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验亲(1 / 1)

第125章滴血验亲

白色的病房,充斥着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虚弱中带着几分茫然的目光在看到守在床边的一家三口时,发白发干的唇努力上扬,笑容苍白无力。“阿朱,你醒了。"温婉美丽的女人爱怜地摸着她的脸和发,声音极尽温柔。又一次下病危通知,又一次闯过鬼门关。

她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很怕很舍不得,怕自己病危醒不过来,再也呼吸不到活着的空气,舍不得他们带给自己的温暖。“妈妈,爸爸,哥哥。”

“我们都在。"女人的声音更柔了些,“你一定会好的,妈妈和爸爸还等着你像别的孩子一样,想工作就工作,想嫁人就嫁人,想生孩子就生孩子。”“妈妈说的对,你还小,这辈子还很长,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儒雅的男人含笑看着她,满眼都是温和。

她的眼神慢慢抬起,落在始终没说话的青年身上。青年清瘦而温润,目光却极极深邃,“阿朱,等你好了,无论你想工作,还是想嫁人生孩子,哥哥都陪着你。”

没有人觉得这话不对,包括当时的她。

沈青绿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红色绣锦的床帐。一室的静谧,似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暖黄的烛火晕染出一室的喜庆温馨,在深夜中尤其的让人心安。

她轻轻转过身,认真地端详着身边的人,如玉雕刻而成的面庞,极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

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去到新家的五年后,她无意中得知当年养父母去孤儿院领养孩子是他的请求。他有心脏病,怕自己没有办法陪父母到老,所以坚持让父母再养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惜的是,因为她的出现,养父母不仅没有得到一个健康的孩子,反而还多了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她突然很内疚,很难过。

她死了,如果哥哥也没了,养父母该怎么办?她发现自己竞然不敢面对最残酷的答案,像个乌龟一样刚刚探出个头来,又立马缩了回去,继续窝在自己的壳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幽静的寂夜,连叹息都显得格外的沉重。

当她重又背过身去,侧对着床里时,原本应是睡得平沉的人却翻了个身,从后面将她抱住,四肢如触手般,把她牢牢禁锢着。她感觉着男人的体温,没有挣扎,也没有叫。这样的禁锢本应不舒服的,她却莫名觉得有安全感,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醒来时身侧已没有人。

夏蝉说慕寒时天没亮就出了门,而此时已经辰时三刻。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半夜回,天不亮就走。如果不是知道他实在是忙,她还以为他是在躲着自己。

一直到第四天,玉流朱的事终于有了下文。那就是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是信王提议的,他闭门多日,一朝露面竞然不是为了还被围困的安远侯府和兴义伯府。

安远侯府和兴义伯府的事还在调查中,外面把守着神武卫,所有人不得进出,自是人心惶惶,不少与他们走得近的人暗中活动着,如热锅边上的蚂蚁。这般情形之下,身为他们最大的倚仗与靠山,信王不为他们奔走,反倒为一个奸生子出头,由不得让人深思。

消息传到宸王府时,沈青绿见到了接连四天都没有打照面的人。四目相互凝视着,她定在原地,看着那修长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清冷俊美的五官在她瞳仁中渐渐清楚,与另一张脸来回地切换着。她的气息不由急促起来,心也跟着狂跳不止。清淡的竹香越来越近,她像是才看清对方的样子,恍惚着,出神着,“信王提出滴血验亲,不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要我们这些命妇进宫,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她听到这件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信王要反!她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握住,飘忽的心瞬间落回原来的地方。“天武卫近几日确有异动。"慕寒时牵着她,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嫩的肌肤,“他筹谋多年,我们也是,大抵是要面对面了。”果然!

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们有几成把握?她不想死,也不想他死,她想要他们都活着。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幽深的眼神失了往日的平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禁庭的宫墙巍峨耸立着,守宫的侍卫肃穆严明,不时有来回巡视的长明卫。文武百官从西侧宫门入宫,命妇们则从东侧宫门进去。沈青绿与顾如许孟氏一道,走在命妇们的前面,身后传来杂乱的谈论声,八卦着玉晴雪的风流韵事,猜测玉流朱是不是魑王的骨肉。她们兴致勃勃,如同赶赴一场盛大的热闹。所有人到齐之后,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喊着"陛下驾到。”众人恭迎着,高呼万岁。

凤帝在前,随后左边是窦贵妃,右边是凤承英。长明卫严阵而待,离凤帝不远的地方,站着一金甲护体的中年男子,应是御卫的正统领,而副统领慕妙华就在凤承英身边。位于百官之前的是慕寒时和信王,信王妃与沈青绿则为命妇之首。慕维给属下使了一个眼色,很快苏启合和玉流朱被带上来。玉流朱是头一次见到苏启合,苏启合只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多看。她上辈子是沈家的外甥女,后又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自是进过宫,也颇有体面。如今关了几日,纵是被允许梳洗了一番,却再无半点骄傲可言。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让她无地自容之余,一双恨意满满的眼睛,在瞪着沈青绿时,又被沈青绿的翟冠诰命服给晃得立马眯起。太监托着盛水的碗和匕首上前,慕维给她和苏启合都取了血,两人的血在水中各自成团,未能融在一起。

“她当真是不是苏家的血脉!”

