”

关虎见是他,有些没好气,“沈焜耀呢?他不会是怕了我,故意躲着我的吧。”

“关大人说笑了,你叫关虎,又不是真的老虎。倘若你真是老虎,我们神武营有最好的弓弩,又有何惧之有?”

“你别在这里打岔,当年魑王之乱遗留的所有事,皆是我们天武卫的职责。如今流放之人进京,理应移交我们天武卫,我是来提人的。”“关大人此言差矣,苏启合此次被押送进京,并非是与魑王一案相关,而是与一桩命案有关。“慕维打着哈哈,反应就是不开门。关虎瞪着他,“什么命案?”

“我们神武营的案子,难不成还要向你请示不成?”火光之下,人影与物影重重,魔幻而不真切。不远处的暗处,有人自以为隐藏极好,却不想自己的行迹已完全暴露。神武营的瞭楼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人如竹姿,另一人似花影,正是慕寒时和沈青绿。沈青绿俯视着那暗中的人,道:“你真的不会插手吗?”慕寒时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微垂的眼神中满是黯然与失落。他的阿朱还是不信他!

“说多无益,只论行迹。”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一想到我们刚开始见面时,你为了她恨不得要我的命,那个样子我想想都害怕。”

“以后都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慕寒时成拳的手关节泛着白,恨自己当时没能认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错已铸成,除了全力弥补,再无其它的法子。“我相信王爷。”

沈青绿这话倒不假,通过最近发生的事来看,她发现这人确实是处处帮她,由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要叫我王爷。”

“无禁。"她扯了扯嘴角,为掩饰心里的那丝怪异,岔开话题,“不知这两个字是何来处?”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句随口的问话,但对慕寒时来说,这却是一种表明。表明她开始在意自己,关注自己,所以才会有此一问。黑夜能遮盖一切,包括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慕寒时心里欢喜着,“我想万事随心,百无禁忌。”沈青绿闻言,心尖抽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