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F线
花阳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一直给她一种恐怖的感觉。他是风之神,所有的风都听从他的命令,包括她也是一样。这就意味着他随时都掌控着她,不管周围监视她的风还是这具有风神烙印的身体。
只要他想,只要他想……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看见有一座山那么大的雕塑,足以恐惧到血液凝固、肢体僵硬。
少女脸色苍白,找借口说身体不适,几乎是仓皇逃离。谁都知道这是借口。
温迪一个人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微微叹息。在她重回提瓦特的时间,他做了所有的预设,包括现在的磨损。想要激活神造人偶的身体,必须要打上神纹,他也知道在她的身体上打下风元素神纹等于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可他没想到这道神纹会带来这么深的影响。如果她没有失忆,她会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不是真的要刻意束缚她。可她不知道。
他深深地意识到,当初她对风与自由的信仰有多深,此刻她对他的畏惧就有多强。
可那又如何。
就像天空阻止他把她带回来,阻止又如何呢?给他权柄,不就是让他使用的么?
他还没输。
神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花阳离开了天守阁,辞别这个国家的神明。雷神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她觉得这是一位温柔而内敛的神明。按照她原本世界的说法,这个世界的神也许就是拥有特殊强大力量的生物,和君主差不多。
只是拥有神格的他们,不会像君主一样为私欲堕落。离开之前,花阳还收获了一个小袋子。
“是摩拉。"雷电影解释,“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花阳点头道谢。
摩拉是金色的,就像金币一样耀眼。
上面的符号像凯尔特三角,在她的世界,这种符号象征着三位古老的女神。但据说创造这种钱币的岩神,是一位男神。是巧合吧。
长得也不完全像。
这个世界和她前世的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辞别了雷电将军,但花阳暂时留在了稻妻城。风神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也相信她的一举一动也会被他感觉到。
她只能暂时适应这种感觉。
雷神追求永恒,宏观俯瞰,稻妻城也流淌着一种宁静和永恒的美感。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孩子忙着探索这个世界,大人忙着赚钱养家。除了花阳。
最近花阳从无所事事的状态中跳出,因为她加入了一个名为“荒泷派”的帮派组织。
荒泷派这个名称她早就在花见坂有所耳闻,风评不是很好,都是一群有手有脚但不做正事的混混。
花阳顿时脑补出了以前在电影里见到的口口形象。后来有听说帮派老大是赫赫有名的鬼族,花阳又在脑补的形象里添了条长着鬼角面目狰狞的样子。
直到她在路边遇到一名魁梧男子和一群小孩比试单腿跳,赢来了一堆零食惹得小孩们嗷嗷哭,花阳才知道那位就是荒泷派鬼族老大。后来花阳在单腿跳比赛上赢了荒泷一斗,把零食全都赢了回来,荒泷一斗不服气,于是向她抛出橄榄枝,打算做个长远战斗。花阳加入了,原因是荒泷一斗说包吃包住还包工作。去了之后才知道入了贼坑。
包吃是吃烤堇瓜,包住是住漏风的房子,包工作是做一休三雷打不动的临时工。
唯一的好处,就是荒泷派有个靠谱的二把手久岐忍,各种资格证书能堆满一整个书柜的全能型选手,一个人就能把荒泷派上下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花阳来到荒泷派之后还穿着从天守阁带出来的稻妻传统衣裙,有点不方便,久岐忍还亲自给她量尺寸,做了一身新衣服。服装设计师的资格证也浅浅的拿到过一张,做衣服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久岐忍还问过花阳想要什么样式的新衣服,花阳想了想:“轻便一点,裤子最好,像阿忍一样。”
于是花阳得到了一件和久岐忍款式相似的衣服,是明黄色的。抹胸加小外套,轻便有弹性的短裤,带护膝的长袜,还有一双不是很难穿的木屐。
但等到换了衣服之后,花阳脖子和左腿上的神纹不可避免的暴露出来。“你也是鬼族?"久岐忍下意识的问。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青鬼,这个纹路和鬼族的纹路不太一样,鬼族的纹路都是对称存在,而且花阳没有标志性的鬼角,她的长相更不是稻妻人的长相。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就算是鬼也是外国鬼。久岐忍一拍脑袋:“要改改吗?改成高领和长一点的裤子。”花阳摇头:“有围巾吗?拿个围巾挡一下就好。”没有正经的围巾,倒是有剩下的一块布料,久岐忍手脚麻利的裁剪一下,系在她的脖子上。
“左腿呢?“久岐忍又问。
花阳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就这样吧,已经很好看啦!”“头发呢?"久岐忍道,“要头绳吗?”