“看来传言不假,她定然是魑王的后代。”众人小声议论时,信王出列。

因着魑王已死,若要滴血验亲可取至亲之血,这事也是他主动提议的。当他的血滴入碗中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息,一个个紧盯着不敢眨眼。“竞也不融?”

“难道她不是魑王的骨肉,而是其母与旁人私通所出?”玉流朱大喜,指着沈青绿,“你们都被骗了,根本没有换孩子一事,我本就沈家的骨肉,她才是那个奸生女!”

哗然生变,众人皆惊。

一双双惊疑的目光不止看向沈青绿,还有慕寒时。倘若真的弄错了,那么他们就是叔侄!

有臣子惊呼出声,“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宸王妃才是…“住口!“凤帝睿目一厉,气势大开。

沈青绿感受着各异的目光,艳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顾如许见之,顿时深感欣慰。

“陛下,宸王妃才是玉晴雪所出,所谓的换孩子,是玉晴雪母女为给她谋个好前程,编出来的瞎话,民女冤枉啊,民女才是沈家的血脉!求陛下为民女做主!”

玉流朱感着冤,因为太过激动而声音稍显尖利。嘈杂的喧议声中,慕寒时站了出来,对凤帝道:“陛下,信王与此女血不相融,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并不能说明其它。”沈青绿闻言,心下微动。

滴血验亲根本就做不了数,而且可以人为干预,这个道理她和哥哥都懂,所以今天的局,看似是信王布下的,但却是局中局。慕寒时的话让很多人不解,同时也让有心之人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又道:“既然信王兄做不了数,那本王愿意一试。”慕维动作极快,几乎在凤帝“朕允了"三字话音刚落,立马给他和玉流朱取了血。

“融了,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青绿看着那个神颜低眉的男子,感慨着此计的绝妙,以及将计就计之人的心机深沉,暗忖着他和自己一样,以前应该也是戴着面具过日子。这么说起来,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阿离,你笑什么?"顾如许小声问她。

她用袖子掩着面,朝顾如许眨了眨眼睛,“有好戏看了。”不止是好戏,还是大戏。

因为凤帝亲自下场,也要和玉流朱滴血验亲。如此一来,便是方才还不解的人,现在也隐隐约约觉出不对来。当凤帝的血和玉流朱的血也相融时,不少人看信王的眼神都有些微妙。“原来真是这样。"凤帝望着天,喃喃着。“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维赶紧相问,尔后似想起什么般,脸色大变,“难道以前传言说信王并非先帝骨肉是真的?”这话一出,再次哗然。

当年信王的生母颇为得宠,尤其是产下信王之后在宫中很是风光了一阵子,却不料毫无预兆地暴病而亡。

那时宫中曾有流言,说她是被赐死的,原因是与人私通。天家颜面不容有损,流言很快被先帝压下去,一旦有人非议,必招来杀身之祸,久而久之,自是无人敢提。

“陛下,这水定然被人做了手脚!"信王黑沉着脸,怒指着那太监,“这个奴才必是被人收买了,臣恳请重验!”

“皇兄,你真的要再验吗?"凤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父皇临终前交待过朕,只要皇兄你一心为凤氏天下,那就是凤氏子孙。”反之,若存了私心,将不被凤氏所容。

信王脸色变化着,回头去看自己的几个儿子。“阿!”

一声惨叫,变故突生。

谁也没有看到柳氏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手里握着一支簪子,簪子锋利的尖端滴着血,落在倒在倒地的人身上。

玉流朱瞳仁瞪大着,脖子被人扎穿,汩汩地冒着血水。“救我…救我…”

“夫君,淳儿,我给你们报仇了……魑王丧尽天良,父债子偿,你该死!我窦家的血海深优……我还能手刃仇人之女,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哪!管它真的假的,都该死!”

玉流朱抽搐着,没几下就咽了气。

这变故太过突然,大大出乎沈青绿的意料,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忽地感觉柳氏扑向自己,一把将顾如许推开,然后按下镯子的机关。暗针射出的同时,一支利箭对着她的后脑勺破空而来。“小心!”

“王爷!”

她听到动静转身,一把抱住被箭射中的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