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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F线

钟离仿佛未察觉,将茶推给花阳:“只有你一人来么?”花阳坦荡道:“我的记忆被磨损了,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事。”钟离的动作顿了一顿,声音微低:“原来如此。”末了,他唇角带笑:“我在往生堂任职客卿,叫我钟离便好。”花阳:“我叫花阳。”

她没喝茶。

知道对方是这个国家的神明,她自觉受不起这杯茶。也不觉得自己的分量重到可以让神为她沏茶。殊不知钟离给她沏茶,只是浅浅的对两千多年差点误杀她表达歉意。他不是擅长表达歉意的神。

“身体可还适应?"钟离问。

花阳愣了一下:“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当初那诗人为了给你的新身体找材料,去了很多地方。“钟离不紧不缓的说道,“你的眼睛,便有我的指引,是地下古国珍藏的金绿宝石,曾受过人类的信仰。”

花阳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曾有很多华美的义眼,但都比不上这一双金绿宝石。阳光下是灿烂的金色,昏暗处染上神秘的翠绿,只要是有光的地方,永远都反射着瑰丽的光华。

更何况,这是一双能让她看见的真正的眼睛。她不由的去想,若干年前,温迪为了找到制作她的材料,都走过哪些地方,遇到过哪些困难,触犯过哪些禁忌。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就像她没想过全知全能的神也会死亡一样,她想不到神会遇到什么困难,就像前世的人不能理解她有吃有喝为什么还会有烦恼。她和他是两个层次的生物,跨度比寒门和贵族还要大。“钟离先生……”

花阳迟疑许久,

“神是一种怎样的生物呢?”

“只是一些肩负着引导人类、传授知识的生物,因在某方面强大,故而被人类称之为神。”

钟离回答。

花阳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我用了一点小法术,他们听不到我们对话。"钟离顿了顿,“包括那位诗人。”

花阳道:“您和他关系应该还不错。”

“喝过几次酒的关系。”

那关系应该不错。

花阳紧盯着茶杯里的水,水里倒映着白色的天空。“您既然认识我,那您知道……前世的我和他的事吗?”“在此之前,我与你只有两面之缘,只知晓你与他是同行的旅伴。”“这样啊……”

花阳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她一直回避知道过去的事,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永远回避。“你似乎还有困扰。”

花阳道:“我苦于没有任何可以回报风神的事,也苦于没有归宿,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来如此。”

如果说看到她没和诗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只是猜测她和诗人之间是否有些小误会时,听她说"风神"二字,钟离已经完全能确定事情的走向脱离了诗人的预期和掌控。

记忆被磨损,确实无解。

但事情还没坏到极点,至少到还没反目的地步。“就璃月这片土地而言,不论古今,皆有故事,瞭望整个提瓦特,亦有其悲欢离合。

不知归处,便去找寻吧,这个世界总有无主的宝藏在等你。也不必过于匆忙,偶尔回头看看,也许想要寻找的宝藏就在你的身后。”钟离道,

“至于带你回来的那位风神,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我认为你无需担心,他作为神明,豁达大度,中正无邪,不会强迫你必须回报。”花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点点头。和岩神分别后,花阳有点恍惚。

岩神的气质简直正得发邪,他肯定不会说谎,但她总觉得岩神可能也没有特别了解风神。

豁达大度,中正无邪,不会强迫.……

谁?温迪吗?

当天,钟离回家后没多久,家里的大门被敲响。许久未见的诗人抱着两瓶酒站在门外:“老爷子,喝酒吗?须弥蛇酒。偏爱果酒的诗人开始喝起了蛇酒。

钟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可能比他想的要严重一点。没过多久,花阳离开了璃月港,去了望舒客栈。曾听闻望舒客栈从魔神战争结束后一直屹立至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听说那座客栈延续两千多年之后就想去那里看看。

也许是见过岩神之后打算和这个世界更近距离的接触一下,不为了谁生活和努力,只为了自己的感受。浅水清清,荻花荡漾,辽阔的荻花洲之中,一棵参天古树屹立。古树已然成为客栈的倚靠,人群来往,热闹非凡。确实很美,但花阳依然觉得陌生,没有半点要触发记忆的样子。但风景很美。

她走上顶楼,倚靠着栏杆,远眺风景。

没一会儿,天空浙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整个荻花洲都变得雾蒙蒙的一片,涟漪互相碰撞,整个水面都被波纹搅乱。花阳看着远方的水面出了神。

“不去躲雨吗?”