花阳点点头,她以为这里的头绳和她以前使用的头绳一样,是弹力绳或者电话线,但拿到手之后却发现就是编织绳。久岐忍见花阳握着头绳,有点犹豫的样子,以为她不喜欢:“荒泷派只有我一个女性,所以只有这一种头绳,如果想要其它颜色的,一会儿我们可以出去买。账记在荒泷派上,老大对女孩子还是很关照的。”然而花阳只是茫然的拿着绳子:“阿忍,我不会。”“不会什么?”
“不会用绳子编发。我还是剪短吧……”
“我来教你吧。“久岐忍摸了摸她的金发,“这么漂亮的头发,剪了就太可惜了。”
人偶的头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剪掉了可能就真的没有了。花阳对自己的新身体很爱护,哪怕不会出汗,有条件的话她也会每天洗澡和洗头发,确保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不染尘埃。上辈子死去时,身体腐烂发出的气息实在太糟糕了。对她来说,死亡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长久的折磨。她感受到口口凋亡,被微生物分食,直到心也死亡。啊,终于解脱了…死前的那一刻,她大概这样想。久岐忍教了个最简单的编发方式,她考过很多证书,其中也有教师资格证,再加上经常教荒泷派这些不务正业的小弟们手工艺活,他们能学会一小半就能获得极大地成就感。
所以教花阳编发,相对更轻松。
学会编发后,花阳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末了给久岐忍一个大大的拥抱,又亲了亲她的脸颊:“阿忍,你真好!”
久岐忍最不擅长与人亲近,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红,不自然的看向一边:“这是身为荒泷派二把手的职责……帮派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你能受得了他们就好。”
虽然帮派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但总体来说,心智年龄都统一在十岁上下。久岐忍和花阳一出门,彩色小礼花"啪"的一下炸开,在纷纷扬扬落下的彩带后,荒泷派的几个大老爷们摆出极度中二的姿势:“庆祝荒泷派阳姐喜提新皮肤!”
荒泷一斗带头狂猛摇铃:“鼓掌!”
“啪啪啪啪!”
久岐忍摘掉头上挂着的彩带:“你们又是从哪里偷来的礼花?”荒泷一斗立刻昂首挺胸:“阿忍,你怎么能污蔑我们呢?我们可都是堂堂正正的找……”
“找?”
荒泷一斗的气息虚了几分:“找长野原宵宫借的。”“借的?"久岐忍狐疑的看着老大。
一次性用品怎么能算借?
“不过!"荒泷一斗的气息又足了起来,“不过只要答应她下次带新同伴光顾长野原烟花店,就算是还了!”
久岐忍扶额:“这不就是送的吗?”
“什么叫送,说得好像我们荒泷派买不起一样!”荒泷一斗还企图找花阳证明,
“阿阳你来评评理,我们荒泷派难道还买不起一个小礼花吗?”花阳眨眨眼,露出礼貌的微笑。
她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如果久岐忍没回来,整个荒泷派将持续、一直、永远的吃烤堇瓜。
唯一的好处就是堇瓜基本都是现摘的,不花钱还健康。可对人偶来说,健康不健康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如果不是会有饥饿感,她可能都不用进食。
“阿阳的腿上怎么有一圈花纹?”
小弟阿晃凑近看。
“真的诶,好像还会发光!”
“这个是纹身吗?比老大的鬼纹酷炫多了!”三个大老爷们凑近观看,荒泷一斗给了他们三人头上一人来了一拳,把他们推到一边:“又不是小孩子,男女有别不知道吗?阿阳会害羞的!”三个小弟捂着脑袋委屈的站在一边。
末了,荒泷一斗又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阿阳,你这个纹身怎么做到能发光的啊?”
花阳歪了歪头:“不知道诶,难道加了荧光剂?”“哦!原来还能这样!下次我也搞点荧光剂来涂在我的角上。”荒泷一斗已经琢磨着要从哪里搞荧光剂了,又询问他的小弟们把角涂成什么颜色比较好看,红色鬼纹要不要也换个颜色。花阳也曾思考过要不要给神纹换个颜色。
她试过了,这道神纹霸道得很,她用的颜料无法覆盖在上面,一动就滑下来。
除了用布料遮挡,她无可奈何。
可她不想再给久岐忍添麻烦。
而且她也想大大方方的展示健康的自己。
美丽的左腿,完好的左腿。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风中有强烈的波动,就像人的心脏忽然重重的跳了一下。
她顺着感觉的方向去看,依然什么都没看见。就像最开始说的,温迪暂时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这种感觉,却让她有种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不知道是想见,还是畏惧。
神住在哪里呢?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