清冷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花阳身边。

是一名绿色短发的清冷少年,脖子上挂着一只降魔杵,身上有种阴冷冷的气息,却又不像坏人。

他也没撑伞,头发也湿漉漉的。

花阳反问:“你呢?你不也在淋雨吗?”

“我非凡胎,无论雨雪,都不阻我。”

花阳觉得少年说话文绉绉的,心道大概是隐居在璃月的仙人,而且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仙人。

璃月仙人多,奇能异士也多,她也是仗着自己有个神造身体才能感受得到不同人身上的气息。

“我也不是凡人,风雪也不阻我。”

花阳学着他说话。

少年问:“你来此地,所谓何事?”

花阳以为他看出自己也不是凡人,回答道:“久仰望舒客栈大名,特来一观。”

少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两千六百年前,你来过这里。”花阳一噎:“啊?你认识我啊?”

紧接着,花阳从少年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和不可置信,还有少量的受伤和自我和解的释然。

一个淡人的眼睛里居然能藏着这么复杂的情绪。“我名魋,是帝君座下的护法夜叉。“艄说道,“我们以前见过,你我一起在翠玦坡救了一名妇人。”

真的认识啊。

“…不好意思,我的记忆被磨损了,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趙眼底的神色又变了,变成了释然和一丝悲伤。“你来这里,是想找回过去的记忆吗?”

花阳摇摇头:“只是想来看看存在了两千七百年的客栈长什么样。”“并非存在两千七百年。“躺也站在栏杆边远眺,“世事多有变迁,连荻花洲都有变换模样,更何论这座客栈。”

花阳笑笑:“不是有您在守护这里吗?只要您还在,这里就没变。”躺看着她的笑颜,沉默许久:“你也变了很多。以前璃月多灾难,这里的人连笑都像阴雨天,唯独你笑起来有很温暖的感觉,像阳光。”花阳笑着指了指天空:“现在下雨了,太阳躲起来了。”“终有天晴时。”

“借您吉言。”

趟微微叹息一声:“进屋吧,在外面淋雨并非好事。”花阳不再执着淋雨,从天台离开。

望舒客栈更高的屋顶上。

眼看着花阳的身影消失在屋内,艄松了一口气,道:“您为什么不亲自去?”

坐在树上的温迪神秘的笑笑:“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也对。”

神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回去的路上,老板菲尔戈黛特给花阳拿了干毛巾:“拿去擦擦吧,小心风寒。”

“谢谢。”

花阳回到订的房间,解了头发,刚准备擦擦湿漉漉的发,忽然动作一顿,看着白色的毛巾陷入沉思。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渐大,哗啦啦的雨声冲刷了整个世界的噪音。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花阳打开窗户,雨声响得有些刺耳。

她尝试的小声呼唤:“温迪。”

“我在。”

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他湿漉漉的站在她身后,衣服帽子彻底湿透,头发软软的塌下,发梢淌着水。

只是站了一会儿,他脚下就流了一滩水渍。但他并不狼狈,反而带着雨水和花香的清新气息,和他唇角温柔的微笑,反而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和上次见面的压迫感全然不同。

花阳注视他好一会儿,恍惚道:“不要淋雨。”话说出口,花阳就知道自己输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温迪笑得眉眼弯弯:“好。”

“你也不要把自己故意搞得狼狈。"花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把白毛巾放在一边,“拿去擦擦水。”

“你呢?”

“浴室还有一条。”

“谢谢。”

刚步入浴室的花阳脚步一顿,声音带着浴室特有的空旷。“只有你,不需要对我道谢。”

她恼羞成怒了。

温迪拿着白毛巾,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雨水很快也将椅子打湿。幸亏都是木椅。

花阳把头发擦个半干,换了身干衣服出来时,发现温迪毫无形象的靠坐在椅子上。

后脑上枕着靠背边缘,脸上盖着那条白色的毛巾,几乎是半躺着。毛巾是干的,身上还是湿的,帽子掉在地上。她对比了一下雷神和岩神,顿感无语。

他能不能有点神明的自觉?

“温迪……

她不自在的叫了一声。

没反应。

“温迪。”

还是没反应。

花阳微微蹙眉,走近一些:“温迪?”

还是没反应。

风息也安安静静的。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脸上盖着块白毛巾也怪吓人的。

花阳悄然走近,小心的捏着毛巾的一角,掀开。正对上一只翠青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眨了眨,然后发出“欺嘿″的一声。花阳把毛巾重新盖在他脸上,转身就走:“无聊。”话虽这么说,但不知为何,那颗忐忑的心就像那片毛巾,稳稳当当的落了下来。

不可置信。

她居然在担心他。

可明明他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存在。